第88章 雄鹿与碧蛇、蜘蛛与手指
权游:我是提利昂的孪生兄弟 · 随心而舞 · 4,548 字
御前会议结束后的第二天,劳勃才从打猎营地回来。
他骑着一匹高大的黑色战马,浑身是泥胡子拉碴,皮外套上沾着干涸的血迹,那是一头倒霉野猪的。他身后跟着一群同样脏兮兮的骑士,还有几辆板车,车上堆着刚宰杀的猎物。
进了红堡,他把缰绳扔给马夫,大步流星地朝议事厅走去,边走边扯下手套,嗓门大得整条走廊都在震。
“那个小混蛋在哪儿?不是说来了吗?人呢?”
侍从们缩着脖子指路,劳勃推开议事厅的门时,莱昂正坐在长桌旁边,面前摊着一张落日之海的海图,西娅站在他身后。
劳勃在门口停住了。
他打量着莱昂,从上到下,从下到上。然后他咧嘴大笑起来,那笑容粗犷、直接,带着风暴地特有的野性。
“你他妈长高了。”他说,大步走过来一巴掌拍在莱昂肩膀上。力道不小,但莱昂纹丝未动。
“陛下。”莱昂站起来,微微颔首,“您晒黑了。”
“打猎嘛。”劳勃一屁股坐在主位上,把靴子翘上桌沿,靴底全是泥,“七层地狱,我在御林里追了三天野猪,你们却在这开会。说吧,谈成什么样了?”
莱昂把怀中那卷羊皮纸递过去。劳勃扫了一眼没细看,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看见琼恩·艾林的附议和御前会议的签章,然后往桌上一扔。
“行了,就按这个办。”他说,“你出兵打铁民屁股后面,我给你总督衔,赦免那小丫头,减三年税。成交?”
“成交。”莱昂说。
劳勃盯着他,忽然收起笑容。
“雷加的女儿。”他的声音低了下来,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你养了她六年?”
“是。”
“你们兰尼斯特把她当女儿养?”
“是当养女。”
劳勃沉默了几秒,招了招手从侍从手上接过酒杯喝了一大口。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莱昂。
“你知道吗,小莱昂。”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没见你到的时候,我恨你。恨你知道她活着却不告诉我。恨你把她藏起来。恨你……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莱昂没有说话。
劳勃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
“但我更恨雷加。”他说,“恨他带走了她。”劳勃说到这,脸上忽然冒出那种他在雷加脸上看过的表情。“听说莱安娜走的时候…你在她身边?她…”
“她走的很安静,她说了你的名字。”
劳勃嘴巴张开想要说什么,但他最终没有说,他沉默了片刻,走到莱昂面前蹲下和他平视。
这个动作让莱昂想起八年前,在神眼湖军营,劳勃第一次这样蹲下来看他,说“你会比你父亲会打仗”。
“你不会把她带回维斯特洛?”劳勃问。
“不会。”
“她不会自称坦格利安?”
“她姓兰尼斯特。养女。”
“她不会生一堆银头发紫眼睛的孩子来抢我的王座?”
莱昂沉默了一秒,“陛下,她的头发是棕色,眼睛是黑色的,她长得像多恩人。”
劳勃盯着他盯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行,我信你。”他说,“但你记住。如果有一天,我在维斯特洛的土地上看见那个女孩,我会亲手砍了她的脑袋。不管她姓什么。”
莱昂低下头,“是,陛下。”
劳勃转身朝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对了。”他没回头,“你那个拂晓神剑,让他离詹姆远点,那小子这几天脸色白得像死人,我问怎么了,他说‘没事’,我他妈才不信除你之外的兰尼斯特。”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靴子踩在石板上发出的声音像恨不得将它踩烂。
莱昂站在原地,过了几秒,把桌上的羊皮纸收起来,塞进袖子里。
“走吧。”他对西娅说。
他们走出议事厅,沿着走廊往东走,准备从侧门出红堡。
走廊很长,烛火在穿堂风中忽明忽暗,刚拐过一个弯,西娅忽然放慢了脚步,手按上剑柄。
莱昂也停住了。
走廊尽头,站着一个女人。
金色长发如瀑布般垂在肩头,深红色天鹅绒长裙拖在地上,领口镶着细密的金线狮子,她的脸精致得像瓷器,碧绿色的眼睛在烛光中像两块冷玉。
瑟曦·兰尼斯特。
她一个人站在那里,没有侍女,没有护卫。她只是看着莱昂,嘴角挂着一丝极淡又说不清是笑还是别的什么的弧度。
莱昂看了西娅一眼,西娅松开剑柄,退后几步守住了走廊的拐角。
莱昂走过去,在瑟曦面前三步处停下。
“姐姐。安好?”他说。
瑟曦没有回答,她的目光从他脸移到他的肩膀,从肩膀移到腰间那柄短剑,又从短剑移回他的眼睛。
“你长大了。”她说,声音淡的没有温度,“比我想象的高。”
“人总是会长一些的。”莱昂说。
瑟曦的嘴角动了一下,“你在御前会议上亮相了亚瑟·戴恩和奥斯威尔·河安。你把两个前朝御林铁卫带到君临,带到劳勃面前,想彰显什么吗?”
她自问自答,“彰显着金息城的军队有合格的指挥官。”
“彰显出你的威风。”瑟曦往前走了一步,近到莱昂能闻见她身上浓烈的玫瑰香水味,“你在告诉所有人,我不只是泰温·兰尼斯特的儿子,我还是金息城的主人,有自己的军队,自己的战船,自己的……传奇骑士。”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
“你想干什么,莱昂?回维斯特洛争权?抢凯岩城?还是想当王?”
莱昂看着她,那双淡紫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
“我只想活着。”他说,“活得安稳。”
瑟曦笑了,那笑容冷得像北境的冬天。
“安稳?”她重复这个词,“你带着舰队从盛夏群岛跑回来帮劳勃打铁群岛,换一个总督衔,换一个赦免令。你跟我说你想活得安稳?”
她忽然伸出手,手指捏住莱昂的下巴,把她的脸凑得很近,近到莱昂能看见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我不管你在海上建了什么城,不管你养了谁,不管你手里有多少船。”她的声音像毒蛇吐信,“但你记住……维斯特洛是我这个王后的,凯岩城是我的,今后我儿子的铁王座也是我的。你敢伸一根手指头进来——!”
她松开手,退后一步。
“我会让你死得比雷加还难看。”
莱昂摸了摸被捏过的下巴,上面还残留着她手指的凉意。
“姐姐您说完了?”他问。
瑟曦盯着他。
“说完了。”她说,“你可以滚了。”
莱昂微微颔首,从她身边走过去。经过她身侧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瑟曦。”他叫她,没有用“姐姐”。
瑟曦的肩膀微微绷紧。
“别忘了你的预言还在。”莱昂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走廊,“‘你会被你的小弟弟掐死。’”
他看见瑟曦的呼吸停滞了一瞬。然后他继续往前走,没有再回头。
身后的瑟曦站在原地浑身颤抖,手指攥紧了裙摆,指节发白。
走廊尽头,西娅迎上来看了一眼莱昂,跟在他身后走出了红堡。
暮色中,君临的街道渐渐暗下来。
莱昂走在前面,脚步不快不慢。西娅跟在后面,“少爷。”她终于开口,“瑟曦王后……说了什么?”
“没什么。”莱昂说,“她只是非要告诉我,狮子是独居的。”
他们回来时,科乔正在柜台后面整理账本,看见莱昂进来抬起头。
“大人,提利昂大人还在楼上。”
莱昂点了点头,走到柜台后面坐下,“西娅。”
“少爷?”
“让扑丁脸准备一下。明天我们去见瓦里斯。”
西娅低下头。“是,少爷。”
窗外,君临的夜空没有星星,远处红堡的塔楼上那盏灯还亮着,但窗口那个金色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第二天他们朝着密会地点走去,瓦里斯安排的地方不在丝绸街,在一条更窄、更安静的巷子里。
这条巷子没有名字,夹在两座旧石楼之间,连阳光都很难照进来。
但巷子尽头那扇门却异常精致。黑檀木门板,雕着密尔风格的藤蔓花纹,门环是银质的,铸成一只张开嘴的蛇。
扑丁脸敲了三下,停了一下,又敲了两下。
门开了。
开门的女人大约三十岁,穿着一件深紫色的丝质长裙,领口开得很低,露出锁骨和肩膀,嘴角带着职业性的微笑,让人觉得舒服。
“莱昂大人。”她微微躬身,“请跟我来。”
女人领着莱昂穿过一条窄廊,拐了两个弯上了一段楼梯,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香,是某种密尔熏香,贵得按克卖。
楼上是一间不大的会客室。
墙壁用深红色丝绸裱过,地上铺着密尔地毯,图案是交织的藤蔓和玫瑰。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矮桌,桌上放着酒壶、两只银杯和一碟蜜饯。烛台是铜的,雕成人手托举的形状,烛火在手指间跳动。
瓦里斯已经在了。
他坐在矮桌一侧,穿着一件灰绿色的丝袍,光头上没有戴任何饰物。他的面前放着一杯酒,没怎么喝,酒杯边缘还是干的。
他看见莱昂,微微一笑,那笑容圆润得像抹了蜜。
“莱昂大人,请坐。”
莱昂在他对面坐下。
“这里安全吗?”莱昂问。
“安全。”瓦里斯说,“这间屋子没有夹层,没有窥视孔。门外的走廊铺了厚地毯,任何靠近的脚步声都瞒不过我的耳朵。”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深了一些。
“而且,今天要见你的人,是他主动找的我。他说想认识‘金息城的狮子’,原话如此。”
话音刚落,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很急,像是走了很多步才压下来的。
门被推开。
进来的是一个瘦削的年轻人。
他比莱昂想象的还要年轻,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但鬓角已经有些灰白,梳得一丝不苟。脸很瘦,颧骨高,下巴尖,嘴唇薄,嘴角总是微微上翘,像在笑又像是在讨好。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毛外套,款式朴素,料子也不算名贵,但剪裁得很合身,领口别着一枚铜质别针——仿声鸟。
他的眼睛是灰绿色像两颗猫眼石,目光扫过莱昂时亮了一下,然后迅速收敛,变成一种恰到好处的恭敬。
“莱昂·兰尼斯特大人。”他微微躬身,幅度比给瓦里斯的大,“在下培提尔·贝里席,海鸥镇税务官,现任海鸥城港口关税专员。”
莱昂看着他。
培提尔·贝里席胸口的颜色很杂。有深绿色的渴望,灰白色的紧张,还有一丝极淡近乎透明的……心机。他在打量莱昂,同时也在紧张自己的表现。
海鸥镇的税务官,一个谷地小贵族,他父亲是最小的儿子,没有封地,只有几块岩石和一群羊。能混到海鸥城港口关税专员,已经是他目前能爬到的最高位置。
“贝里席大人。”莱昂微微颔首,“请坐。”
培提尔在他对面坐下,没有马上开口。他先给瓦里斯续上一杯酒,又给莱昂到了一杯,最后才给自己倒。倒酒的顺序很讲究,先客后己,但先给瓦里斯倒,又显得不把莱昂架得太高。
瓦里斯看在眼里,嘴角的笑意深了一分。
“贝里席大人说想见你。”瓦里斯开口,声音柔滑如丝,“他说他在海鸥城听了不少关于金息城的传闻,想当面请教。”
培提尔连忙接话。“大人,海鸥城是谷地最大的港口,每天都有船从旧镇、君临、甚至盛夏群岛来。金心木梳子、黑曜石雕件、珍珠母贝手镯,这些您铺子里的东西,在海鸥城能卖到三倍价钱。”
他顿了顿,似乎在等莱昂的反应。
莱昂没有说话。
培提尔继续说下去,语速不快不慢每个字都经过斟酌,“我在海鸥城管了三年港口关税,经手的货物少说也有几百船。
金息城的货,品质好,但渠道窄。丝绸街那间铺子能卖高价,但走不了量。如果能走海鸥城,往谷地内陆分销艾林谷、河间地、甚至北境,利润至少翻一番。”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张折好的羊皮纸,双手递过来。
莱昂接过看去,这是一张粗略的贸易路线图,从盛夏群岛到旧镇,从旧镇到海鸥城,从海鸥城分三路向内陆辐射。画得不算精致,但逻辑清晰,每条路线上都标注了预估的关税、运费和利润。
“这是你自己画的?”莱昂问。
“花了三个月。”培提尔说,“每一条路线的数据都是我亲自核对的。关税问过海关官员,运费问过六个船主,售价问过海鸥城、月门堡、甚至铁橡城的商贩。”
莱昂把羊皮纸折好,没有还给他,放在了自己手边。
“你想要什么?”他问。
培提尔的呼吸微微顿了一下,他看了一眼瓦里斯,瓦里斯端着酒杯在看墙上的壁画,仿佛没听见他们的对话。
“我想跟着您。”培提尔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不是做仆人,是做……合伙人。我帮您在谷地分销货物,您给我一个稳定的货源,利润五五分。”
“五五分。”莱昂重复了一遍。
“四六也可以。”培提尔连忙说,“您六,我四。只要货源稳定,渠道我来跑。”
莱昂看着他。
一个海鸥镇的小税务官,手里没有本钱,没有背景,没有靠山,只有一张贸易路线图和满腔往上爬的野心。
这样的人在维斯特洛一抓一大把,但像他这样敢直接找上门、敢开口要五五分、敢在瓦里斯面前谈生意的人,不多。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需要你?”莱昂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