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海怪的咆哮
权游:我是提利昂的孪生兄弟 · 随心而舞 · 5,088 字
伊耿历289AC,老威克岛。
海水是黑的,不是夜晚才黑了,铁群岛的海水比其他海域深很多,深到看不见底,像一口永远合不上的井。
老威克岛是铁群岛中最荒凉的一座。这里没有港口,没有城镇,只有岩石、海草、海鸟粪便和一堆灰白色的巨骨。骨头插在海边的岩石上,歪的、断的,还有被海风磨成了粉末的。这是娜伽传说中海怪的肋骨,被铁民的祖先杀死在这里。
巴隆·葛雷乔伊站在娜伽的肋骨下面,海风把他的斗篷吹得猎猎作响。他的面孔棱角分明,像是燧石凿出来的。他的脚踩在湿漉漉岩石上,海浪从脚下涌过,没过他的靴子又退回去。
三淹人塔勒站在他面前,穿着黑白相间的长袍,他的袍子被海水浸透贴在身上,露出里面瘦骨嶙峋的身体。手里捧着一顶浮木王冠,上面的木头被海水泡得发白,表面光滑得像骨头但在光线下泛着一层像油脂一样的光。
他举起王冠,举过头顶。
铁民从四面八方涌来,挤满了娜伽肋骨之间的空地。他们穿着皮甲和锁甲,有的光着头,腰间别着短刀和手斧。只是站在着像一群蹲在礁石上等待猎物的海鸟。
海浪拍在岩石上,轰—!轰—!像是在敲鼓。
塔勒开口了,“巴隆·葛雷乔伊。派克岛领主、铁群岛之主、海盐之子、磐石之裔、海怪的继承人,你愿意做所有铁民的王吗?”
“我愿意。”
“你愿意带领铁民重返古道吗?”
“我愿意。”
“你愿意以铁钱买物,以鲜血祭海,以火焰焚船吗?”
“我愿意。”
塔勒把浮木王冠放在巴隆的头上,巴隆低下头,让王冠稳稳地落在头顶,他的眼睛在娜伽的肋骨下面发光,把他的脸映得像一件从海底捞出来的雕像。
塔勒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刀,刀锋在光线下泛着冷光,巴隆接过来用刀锋划开自己的手掌,血渗出来一滴一滴的落在岩石上。
“古道已复!”塔勒喊道。
铁民们吼了一声,这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那种吼,像海浪撞在礁石上,吼……!
巴隆把短刀举过头顶,刀锋上还滴着血。他看着那些铁民的脸,看着那些被盐风吹皱的脸、被刀砍出伤疤的脸、被海火烧毁的脸。
“铁王座欠我们的。篡夺者欠我们的。兰尼斯特、史塔克、拜拉席恩——!他们坐在温暖的城堡里,喝着南方的红酒,吃着多恩的蜜枣。他们忘了铁群岛,他们忘了铁民,他们忘了……没有铁民,维斯特洛的西海岸就是一堆死人。”
他停了一下,海浪在岩石上轰鸣。
“古道不是野蛮,古道是铁民的尊严。我们用铁钱买物,不是因为我们买不起,是因为我们不跪着要饭!我们劫掠,不是因为我们穷,是因为我们顽强。我们掠夺,不是因为我们贪婪,是因为海里的东西谁捞到就是谁的。岸上的东西谁抢到就是谁的!”
他把短刀插回腰间,双手撑在娜伽的肋骨上。“从今天起铁群岛不再臣服于铁王座。从今天起铁群岛自己说了算。从今天起铁民的钱是铁钱,铁民的命是铁命。铁王座欠我们的,我们自己来取!”
铁民们又吼了一声,这次吼得更久更响。有人在喊“巴隆王”,有人在喊“古道”,有人用铁群岛话喊了一句听不清,但听得懂那个语气是在宣战。
三日后,铁舰队集结于老威克岛北面的海湾。
铁舰队是铁群岛的精华,一百艘长船,船头雕着海怪、海蛇、海龙,船帆上面画着金色的海怪。桅杆像一片被砍光了枝叶的树林,帆在风里像一面一面被撑开的肺。
维克塔利昂·葛雷乔伊站在旗舰“铁船长号”的船头。
他比巴隆高一个头,肩膀宽得像一扇门,身上穿着一件生锈的铁甲,上面全是刀痕和箭孔。他的手里攥着一把巨斧,斧刃磨得很亮。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他眼睛在发光,他在计算,算风向、算潮汐,算从老威克岛到兰尼斯港要多久。
攸伦·葛雷乔伊站在他身后,靠在船舷把玩着一只海螺。
攸伦比维克塔利昂矮一些,他穿着一件深红色的皮衣,皮衣上绣着金色的海怪,领口敞开,露出脖子上一圈暗红色的伤疤,像是绳索勒出来的。他的嘴唇总是弯着,似乎在笑。
“兰尼斯港。”攸伦开口了,声音不大,像在跟自己说话,“兰尼斯特家的舰队停在港口里,新船刚下水的。泰温花了大价钱造的。”他把海螺举到耳边听了听,“他们不知道我们要去。”
维克塔利昂没有回头。“你确定?”
“我确定。”攸伦把海螺塞进怀里,“泰温的船在兰尼斯港停着,大哥给他了写信,邀请他共同举事是为了迷惑他。当然他拒绝了。
他以为铁王座能保他,但他忘了……海是我们的。”
维克塔利昂沉默了一会儿。“你跟我去?”
“我不去。”攸伦笑了一下,“我去别的地方。你去烧船吧,我会让他们知道,谁才是海上的王。”
维克塔利昂转过身,看了攸伦一眼,“起帆。”他说。
一百艘长船的帆升起来了,黑色的帆在灰色的天空下像一片移动的乌云,帆上的金色海怪在风中扭动,像活了一样。
船队往南驶去。兰尼斯港在前方。
海疆城。
罗德利克·葛雷乔伊站在船头,看着岸上的城墙。城墙不高,石头垒的,墙头上插着鹰隼旗。
这是梅利斯特家族的旗帜,银色的鹰隼在蓝色的布面上展开翅膀。城门口站着人,盾牌举着,长矛架着,弓箭手在墙头蹲着,他们已经习惯性的知道铁民来了。
罗德利克是巴隆的长子,二十三岁,比他父亲高壮,灰色头发编成辫子,脸上有好几道新伤疤,都是在海上的小冲突中留下的。
他看着城墙,手按在剑柄上,“攻城。”
船队只有二十艘,但海疆城不是派克城,不是坚城。梅利斯特家族的人会打仗,但他们的兵不够。罗德利克只带了五百人,不过攻一座小城,足够了。
铁民们跳进水里,蹚着水往岸上走,他们举着盾牌,举着剑。
罗德利克第一个冲上岸,他举着剑朝城墙冲,身后的人一拥而上。
城墙上箭雨飞下来。第一波箭雨落在水里溅起水花,只有几个倒霉的被射中。第二波箭雨落在盾牌上,“咚咚咚”,像一群人在敲门。第三波箭雨落进后面人群里,有人倒了,有的人继续跑。
罗德利克冲到城墙下面,梯子还没架起来。他举着剑朝城墙上的人喊:“杰森·梅利斯特!出来!跟老子打!”
城墙上没人回答,箭继续往下飞。一支箭擦过罗德利克的肩膀,划破了皮,他没理会。又一支箭扎进他旁边一个人的脖子,那人跪下去抱着脖子,血从指缝间往外冒。
梯子很快架了起来,罗德利克第一个爬上去。他爬得很快,左手扶着梯子,右手举着剑,嘴里咬着刀。爬到一半,城墙上有人往下扔石头。石头砸在他肩膀上,他晃了一下没掉下去,继续爬。
爬到垛口的时候,他看见了一张脸。杰森·梅利斯特的老脸,雪白的胡子,眼睛下面挂着青黑,但手里的剑是亮的。
罗德利克刚翻过垛口,杰森的剑就劈过来。罗德利克用剑格挡,两把剑撞在一起发出一声脆响,罗德利克退了一步,杰森又劈过来。他又格挡,又退了一步。
这老头的剑很快,罗德利克挡了第三剑,第四剑没挡住,剑尖划过他的肋骨火辣辣的疼。他往后跳了一步,站稳了看着杰森。
“你父亲派你来送死?”杰森的声音沙哑。
罗德利克没说话,他又冲上去,剑朝杰森的脖子砍去,杰森侧了一下身,剑从他肩膀旁边划过去砍在了空气中。
罗德利克没收住劲,整个人往前栽。杰森的剑从下往上撩,剑尖划开罗德利克的肚子,罗德利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血从伤口往外渗。
他抬起头想说什么,杰森的剑又动了,这次是从上往下劈,劈在罗德利克的脖子上。罗德利克跪在城墙上,两只手撑着地,血从脖子上往外冒,滴在石板上,滴在杰森的靴子上。
杰森低下头,看着他。
“你父亲会恨我的。”杰森说。
罗德利克没有回答,因为他已经听不见了。
城墙上,铁民们还在往上爬。他们不知道罗德利克死了,他们还在尽可能的冲锋,还在呐喊。
远处的海面上,派克城的塔楼在暮色中像一根根黑色的手指,伸向天空。马伦·葛雷乔伊站在最高的塔楼上,看着南边的方向。
他看不见海疆城,看不见罗德利克,但他知道,他的哥哥去打仗了。他在这里等着他回来。
但他不会回来了。
入夜后,兰尼斯港起了风。
风从日落之海吹过来,带着盐和铁锈的味道,把港口停船的缆绳吹得左摇右摆。
桅杆上的帆布在风中啪啪作响,像是在鼓励埋伏在不远之外的铁民们。
船上有人在喊,喊什么听不清,他的声音被狂风给吞了。
维克塔利昂·葛雷乔伊蹲在船头,巨斧靠在膝盖上,他看着码头铺开的那一排灯火,密密麻麻像一摊碎金子。
“风是吹往岸上。”攸伦在他身后开口,他靠在船舷上手里依旧把玩着海螺,“火会往岸上烧,这是个好机会。”
维克塔利昂没有回头。
“兰尼斯特的舰队停靠在里面挤在一起。”攸伦继续说,“果然是新船,刚刚下水的。”他把海螺举到耳边,听了听又放下,“一切正常,可以开始了。”
维克塔利昂站起来,他的铁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将巨斧从膝盖旁拿起来扛在肩上。
“起帆。”他说。
百艘长船的黑帆升起来,船队像一群从海底浮上来的幽魂,无声无息地朝港口靠过去。
码头上一个守卫站起来,往海面上看了一眼,月光下海面上什么都没有。
他坐回去了。
第一艘长船的船头撞在码头的木桩上发出一声闷响,声音在空旷的码头上回荡。
守卫又站起来,这次看见了,不过不是船,是看见了一个人影从码头的阴暗处走出来,手里攥着的斧头在月光下闪了一下。他刚想喊,但嘴张开了喉咙却没发出声音,这把斧头已经砍在他脖子上。
维克塔利昂把斧头拔出来,他站在码头上看着港口的灯火。船上的人还在睡觉,岸上的人还在喝酒,没有人知道他们来了。
“烧。”他说。
火箭从长船上飞起来,划破了夜空,像一群从被驱赶后的萤火虫。火光在海面上空划出一道道弧线,有的落在码头上,有的落在栈桥上,还有的落在船帆上。
狂风呼啸中,火光冲天。铁民们从长船上跳下来,他们举着火把,举着剑,举着斧头,“杀……!”
“强取胜于苦耕!”
“逝者不死!”
“其势更烈……”
维克塔利昂走在最前面,巨斧攥在手里,沉重的迈着步子。迎面冲过来一个兰尼斯特士兵,手里举着长矛嘴里喊着什么。他的斧头挥过去,斧刃砍在那人脖子上,他看都没看继续向前走。
顿时火光照亮了整个港口,船帆在烧,桅杆在烧,缆绳在烧,甲板在烧。木头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铁民们的铁嘴在嚼脆骨。
维克塔利昂走到港口最里面的栈桥上停下,“攸伦。”他喊了一声。
攸伦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还攥着那只海螺,他看着港口的火光,嘴角弯了一下,是那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烧完了?”攸伦问。
“烧完了。”
攸伦点了点头,“维克塔利昂。”
“嗯。”
“泰温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维克塔利昂没回答。
攸伦笑了一下,“总觉得太容易了一些。”他说完就走了。
凯岩城,书房。
泰温·兰尼斯特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兰尼斯港在燃烧,他两只手背在身后一动不动。
凯冯·兰尼斯特站在他身后,手里攥着一封还没拆开的信。他的脸在火光中忽明忽暗眉头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大哥,港口在烧。”凯冯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咬的很重。
泰温没有回头,“我看见了。”
“我们的船在烧。”
“嗯,我看见了。”
凯冯往前走了一步。“我们不出兵吗?港口的守军……”
“出兵?”泰温打断了凯冯,他的声音依然平静,“维克塔利昂带了所有铁舰队,将近一百艘长船。港口的守军不到五百人,你让他们出去干什么?送死?”
凯冯沉默了一下,“那是我们的舰队。”凯冯的声音又低了一些,是不解,“你花了大价钱,不是说为了防范那小子……”
泰温转过身打断了凯冯的话,目光很冷,冷得像冬天从黑水河上吹过来的风。他看了凯冯两秒,然后转身继续看着窗外的火光。
“凯冯,铁群岛有多少人?”
凯冯愣了一下,“什么?”
“铁群岛有多少人?”泰温重复了一遍,“铁群岛有多少士兵?”
凯冯想了想“巴隆倾巢而出,大约一万五千人。”
“一万五千人。”泰温重复了一遍,“一万五千人可以烧了我们的港口和船,但他们能打下凯岩城吗?”
凯冯没说话。
“不能。”泰温说,“一万五千人打不下凯岩城,他们征战后也守不住铁群岛。”
他停了一下,“巴隆·葛雷乔伊想当国王。”泰温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跟自己说话,“那就让他当几天。”
凯冯盯着他的背影。“您的意思是……放任他?”
“我的意思是,让他跟我们好战的国王打。”泰温转身走回书桌旁边,把桌上的一封信拿起来,“劳勃会亲征。艾德·史塔克会南下,旧镇会出兵。到时候铁群岛必输。”
“那之前巴隆的信……”凯冯问。
“信怎么了?”
“不烧?”
“不烧。”
凯冯盯着他看了几秒。“既然他们必输,您留着干什么?”
“你将信送到盛夏群岛。”泰温说,“我要看看他会怎么做。”
凯冯沉默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那封信。
这封信是吉利安从金息城寄来的,边角压着金狮和黑狮纹章,他把信推到泰温面前。
“莱昂的信。”凯冯说,“吉利安让人送来的。”
泰温拿起信拆开,然后看完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
“莱昂说什么?”凯冯问。
“巴隆的信不用给他了。”泰温站起来,“他说‘铁群岛的事他知道。’不过……”
凯冯愣了一下,“不过什么?”
“我没想到他会这样选择…”泰温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他会帮劳勃打赢这场战争。他说打完仗,铁王座会欠我们更多,到时候铁群岛的船没了,人少了,西海岸的海上贸易我们来管。”
凯冯盯着他的背影。
“还有呢?”凯冯问。
泰温没有马上回答,他把手伸进袖子里摸了摸莱昂的那封信,“还有他要跟劳勃讲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