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征途(节外生枝)
权游:我是提利昂的孪生兄弟 · 随心而舞 · 4,759 字
伊耿历287AC,金息城望北港。
天已经完全黑了,码头上没有灯,望北港里的人早就跑了,跑不了的躲在屋子里。海面上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浪头拍在栈桥的柱子上。
莱昂站在船头,天鹅船的船舷很高,他得踮着脚才能看见岸上的情况。他依旧是那套衣服,腰里别着那把短剑,小腿旁边插着那把匕首。
唯一不同的是他的容貌有些许变化,他已经十四岁了。
西娅站在他身后,依旧寸步不离,眼睛盯着岸上的黑暗。
扑丁脸蹲在船舷边,科乔站在他旁边,手里攥着金心弓。灰塔与其他红老人分散坐在各船船尾,膝盖顶着下巴,金心木长枪靠在肩膀上。
船靠岸后木板压在石板上,咚的一声。莱昂还没等出声,科乔第一个跳了下去,像一只猴子灵巧的翻过码头货箱,来回观察着。
西娅跟在后面,然后是扑丁脸,然后是灰塔,莱昂最后一个跳了下来。
码头上没有人,港口的巷子里也没有人。远处金息城的方向,天是暗红色的,火光映在云层上的颜色。
“吉利安大人还在守。”西娅说。
莱昂看着那片暗红色的天空看了几秒。“走。”
他们谨慎的朝着金息城的方向走,大约一刻钟前面有人跑过来。
“站住!”科乔的弓箭已经指住了他的脑袋。
这个人马上单膝跪下,“大人,总督让我潜出来一直在望北港等您,他们还守在会客厅,城还在…”
莱昂看着他,“你们是好样的,你叫什么?”
“莫洛,大人。”年轻人说。
莱昂点了点头,“喘口气回去告诉吉利安总督,城既然还在我们就在望北港等,等北面海域消息。
“是!”
金息城西面,密林中。
邓肯蹲在灌木丛后面,右臂垂在身侧左手攥着剑。乌卡尔蹲在他左边,手里攥着黑曜石金心长矛。
只有波隆躺在他右边的树旁,手里攥着那把短剑,他的肚子已经饱了,还打着嗝。
他们在红老人圣坛,红老人首领灰塔的父亲正在与雾眼祭司交流着什么。
还没等他们交流完,林中四周逐渐有脚步声传来。火把的光亮渐渐增多。
波隆第一时间睁开了眼睛,他蹲着绕了几棵树向前看过去。快到门口两个,三步外五个,林子里的影子至少五十个。他又看向左边、又看向右边……全是人大约有过百。
“怎么办?”波隆问。
乌卡尔没回答。
后面的林子里传来一声人模仿的鸟叫,波隆转过头,看见邓肯已经站起来了。邓肯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乌卡尔站起来。
“打。”
他第一个冲出去长矛攥在手里,潜伏到门口的两个人看见他了,一个拔刀一个转身跑。乌卡尔将长矛飞快的投掷出去,“嗤”捅进拔刀那个人的肚子里,长矛从前面进去,将那人钉在土里。
乌卡尔没停继续狂奔,跑到那人身边拔起长矛继续奔跑。转身报信那人才跑了三步,波隆从侧面切了上去,一步追上砍在他后脖子上,“呲”血喷了一地。
林子里的人听到动静,不再逼近直接冲了过来。顿时四周喊杀声震耳欲聋。火把的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弧线像一群被惊起的鸟。有人喊“全歼他们”,有人喊“杀了领头的”,有人喊“抓住那个大个的”。
邓肯砍翻了一个,转身又砍翻了一个,第三剑砍出去的时候,剑卡在一个人的肩膀里拔不出来。他松了手,从后腰抽出一把短刀,像切菜的刀。
波隆蹲在一棵树后面,一个人跑过来伸腿绊倒他一剑捅进他喉咙。又等一个人跑过来,又绊倒又捅。他用这方法捅了三个,第四个没绊着,那人踩着他的腿跳过去了朝他杀来。
圣坛内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里面走出来,比灰塔还高半个头,红老人首领灰塔的父亲,手里攥着一根金心木。
“贾拉巴的人?”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像石头从山上滚下来。
自从被莱昂改变意识后,他语言的接受能力越来越快。
乌卡尔点了点头。
红老人首领把长枪往地上一拄,枪尖戳进泥里。“多少人?”
“不知道。”乌卡尔说。
红老人首领转过身,朝圣坛里吼了一声。从里面又走出十几个红老人,年龄能出来已经很大,身上的毛发已经有些发白,他们手里攥着木棒、石斧、金心木长枪,站在圣坛门口像一堵墙。
后面站着一个老祭司,她穿着一件褪了色的羽织长袍,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
雾眼祭司,乌卡尔的奶奶。
她看着乌卡尔,“他们说莱昂大人已经死了?”
“没死。”波隆抢话说,“莱昂大人没死,金息城还在。”
雾眼祭司看着波隆,她拿出一个木柄铃铛开始摇晃。铃声传递出去,波隆看到一些黑影从圣坛后面出来,从树后面出来,从黑暗里出来。
几十个黑影一瞬间冒了出来,贾拉巴的队伍也瞬间消失了一部分,有的忽然被吊在空中、有的掉进地底、有的靠在树上感觉靠的是人,还没等喊出声喉咙已经被割开。
红首领已经冲进密林,嘶吼声此起彼伏,惨叫声不断传来。
金息城,山腹之内。
雷妮丝蹲在蓄水渠的出口,后背贴着湿漉漉的石头。水渠里已经快没水,但石头是湿的,凉意透过粗布裙子渗进皮肤,让她打了个哆嗦。
艾妮塔塔蹲在她身后,手按在腰间的细剑上,那样子就感觉她已经经历过厮杀的洗礼。
“你怎么知道这条路?”艾妮塔塔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在这里住了很久了。”雷妮丝说话声音比她想象的稳,“金息城每块石头我都摸过。”
这不是假话,从莱昂把金息城建好那天起她就开始探查了,其实是跟着“贝勒里恩”那只黑猫乱逛。
她三岁的时候躲在床底下等人来救,她不想在有这种遭遇。从那以后她养成了一个习惯,把这整座城都摸了一遍。蓄水渠、通风道、排水沟,哪条能走人哪条只能走猫,她都知道。
“你还没告诉我,出去之后要干什么。”艾妮塔塔说。
雷妮丝转过头看着她,月光从透气孔漏进来照在艾妮塔塔的脸上,十五岁的年纪比雷妮丝大八岁,但在月光下看起来也没大多少。
她的眼睛是浅棕色的,眼角微微上挑,带着一种慵懒像猫刚睡醒时的神情。雷妮丝不喜欢那种神情,“贝勒里恩”就不是这种神情。
“我们去帮莱昂烧船。”雷妮丝说。
艾妮塔塔的眉毛动了一下。“烧什么船?”
“摩鲁岛人的运粮船。”雷妮丝的声音不大,“卢米斯学士说金息城没粮了,摩鲁岛人也没粮了,他们围了这么多天,粮肯定要从后面运。如果能烧掉一两艘运粮船,他们就能退兵。”
艾妮塔塔盯着她看了几秒。“你怎么知道运粮船在哪儿?”
“我猜的。”
“猜的?”
“你不也猜过吗?”雷妮丝说,“你猜那个布拉佛斯人教你的剑术能让你打遍天下无敌手。你猜错了吗?”
艾妮塔塔的嘴张开又闭上,“我至少刺伤过邓肯。”她想了想之后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走。其实我早不想当什么圣女了,我的祖先可是贾安坦·奇。”
她们从蓄水渠的出口钻出来,外面是双狮岩的背面,月光洒在石壁把石头照成银白色。悬崖下面是大海,海面上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摩鲁岛的船呢?”艾妮塔塔问。
“你看在那边。”雷妮丝指着北边,海面上有一点光,是船上的油灯。
“那是摩鲁岛人的船?”
“应该是。”
“你怎么过去?”
“游过去。”
艾妮塔塔看着她像看一个疯子,“你才七岁。你要在海里游泳?你会吗?”
“不会。”雷妮丝说,“但你会。”
艾妮塔塔的嘴又张开了又闭上了,她深吸了一口气。
“你早就想好了。”
“嗯。”
“你让我游过去烧船?”
“你练过水舞者。”雷妮丝说,“水舞者能在水面上走。”
艾妮塔塔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笑了,是那种“你他妈在逗我”的笑。
“那是比喻……”她说。
雷妮丝点点头,“但你总得试试。”
艾妮塔塔脱掉了羽织长袍,只剩里面的亚麻短衫。她把细剑咬在嘴上蹚进水里。水没过膝盖的时候她停了下来,没过腰的时候她打了个哆嗦,没过胸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雷妮丝蹲在栈桥的阴影里朝她挥了挥手。
她真的游过去了。
水很凉,冻得她手脚发麻,她游了大约一刻钟游到了那艘船的旁边。船很大,船尾有人在抽烟斗,烟雾被海风吹散。船头有人在撒尿,尿声哗哗的像下雨。
艾妮塔塔从船尾爬上去,她手脚并用像一只从水里钻出来的猫。细剑还咬在嘴里,她蹲在船舷边等着。抽烟斗的人抽完了,把烟斗在船舷上磕了磕走了。撒尿的人撒完了抖了抖也走了。
她站起来走到船舱门口,门没锁,船舱里堆满了麻袋。她用小刀割开一个麻袋里面是米。又割开一个是干鱼、豆子,真有运粮船雷妮丝猜对了。
她把细剑插回腰间,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是雷妮丝从厨房里偷的火镰火绒。她打了几下火绒着了,又将火绒塞进一个麻袋里塞得很深。火苗从麻袋里窜出来开始燃烧。
她转身就跑。
跑到船舱门口的时候,她听见了脚步声,很多人从甲板上跑过来喊“着火了”“快救火”。
她从船舱里冲出来迎面撞上一个人,他手里拎着一桶水看见她愣了一下。艾妮塔塔没有愣,她拔出细剑一剑刺在那人的肩膀上。
剑刺进去了但没刺深,她没刺过真人,她不知道要用多大的力气。那人叫了一声水洒了一地,他捂着肩膀往后退。
艾妮塔塔往船舷跑,跑了几步又一个人挡住了她,这人把刀拔出来朝她砍来。她侧着身重心落在一只脚上像站在水面上,她躲了一刀,第二刀没躲开,刀尖划破了她的胳膊,血溅出来溅在甲板上。
她闷哼一声,毫不犹豫跳进了海里。
落水的时候她听见身后有人在喊,她往岸上拼命地游,胳膊上的伤口泡在海水里疼得像火烧。
她游到岸上的时候,雷妮丝从栈桥的阴影里跑出来把她从水里拖上来。
“烧着了?”雷妮丝问。
艾妮塔塔趴在沙滩上喘着气,点了点头。
雷妮丝回头看海面,那艘船的船舱在冒烟,烟从船舱门口往外涌,被海风吹散像一棵倒着长的树。火苗从烟里窜出来舔着桅杆,舔着船帆。船帆着了,火光把海面照成红色。
“走。”雷妮丝说。
她拉着艾妮塔塔往岸上跑,跑了十几步停下来。
海面上有好几艘船往岸边划,火把的光在海面上越来越近。有人在喊,有人在叫。
“他们看见我们了。”艾妮塔塔说。
雷妮丝连忙蹲下来,从靴子里拔出那把小刀,她攥着刀蹲在沙滩上,像一只在洞口冒头的老鼠。
艾妮塔塔把细剑从腰间拔出来,盯着海面上那些越来越近的火把,手在抖。“你怕不怕?”她问。
“怕。”雷妮丝说,“你呢?”
艾妮塔塔没回答。
船靠岸了,上面跳下来两个人,手里举着火把腰间别着刀。他们看见沙滩上蹲着两个小女孩愣了一下。
雷妮丝先动了,身体蹲在那里没动,但嘴动了。
“我是雷妮丝·坦格利安。龙王子雷加的女儿。我是公主,你们谁敢动我?”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硬,像钉子钉进木头里。她用的是通用语,群岛话她不会说。
那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往前走了一步用火把照了照雷妮丝的脸。棕色的头发,棕色的眼睛,颧骨高,嘴唇厚,皮肤是橄榄色的……马泰尔人的长相。
那人站起来,用群岛话朝海面上喊了一声。
更多的人跳下来,他们围着雷妮丝和艾妮塔塔,火把的光把她们的脸照得像白纸。
一个穿丝袍的人从人群里走出来。他比其他人高半个头,皮肤是棕色的,头发编成细辫子,辫子上缠着金色的丝线。他走到雷妮丝面前蹲下来,看着她的脸。
“坦格利安?”他用通用语问,口音很重。
雷妮丝看着他没说话。
“龙王子雷加的女儿?”他又问。
雷妮丝点点了头。
那人嘴角动了一下,“带走。”
两个士兵走过来,一个架住艾妮塔塔,她挣了一下挣不开。雷妮丝没挣,她被拖着往前走,脚在沙滩上拖出两道长长的印子。
她回头看金息城的方向,烟从城墙后面升起来,被海风吹散。
“莱昂会来救我们的。”她说。
消息传到莱昂那里的时候,天快亮了。
他正蹲在望北港码头的一堆木箱后面看着海面上的火光,那是艾妮塔塔烧的那艘船。
扑丁脸从后面跑过来,蹲在他旁边喘着气。“少爷,出事了。”
“说。”莱昂没回头。
“雷妮丝公主和那个爱欲神庙的圣女,她们跑出去了,烧了摩鲁岛人的一条船然后被抓了。”
莱昂的手在膝盖上停了一下,“你说谁?”
“雷…雷妮丝和艾妮塔塔被抓了。摩鲁岛王子亲自问的话,现在人被关在他们最大的那条船上。”扑丁脸小心翼翼的看着莱昂。
“吉利安总督死了吗?卢米斯死了吗?”他的胸腔开始起伏,只是不一会儿便平稳了。
莱昂沉默了几秒,“她三岁的时候躲床底下没死成。现在七岁了,非要把自己往刀口上送。”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吧。”
“去哪?”
“去救人。”
扑丁脸看着他,“金息城呢?”
“金息城又不会跑。”莱昂说,“雷妮丝会,她给人家惹怒了,要是被人送到君临,我就麻烦了。”
他转过身朝港口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停下来。
“你说那个爱欲神庙的圣女也被抓了?”
“是。”
“她不是会水舞者吗?”
“是。”
远处海面上,那艘烧着的船还在烧。火光照着莱昂的脸,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扑丁脸看见他的手攥成了拳头,攥了很久没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