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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3 节

第77章 征途(刻不容缓)

权游:我是提利昂的孪生兄弟 · 随心而舞 · 4,123 字

  夜里,月亮被云遮了。波隆蹲在一棵倒下的树干后面,手按在肚子上。肚子叫得很响,像有人在里面敲鼓。

  他们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刚刚吃了一朵蘑菇,那朵蘑菇吃下去之后嘴麻了半个时辰,舌头像一块木头说话都不利索。

  “到不了雾隐部落我们就得饿死。”他问。

  乌卡尔蹲在他旁边没说话,眼睛盯着前面的黑暗,瞳孔里映着远处萤火虫的光一闪一闪的。波隆怀疑他的肚子是个铁疙瘩,里面装的是石头和铁钉。

  “我饿,”波隆说,“我饿得能把你吃了。”

  乌卡尔看了他一眼。

  “开玩笑的,你太瘦了全是骨头。”

  乌卡尔又看了一眼,这次时间更长。波隆没再说话。

  他们是上午进的林子。从海岸往北走了大约四个时辰,路越来越窄越来越暗,最后路没了只剩树。树冠把天遮得严严实实,地上的落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花上。波隆的鞋底磨破了,脚趾头从破洞里钻出来,踩在落叶上凉飕飕的。

  “还有多远?”波隆问。乌卡尔没回答。“你刚刚不是说话了吗。”

  乌卡尔站起来,往北边走了几步,蹲下来用手指在地上划了划。波隆凑过去借着萤火虫的光,看见地上有一个记号,三根树枝摆成一个箭头,指向西偏北的方向,是雾隐部落的人留的。

  “谁留的?”波隆问。乌卡尔摇了摇头,是他的族人留的。

  又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波隆的腿开始发抖。不是怕是饿的。血糖低脑子发昏,看东西有重影。他把一根树枝掰成两截叼在嘴里嚼,嚼出了木浆咽了。没有味道,但嘴里有点东西感觉好一些。

  乌卡尔忽然停下来蹲了下去,一只手按在地上,另一只手举起来,停。波隆蹲下来手按在剑柄上。

  乌卡尔把耳朵贴在地上听了一会儿,站起来用手指了指前面有人。波隆没听见但他信乌卡尔。乌卡尔的耳朵比他的好使,鼻子比他的好使,什么都比他的好使,除了说话。

  他们往前走了一百步,波隆听见了马蹄声。轻的像雨点打在树叶上。一匹马从西边来往东边走。

  两人蹲在灌木丛后面,马蹄声越来越近,波隆看见马上坐着一个人,低着头身子歪在马背上,像随时要掉下来。马走得很慢走几步停一停,像驮着一块石头。

  波隆看了乌卡尔一眼,“一个人,”他小声说,“上。”

  乌卡尔从灌木丛后面站起来,走到路中间。

  马停了,马上的人抬起头,是维斯特洛人。块头很大,脸瘦的颧骨凸出来,嘴唇干裂起了一层白皮。右臂垂在身侧,左手攥着缰绳,缰绳上全是血。衣服裤子上好几个窟窿,膝盖的位置破得最厉害,露出里面结痂的伤口。

  波隆不认识这张脸,他在莲花港没见过这个人,石滩战役的时候他在南岸俘虏营。

  那人看着乌卡尔,又看着从灌木丛后面走出来的波隆,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声。他的手从缰绳上滑下来,整个人从马背上栽下来,脸朝下一动不动。

  波隆蹲下把他翻过来。手指探了探鼻子,还有气,但很弱。

  “昏过去了。”波隆说,他翻了翻那人的衣服从怀里摸出一块干饼。饼硬得像石头,咬了一口嚼了两下。“你吃不吃?”乌卡尔摇了摇头,波隆把剩下的干饼塞进自己怀里,低头看着地上那个人。

  “这谁啊?”

  乌卡尔看了看那人的脸,又看了看他的右臂,袖子从肩膀撕到手腕露出胳膊上一道巨大的伤疤,从肘弯一直延伸到肩膀,皮肤皱缩在一起像被火烧过的破布。

  乌卡尔站起来。

  “邓肯。”他说。

  波隆愣了一下。“你认识?”

  “见过。”乌卡尔说。在邓肯回城养伤石滩战役之后,邓肯被抬下来时乌卡尔就在旁边,他没说但记得。

  波隆低头看着邓肯,他的脸在月光下白得像纸,嘴唇发紫额头上全是汗。

  “他怎么在这儿?”波隆说,“是派出来搬救兵吗?就一个人?”

  乌卡尔走到邓肯那匹马旁边,掀开马鞍上垫子看了看马背,背上没有烙印是金息城的马。他又看了看马腿,上面全是泥还混着血。

  “被围,冲出来的。”乌卡尔说。

  波隆看着他。“他一个人?”

  乌卡尔点点头,指了指邓肯身上伤。

  “该死!我再问你…他一个人冲了出来。”波隆撇着嘴。

  乌卡尔点了点头。

  波隆蹲下来,把邓肯从地上扶起来靠在自己膝盖上。邓肯的头歪着呼吸很重,像一口快干了的井在往外抽水。波隆从怀里掏出那块干饼,掰了一小块塞进邓肯嘴里。邓肯没嚼直接咽了。又塞了一块又咽了。

  “你他妈别光咽,嚼啊。”波隆说。邓肯没反应。

  乌卡尔把邓肯从波隆手里接过去,像拎一袋粮食一样拎起来,放在马背上。邓肯趴在马背上,乌卡尔牵着马往前走。

  波隆跟在后面,“我想不通…他一个人怎么冲出来的…”

  乌卡尔没回答。

  走了一会儿波隆问了一句:“你奶奶会帮金息城吗?”

  乌卡尔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很低,很沉像石头从山上滚下来。

  “会。”

  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地上的落叶被马蹄踩碎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有人在说话。

  金息城,山腹外通道口。

  会客厅已经不像厅了,金心木的柱子被火熏得焦黑,表面裂开一道道口子,裂缝里露出木头本来的颜色,那种暗沉沉的、像凝固的血一样的深红。长桌翻倒了,椅子碎了几把,碎片散在地上被人踩进了泥里。泥是从外面带进来的,混着血混着沙还有些许碎石头。

  墙上本来挂着几面双狮旗,金息城的旗,还有一面是莱昂从凯岩城带出来的、褪了色的金狮旗。现在只剩一面,双狮旗还在挂在最里面的墙上,旗角被烟熏得发黑,上面的金狮子变成了暗黄色像生了锈。另外两面不知道是被火烧了,还是被人扯下来裹伤口了。

  天花板上有几个洞是被石头砸裂的,石头从外面飞进来砸在金心木的屋顶上,碎渣从裂缝漏下来落在地上、桌上,还有人身上。

  吉利安在最里面靠墙的位置,后背贴着墙,他的左胳膊吊着绷带,表面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像一块从阴沟里捞出来的抹布。右手攥着一把剑,剑尖插在地缝里立着像拐杖。他的脸上全是灰和汗,汗流出一条一条的白印子像干涸的河床。嘴唇裂了好几道口子,有一道还在往外渗血,血珠在嘴唇上像一颗红色的痣。

  他闭着眼睛不是睡着,是为了省力气。

  卢米斯蹲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只木碗,碗里是飘着灰的水,他的学士链子断掉垂在胸前,几枚金属环扣在脖子上硌出了红印。左手的手指包着绷带像一根白色的香肠。手指昨天被石头砸断掉了指甲,露出粉红色的皮肤。

  厅里有的人坐着,有的躺着,有的靠着墙站着,站着的人眼睛是睁着,但瞳孔涣散不知道在看哪里。这里只有一百多个从城墙上退下来、从巷战里活下来、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

  一个年轻人靠在柱子旁边,右腿从膝盖以下没了,裤腿扎了个结,血从结里往外渗一点点滴在地上。他嘴里叼着咬出了深深牙印的木棍。旁边的一个老头在给他换绷带,绷带是从衣服上撕下来的,不够长接了一段又一段。

  一个中年人趴在翻倒的长桌后面,手里攥着一把弩。弩机上的弦已经断了,但他还是趴在那里盯着厅门口,盯着那条通往外面的大门。

  吉利安睁开眼,看了一眼厅里的人然后闭上。不用看他也知道还剩下一百一十三个。

  他想起之前给莱昂信中说的话,莱昂说:“守住金息城。”他说:“好。”莱昂说:“撑不住就跑。”他说:“我能撑十天。”

  他不是不想跑,是没地方跑。往哪跑?金息城西面城门被围。往东城后港口还没暴露,但出去是海,海上是摩鲁岛的船。往北是山,双狮岩侧面是悬崖跳下去就死了。往南是望北港,但船都被莱昂带走了。

  他只能守在这里,守在这条通道里,守在这个用金心木搭成的、已经被打得面目全非的会客厅里。

  卢米斯把木碗递过来。“大人,喝水。”

  吉利安睁开眼看着漂着灰的水,喝了一口是温的,有股铁锈味。他把碗还回去。

  “外面还有多少人?”他问。

  卢米斯沉默了一下。“不知道。”

  吉利安没再问,卢米斯知道但是不说,是因为说了也没用。外面至少还有八百人。八百对一百一十三个。

  还没攻下会客厅是因为他们也不想打了,死的人太多。但他们还会再冲,他们人多死得起,吉利安人少死不起。

  通道前的大门再次传来声音,脚步声踩在石头上像雨点打在铁皮上。

  吉利安颤巍巍站起来,他的腿在抖,是蹲太久了。

  那个趴在长桌后面的中年人已经举起了弩,弩弦是断,但他还是举了起来,吉利安把他的手按下去。

  “别浪费力气。”吉利安说。中年人看了他一眼放下弩,从腰里拔出一把短刀。

  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停了。

  洞口出现了一个人,是金息城的人。一个年轻人脸上全是血,他的衣服被烧了一半袖子没了,露出胳膊上一片烧伤。

  他跑到吉利安面前,单膝跪下。

  “大人,”他喘着气,“他们……他们退了。”

  吉利安看着他。“退了?”

  “退了,不知道为什么,船也退了一些。”年轻人喘着气,声音在发抖,“他们往北边去了,可能是去接人,也可能是去抢别的地方。”

  吉利安沉默了一下。“你小队的人呢?”

  年轻人低下头,“就剩我一个。”

  吉利安没说话,他伸出手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年轻人的肩膀在抖。

  “去后面歇着。”吉利安说,转头看向众人,“他们退了。”吉利安的声音不大,但厅里很安静,“不是不打了,是去搬人了,还会再来。”

  没人说话。

  “还会再来。”吉利安重复了一遍,“但…我们也还在。”

  他杵着的剑身微微弯了一下,像一根被压弯的树枝,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看来也就几天活头了…”

  吉利安在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注意到,一个体型较长的黑影从翻倒的桌子下窜了过去,看那影子好像是只猫。

  奥本卢岛,北面海域。

  太阳已经落下去了,海面上只剩最后一层暗红色的光。

  库忽鲁站在船头,月桂风号的帆鼓得满满的,帆面上映着天边残留的红像被血浸过一样。蔻佳站在他身后手里攥着那张双弧金心木弓。

  北面的海平线上船影连成了一片。摩鲁岛的船队,四十多艘,大的小的挂帆的划桨的,挤在一起像一堆漂在水上的浮木。他们原本散在港口外面,现在全部收了回来,船头朝北朝着库忽鲁的方向。

  “他们看见我们了。”蔻佳说。

  “嗯。”库忽鲁没回头,他数了数对面的船又看了看风向。风是从南边吹过来的,他的船在上风位,摩鲁岛的船在下风位。打起来他占便宜。

  一艘小船从对面船队里划出来,船头站着一个举着白旗的人,小船划到离月桂风号大约两百码的地方停下来。那人用群岛话喊了一句,大意是“你们是谁,来干什么”。

  库忽鲁没回答,他朝身后挥了一下手。

  身后夕阳的余晖中,一艘接一艘的天鹅船和大帆船从南面的雾气里钻出来。白帆鼓满了风,船头像鸟又像兽,像在暗红色的剪纸上剪出的黑色轮廓。十五艘,二十五艘,三十五艘。

  夏日海舰队。金息城、最后挽歌镇、莲花港、高树镇所有船只,每艘船上都站着金心神射手。

  库忽鲁从背上取下弓。

  “蔻佳。”

  “在。”

  “告诉他们,我们是夏日海舰队。”

  蔻佳把弓拉满,箭矢在暮色中闪了一下飞出去,划过海面扎在对面那条举白旗的小船的桅杆上,箭尾在颤。

  小船调头,拼命的往回划。

  库忽鲁摸了一下女儿的头,“等等吧,等大人控制住望北港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