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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2 节

第76章 征途(出使扎勒)

权游:我是提利昂的孪生兄弟 · 随心而舞 · 4,813 字

  扎勒岛,红花谷以东十里。

  波隆蹲在一块礁石后面,手里攥着一根鱼刺正在剔牙。鱼是昨晚吃的,剩的骨头扔了一地蚂蚁在上面爬,他不介意。

  乌卡尔蹲在他旁边,膝盖顶着胸口,长枪靠在肩膀上,枪尖在月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他什么都没吃什么都没说,从出发到现在波隆没听见他嘴里蹦出过一个字。

  “你这个人,”波隆把鱼刺吐了,“走路没声,吃饭没声,放屁也没声。你是不是活人?”

  乌卡尔没回答,只是望着红花谷方向。

  波隆叹了口气,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子。他穿着一件从莲花港仓库里翻出来的旧皮甲,甲上破了好几个洞,胸口那块被刀划过裂了一道口子,里面的衬垫露出来像一条舌头。

  腰间别着一把长剑,剑鞘是后来配的,走起路来叮叮当当的。

  “你是想说金息城快顶不住了?你族人快死光了?”波隆提了提裤子,“我知道了,你是饿了想吃肉。”

  乌尔卡的目光终于从红花谷方向转过来,眼神渐渐凌厉起来,将黑曜金心长矛压到和波隆平行高度。

  “走。马上走。”波隆连忙跟没说过什么似的,“天黑之前得到贾拉巴的营地。天黑之后,这里的虫子肯定能吃人。”

  乌卡尔皱着眉头站起来,他侧着看了波隆一眼没说话,把长枪扛在肩上。

  两个人往雨林深处走。

  贾拉巴的残军营地驻扎在红花谷以北海边空地上,离爱欲神庙大约半天的路。帐篷不多十几顶,围着中间一顶大帐,大帐上挂着一面旗,绣着扎勒岛的莲花。营地外面挖了一道浅沟,沟里插着一些削尖的木桩,上面挂着几盏油灯在夜风里晃。

  他们走到营地门口,波隆举起双手表示没有任何武器,乌卡尔站在他身后长枪还攥在手里,没有举起来。

  门口的守卫用群岛话喊了一声。波隆听不懂,但他猜那话的意思是“站住,干什么的”。

  “我是莱昂·兰尼斯特的人。”波隆说,“来见贾拉巴王子,谈生意。”

  守卫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转身跑进营地。过了一会儿他跑回来,用通用语说了一句“进来”。

  波隆和乌卡尔走了进去,长枪还攥在手上。

  大帐里点着七八盏油灯,灯芯烧得噼啪响。贾拉巴坐在一把木椅上,面前摆着一张矮桌,上面是半只烤鸡和一盘无花果。

  他比波隆看见过的时候瘦了一圈,颧骨凸出来,眼睛下面挂着两团青黑,嘴唇干裂。但眼珠子还能转,还能盯着你看。

  他盯着波隆看了几秒,又盯着乌卡尔看了几秒。

  “莱昂的人…我怎么看你眼熟?”他的声音沙哑,像嗓子被倒刺拉过。

  “维斯特洛人都长差不多。”波隆说,“他让我来跟你谈个条件。”

  贾拉巴拿起一只鸡腿咬了一口,嚼了两下,“什么条件?”

  “既往不咎。”波隆说,“你之前帮奥默打他,他可以不计较,只要你接下来帮他打一个地方。”

  “打哪?”

  “摩鲁岛。奥默的王子弟弟。”

  贾拉巴的嘴停了一下,他把鸡腿放下,在衣服上擦了擦手。

  “你让我打摩鲁岛?”

  “对。”

  “摩鲁岛有五十艘船,我只有不到二十艘。况且…我正受他的邀请围攻金息城呢。”

  “所以你需要钱。”波隆说,“莱昂大人给你钱,给你粮。打完仗之后,靛青海峡至瓦伦提斯的贸易通道,分你三成。”

  贾拉巴盯着他,没说话。

  波隆笑了笑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里面是各种颜色的宝石。他把布包放在矮桌上推过去。

  “这是订金。”波隆说,“打完仗,还有这么多。”

  贾拉巴看着那些宝石没伸手。他抬起头看着波隆。

  “我要一个人。”他说。

  波隆的眉毛动了一下。“谁?”

  “科里奥。我的弟弟。”贾拉巴的声音忽然变了,不是沙哑是硬,像刀从鞘里拔出来的那种硬,“他背叛了我。我饶他性命,他把我的计划全都告诉了莱昂。他让我在石滩上丢了几百个人,丢了十几条船。把他交给我,我替莱昂打摩鲁岛。”

  波隆沉默了几秒。

  “科里奥现在在高树镇。”他说,“他是莱昂大人的人。你要他我得回去问。”

  “不用问。”贾拉巴摇摇头站起来,走到波隆面前看着他,“你们就在这里待着,哪儿也不用去。你回去问就不会回来。你留下我写信给莱昂。他把科里奥送来我把你放了。他不送,你死。”

  波隆看着贾拉巴的脸,这张脸上是那种已经想好了、不打算改的表情。

  “殿下,我是个小人物不值钱,只是个佣兵。”波隆说。

  “噢,是吗?”贾拉巴说,“你一个雇佣兵替莱昂来送死?”

  波隆搓搓嘴角,“真是佣兵,殿下难道不记得我了?我为您看过船,我为您攻打过莱昂。”

  贾拉巴笑了一下,“搜他。”他说。

  两个守卫走过来,把波隆按在地上,从头到脚搜了一遍。短剑被拿走了,钱袋被拿走了,鞋底的夹层被翻出来了,皮甲的内衬被撕开了,连腰带扣都拆下来检查了一遍,什么都没留下。一个守卫摸了摸他的裤裆,摸到一根硬的东西停了一下。

  “那是我自己的。”波隆说,“天生的。”

  守卫又摸了一下,摸出一根铁针。针不长比手指短一点,一头磨尖,一头弯了个钩。他把铁针举起来给贾拉巴看。

  贾拉巴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波隆。

  “你裤裆里藏针?”

  “就是走路有些扎腿。”波隆说。

  贾拉巴没再看他。他转过身走回椅子旁边坐下,拿起鸡腿继续啃。

  “把他们关起来。”他说,“分开关。”

  波隆被拖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乌卡尔。乌卡尔还站在那里,长枪被人拿走了两只手被绑在身后,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他看着波隆嘴动了一下,波隆没看懂他说了什么。

  他们被关在两个地方,波隆被关在营地东边的一个不大的帐篷里,地上铺着干草。

  他的手脚被绳子绑着,绑得很紧,他靠在帐篷杆上,闭着眼睛在脑子里数数。数到一千的时候天黑了。数到两千的时候外面安静了。数到三千的时候,他听见有人在打呼噜。

  他睁开眼。

  帐篷外面已经没有了灯,守卫坐在门口背靠着帐篷杆,脑袋一点一点的在打瞌睡。波隆慢慢坐起来,把被绑在身后的两只手从屁股底下翻过去,翻到前面。

  他把手伸进裤裆,摸了半天摸出另一根针。比被搜走的那根更细,更短,藏在更深的地方。他把针夹在指缝间,插进绳子的缝隙里一点一点地捅。捅了很久,捅到手酸发麻。

  绳子终于断了。

  他快速把绳子从手腕上解开,活动了一下手指。走到帐篷门口探头往外看。

  守卫还在打瞌睡,波隆蹲下来从他腰里拔出短剑。他没杀守卫,只是把剑拔了,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到帐篷后面,用短剑割开帐篷布钻了出去。

  营地里的篝火烧得只剩炭了,波隆蹲在帐篷的影子里往西边看,那边关着乌卡尔。他看见门口站着两个守卫都在打瞌睡。一个靠在帐篷杆上,一个坐在地上抱着长矛脑袋垂在胸前。

  波隆看了两秒,转身往营地外面走。

  他走到营地边上的浅沟翻了过去,站起身来就往雨林里跑,跑进雨林的时候树枝打在他脸上。他低着头用手挡着脸,脚踩在落叶上,“沙沙沙”,像有人在后面跟着他。跑了一刻钟,他蹲下来靠着一棵树喘气。

  从地上捡起一片树叶,卷了卷叼在嘴里。叶子是苦的,他嚼了两口吐了。

  “他是部落首领应该比我值钱。”波隆自言自语,“贾拉巴不会杀他,留着他还能换科里奥。”

  他又嚼了一片叶子,这片更苦。

  “再说了,一个人比两个人好逃,两个人跑脚印是两排,一个人跑脚印是一排。追兵看见一排脚印知道是一个人,就不会搜太远。”

  他把叶子吐了,“对,就是这样。”站起来继续走。

  他走了一会儿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雨林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两个时辰过去,波隆还在跑。

  后面全都是喊声,群岛话他听不懂,但听得懂那个语气在喊“往那边”“别让他们跑了”。

  他低头弯着腰钻进灌木丛,荆棘划破了他的胳膊,划破了他的脸,他跑出灌木丛顺着溪水往下游走,几十步后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停了下来。

  他转过头,乌卡尔蹲在他身后,手里攥着一根木棍。脸上全是泥,头发上挂着树叶,两只手被绳子勒过的印子还在,他看着波隆。

  “该往哪走?”波隆问。

  乌卡尔没回答。

  波隆盯着他看了两秒。“你不是盛夏群岛的人吗?”

  乌卡尔还是没回答。

  波隆叹了口气。“我真是…多余救你。”

  两人继续往雨林深处跑,乌卡尔跑在波隆后面脚步很轻,踩在落叶上几乎没有声音。波隆跑在前面,喘得像条狗,肺像要炸了,嗓子眼冒出血腥味。他跑不动了扶着树喘气,乌卡尔站在他旁边脸不红气不喘,像刚才没跑过一样。

  “你……”波隆喘着气,“你他妈……是不是人?”

  乌卡尔看着他,没说话。

  后面的火把光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楚。波隆听清了几个词,“抓活的”“赏金”“别让他跑了”。

  “跑吧。”波隆说。

  天快亮的时候,他们跑到了一片海滩。沙滩是白的沙子很细,踩上去软绵绵的。海面上停着两条船,船身在海浪里晃,缆绳拴在岸边的木桩上。

  波隆蹲在一块礁石后面,看着那些船。乌卡尔蹲在他旁边。

  “这是贾拉巴的船。”他说,“用来巡逻的,有守卫。”波隆仔细看了看,“两个人。”

  守卫坐在木桩旁边,靠着木桩在打瞌睡。怀里抱着长矛,矛尖戳在地上。

  “你左边那个,我右边那个。”波隆说。

  乌卡尔站起来就过去了,波隆愣了一下也站起来,他手里只有那把从守卫腰里偷来的短剑。他轻手轻脚的走到那个守卫身后捂住他的嘴,把短剑捅进他脖子里。

  守卫的身体猛地绷紧,两只手抓住波隆的胳膊指甲都陷进肉里。波隆没松手,剑在里面拧了一下。守卫身体软下去像睡着了一样。

  波隆站起来往乌卡尔那边看,乌卡尔站在另一个守卫旁边,守卫已经倒在地上喉咙已经被木棍的尖头捅穿了,血往外冒像泉眼。

  “上船。”波隆说。

  他跑到最近的一条船旁边解开缆绳,船里只有一根桨和一个舵柄,他用桨往水里划。船往前走了几尺又转回来,他又划了两下又转了回来。

  乌卡尔的船已经划出去了,波隆骂了一句跳下船,蹚着水走到乌卡尔那条船旁边翻上去。船晃了一下,他趴在船底像一只被翻过来的乌龟。

  “往哪划?”波隆把桨丢给乌卡尔问。

  乌卡尔看着海面,选了一个方向就开始划。

  波隆拿着那根舵柄,两个人面对面像在拍水玩。船往前走很慢,比人走得还慢。

  海面上很黑没有月亮,波隆划了很久,胳膊抬不起来了,趴在船底喘气。乌卡尔还在划,一只手划累了换另一只手,两只手都累了用脚蹬。船往前走,不怎么快但没停。

  “你知道往哪划吗?”他问。

  乌卡尔没回答。

  “你知道我们在哪吗?”

  乌卡尔还是没回答。

  波隆闭上眼睛。

  “行吧…你划。划到哪算哪。”他临睡之前说了句。

  不知道过了多久,波隆被晃醒了。他睁开眼看见乌卡尔站在船头,手里攥着桨,阳光刺眼,波隆眯着眼睛用手挡着脸。

  他看了看四周。

  海。四面八方全是海,看不见岸,看不见船,看不见鸟。只有水像一块巨大没有边界的布。

  “你划了一夜?”波隆问。

  乌卡尔没回答。

  “你划到哪儿了?”

  乌卡尔摇摇头。

  波隆坐起来,看了看太阳又看了看水。

  “太阳在东边。”波隆说,“你往西划应该能划到奥本卢岛。”

  乌卡尔继续看着波隆。

  “但你不确定。”波隆说,“你也不知道你在哪。”

  乌卡尔的嘴角动了一下,有点像不好意思,有点像“你猜对了”,又有点像“你管我”。

  波隆叹了口气,拿起舵柄。“接着划吧。”

  又划了一天一夜,第三天早上波隆看见了岸。不是雾影子,不是海市蜃楼,是海岸。树、石头、沙滩、还有一条从岸上伸到海里的栈桥。

  波隆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我没眼花吧?”

  乌卡尔看着岸上,嘴角微微扬起。

  船漂到栈桥旁边,撞了一下停了。波隆翻过船舷跳进水里,他蹚着水往岸上走,来到沙滩上一下跪下来,脸埋在沙子里。

  “陆地。”他说,“我他妈终于踩到地上了。”

  乌卡尔站在他旁边,手里还攥着那根木棍。

  沙滩上面有一条小路通向一片林子,乌卡尔指了指了小路旁的木牌。

  波隆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子,看向木牌,上面不是群岛话,是通用语。

  “金息城。六十里。”

  波隆盯着那块木牌看了几秒。

  “奥本卢岛。”他说,“我们划到奥本卢岛了?”

  乌卡尔站在他旁边,点点头。

  “三天。”波隆说,“三天,用小船,从扎勒岛划到奥本卢岛。你他妈是鱼?”

  乌卡尔看了他一眼,这次他开口了。

  “……饿了。”

  波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出了声,笑得弯了腰,笑得蹲在地上拍着沙子,眼泪都出来了。他蹲在沙滩上笑了很久后擦了擦眼泪,拍了拍裤子。

  “走。”他说,“看情况进城。吃饭我请客。”

  乌卡尔看着他。

  “我请客。”乌卡尔说。

  “还是我请。”波隆说,“你有钱吗?”

  乌卡尔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羽毛项链,“雾隐部落。首领。”

  “………”波隆说,“我差点忘了,请客应该是你的词儿。”

  两个人沿着小路往金息城的方向走。乌卡尔走在前面波隆跟在后面。走了一会儿,波隆停下来喊住他。

  “你受伤了?”

  乌卡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上面有一道口子,不深,血已经干了,结了一层黑红色的痂,“无事。”他摇了摇头。

  波隆撇了撇嘴,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