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征途(十二骑士)
权游:我是提利昂的孪生兄弟 · 随心而舞 · 4,881 字
浓烟犹如一根根藤蔓,沿着金息城墙上刻写的名字往上爬,像是故意想加深这些名字的颜色。加深他们死后的印象。
隐隐约约的喊杀声响彻四周,但还是被一阵轰隆隆的响声打碎。
十二个骑士的马蹄声像黑夜里的鸣钟一样,将敌军所有的注意力集中过来。
邓肯是个勤奋的雇佣骑士,他为了成为真正的爵士,抽出时间就会拼命的训练,虽然最近臂膀受伤严重但依旧会练习马上的长枪突刺。
但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这么多练习的人肉靶子。
八百个活着的靶子。不是站着不动的木头桩子,是八百个会喊、会跑、会拿刀捅你的活人。
他们从城墙根底下一直铺到远处的营帐边上,挤在一起黑压压的一片像泼在地上的墨。火把光照在他们脸上的油彩纹样上,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露出里面黑红色的牙床。
他的马冲进人群的那一刻,听见了骨头碎的声音。马撞在人的胸口上,马蹄踩在人的腿上像冬天踩碎冰面。
他手里的长枪刺出去,想要刺进一个人的肚子,但显然他的训练是报废的。
目前为止,他意识到他还没有自己这匹马杀的敌人多。
终于他的枪尖从一个人的前胸钻了进去。那人挂在枪杆上还没死,邓肯甩了一下没甩掉。又甩一下还是没掉,马匹的速度一下子降下来。
他像是恨极了它,毫不犹豫丢掉长枪从马鞍上抽出剑,砍在另一个人的脖子上,但他的右手无力只砍进去一半,卡在脊椎骨里拔不出来……
他又松了手,现在剑也没了。
丢了枪丢了剑,但他还有马。邓肯意识到马就是他的武器。他让马往前撞,撞开好几个人。前面的人被撞倒,后面的人踩着他们的身体往前涌,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没完没了。
有人抓住了他的右臂,那只废了的胳膊被人攥在手里,像攥着一根断了的绳子。邓肯用左手去掰那只手,又有人抓住了他的腿,他一脚踹在那人脸上,那人松了手。马又被人从侧面捅了一刀,嘶鸣一声前腿跪了下去。
邓肯从马背上摔下来,高大沉重的身体落在一个人身上,给他感觉是软的滑的。他扒着人往前跑,左手从地上捡起一把刀,刀很短像切菜的。
他低着头往前冲,不是他个子高,是他不敢抬头。抬头就会看见太多人的脸,太多人的脸他会怕。他只看着眼前一小块地方,很多条腿。有的是羽毛裙,有的光着脚,有的腿上扎着绷带,他拿刀砍那些腿,砍到一个又砍到一个。
他觉得这比骑在马上突刺容易,他踩在那些身体上往前跑。
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是那个用砍菜刀的人。那人骑在马上从邓肯左边冲过来,撞开了两个人后弯腰伸手,邓肯抓住他的手腕被拖着跑。
脚底磨在石头上很疼,但邓肯没松手。那人把他拽上马,邓肯抱住那人的腰脸贴着他的后背。这人身上全是汗,还有血和烧焦的味道。
这时他无比想念艾妮塔塔后背的香气。
马在人群里挤,挤不动只能一步一步往前挪。旁边有人拿刀捅马,马肚子被捅的肠子流出来。邓肯回头看了一下后面,看见跟着自己那十一个人,有的还在马上,有一个腿好像断了被马拖着走,有人被敌军踩在身上。
他们终于挤出了人群。前面是黑黝黝的西面雨林。邓肯拍了拍那人的肩膀喊了一声“往西”。砍菜刀驾着马朝黑的地方跑。后面有人在追,火把的光在后面晃,把邓肯的影子投在砍菜刀背上,一长一短。
跑进雨林的时候,树枝打在邓肯脸上,他低下头把脸埋在砍菜刀背上。右臂疼得厉害,袖子被血浸透也不知道是谁的血。他用手摸了摸,胳膊和手指还能动。
跑了很久终于听不见后面的喊声,邓肯让砍菜刀停下来,回头看了看。后面有马,但只是一匹马,没有了骑手。
十二个出来,十个留在那儿了。
“大人…就剩咱们…俩了。”他手里还攥着那把砍柴刀。刀身有血刃是卷的。
邓肯下了马,腿软的跪在地上。那个用砍柴刀的人也下了马,站在他旁边,脸上全是血嘴里喘着粗气。
“大人…还往前…走?”
邓肯还没等回答,扑通一声……在邓肯擦了一下眼角时砍菜刀栽在地上抽搐,肚子往外翻着血,隐约能看到些许肠子。
邓肯手脚并用的爬过去死死的按住砍菜刀的肚子,看他的肚子又看他的脸,来回看着不知道说什么。
“呜…呜呜…我…不…不想…呲…死呲…”砍菜刀睁大双眼,嘴里吐出血掺杂着气泡,一只手紧紧的抓着邓肯的衣领。
邓肯的衣领勒着脖子从呼吸有些艰难到顺畅。不知什么时候抓着衣领的手已经掉在地面。
邓肯又擦了一下眼角,慢慢站起身看向密林深处,“走…还往前走…”
他翻身上马继续走,头顶的树叶越来越密把天遮住了。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黑。
高树镇,王子宫殿。
露台下面的院子里有人在练剑。两个高树镇的士兵光着膀子,举着木剑对砍,剑刃打在盾牌上啪啪地响。奥默看了他们一眼,又转过头去看南边。
“有消息吗?”他问。
“还没有。”科里奥说。
奥默没说话,他的手指继续叩着石栏。
科里奥端着酒杯,看着奥默的后脑勺,他在想从奥本卢岛划船过来要多久,二天?三天?
如果吉利安大人把港口的小船全烧了呢?如果海上的风太大,如果……
露台下面的院子里有人跑进来。一个穿皮甲的年轻人跑得很急,他手里攥着一卷羊皮纸,纸卷得很细绑着一根黑色的丝线。
奥默转过身。
“殿下,奥本卢岛来的。”
奥默拿过来扯断丝线,往灯火处挪了挪,展开。
科里奥站在原地没动,他的眼睛盯着奥默的脸。
奥默的脸本来就很肥,五官挤在一起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科里奥看见他的眉毛动了一下,不是皱是往下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从上面压下来。
奥默把羊皮纸翻过来,又看了一遍。然后把羊皮纸揉成一团攥在手心里。
“下去。”奥默转过身面朝南边,过了很久开口了。
“我弟弟打了五天。”
科里奥没接话。
“第一天,他攻下了西面码头。第二天他开始攻打城墙,没攻下来。今天是第五天,他还在城墙上挂着梯子,被人往下浇油。”
奥默的声音很平,像在数一粒粒珠宝。
“他死了七百多人。金息城的城墙还在,城门还没攻破。”
他把那只揉成团的羊皮纸从手心里拿出来,展开又看了一遍。纸皱得很厉害,上面的字有些地方糊了。
“吉利安·兰尼斯特。”奥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一个西境的纨绔骑士,带着不到三百个人,守了五天。”
他把羊皮纸重新揉成团扔在地上。
科里奥低下头,纸团滚在他脚边。他蹲下去捡起来,上面写着:码头已占,攻城受挫,金息城守的顽强,兄弟们伤亡过重,兄长勿急。
“殿下,”他说,“需要回信吗?”
奥默转过身看着他。
“回什么?”
科里奥没说话。
“告诉他‘我没别的办法’?”奥默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告诉他‘你自己想办法,我在等着他来包围莱昂’?告诉他‘你死了七百多人是你愚蠢’?”
科里奥低下头。
奥默双手撑在石栏上喘着气。他的后背在起伏,一下一下的像风箱。
院子里,那两个光膀子的士兵还在练剑。
“科里奥。”
“殿下。”
“你说金息城能撑多久?”
科里奥想了想。“维斯特洛从未传言过吉利安会打仗。他守城不一定行,但他会拖,拖到莱昂回去。”
“莱昂已经没粮了。”奥默说,“他们撑不了几天了。”
“殿下,”科里奥说,“那要不要给摩鲁岛再写一封信?让那边再调船过来?”
奥默沉默了很久。
“写。”他说,“告诉他再攻三天。攻不下来就别回来了。”
科里奥弯下腰。
“是。”
他转过身走下露台,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把那团纸从手心里拿出来塞进袖子里。
他加快了脚步。
但奥默王子并不知在他读信后,库忽鲁已经从海边悬崖上来了,他挂着绳子,手撑着岩壁往前挪。壁上的石头长满了青苔滑得像抹了油。他摸到了一扇木门,三长两短敲了五下。门开了,一只瘦骨嶙峋的手把他拽进去。
开门的是月桂风号的舵手,他的右眼是瞎的,眼眶里凹进去一个黑洞像被人用勺子挖过。
他什么也没问,把库忽鲁领到后院的一间柴房里,地上铺着干草,上面坐着一个瘦高个,是弓箭手队长瓦拉。瓦拉身边蹲着五个人,都是在俘虏营干过活的,脸上还带着被鞭子抽过的疤。
“就这几个?”库忽鲁问。瓦拉说:“其他人腿被打坏了走不动。”库忽鲁没说话,从侧面背着的油布包拿出金心木弓的弦,是他换过好几次的旧弦,用蜡浸过卷成一团。他把弓弦递给瓦拉,“明天天亮之前,我要四十个人在船上。”
瓦拉接过弓弦攥在手心里。“船被奥默的人占了,甲板上有两人守着。”库忽鲁说:“那就偷偷潜进去把人杀了,你们藏在船舱里。船底的货舱木板下面。”
瓦拉点了点头,带着那五个人从后门走了。库忽鲁蹲在柴房里听着外面的动静。远处有人在唱歌,唱得很响像在庆祝什么。
镇外的密林里,亚瑟蹲在一棵倒下的大树后面。“黎明”横在膝盖上,剑身上涂了一层泥,为了不反光。
他身后趴着不到四百个人,有的在嚼树叶,有的在磨刀,有的闭着眼睛假装睡觉。他们从莲花港乘船过来,傍晚靠岸后又走了两个时辰的雨林路,每个人的裤腿都湿到膝盖。
亚瑟的左臂还吊着绷带,绷带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他用右手拄着剑站起来,往林子边上走了几步。树冠上面能看见高树镇的城墙,墙头上插着火把,火把的光在夜风里晃。
“大人。”身后有人叫他,亚瑟转过头。一个年轻的斥候蹲在灌木丛后面,手指着东面。“那边有人,三个。举着火把。”
亚瑟蹲下来,顺着斥候手指的方向看。亚瑟数了数他们的脚步,算着他们进林子的时间。
“别出声。”他说。
那三个人走进了林子,火把的光照在树干上把树影子拉得很长。
亚瑟从树后面走出来,他的脚步很轻,踩在落叶上几乎没有声音。“黎明”拔出来,剑身上还沾着泥,他走到那人身后时人还没反应过来。
剑从后背捅进去,从胸口钻出来。那人没叫出声。举火把的人感觉后面有什么,转头的时候亚瑟已经到了他面前,一剑砍在脖子上,这人过了两秒才倒。第三个人已经开始跑了,刚跑了三步,一支箭从他后颈穿进去,他跪了下去,两只手捂着脖子嘴里咕噜咕噜的响。
亚瑟转过头,看见斥候还蹲在灌木丛后面手里举着弓,弓弦还在颤。
“别用箭。”亚瑟说,“弓弦声太响。”
斥侯点了点头跟亚瑟一起把那三个人的尸体拖到灌木丛后面,用树叶盖住。
他走回那棵倒下的大树后面蹲下来,“告诉奥斯威尔,我们一个时辰后动手。”他又将“黎明”糊了一层泥。
远处高树镇的城墙上火把还在晃,唱歌的声音也依旧在响。
宫殿内,蔻佳被推进去的时候膝盖磕在门槛,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身后的侍卫揪住她的辫子把她拽起来,像拽一头不肯走的小羊。辫子被扯得头皮发紧,她的眼眶红了但没哭。
大厅里点了十几根蜡烛,奥默坐在一把高背椅子上,面前摆着半只烤乳猪和一盘蜜饯,蜜饯上趴着一只苍蝇。
他抬起头看了蔻佳一眼,放下手里的骨头用桌布上擦了擦手。
“过来。”
蔻佳站着没动。身后的侍卫推了她一把,她踉跄了两步停在桌子前面。她盯着那张全是油,眼睛陷在肥肉里的脸。
奥默从椅子上站起来,刮在地板上吱的一声,像老鼠在叫。
他走到蔻佳面前,肚子顶出来几乎碰到她的脸,身上的丝袍敞开着露出里面的黑肉。蔻佳往后退了一步。
“把手给我看看。”奥默说。
蔻佳没动。
“你的手。”奥默说,“射死了我十几个人,让我看看。”
蔻佳还是没动。
奥默伸出一只手托住她的下巴,她偏了一下头想把脸从他手里扭开,但他捏住了没松。她的下颌骨被他攥在掌心里使不上劲。
“你跟你父亲长得很像。”奥默说。他的拇指在她颧骨上蹭了一下。“一样黑,一样瘦,一样的脾气。”
蔻佳盯着他的眼睛,没说话。
“你是处女?”奥默问。
蔻佳眼中的瞳孔缩了一下,像针尖。
奥默笑了,是那种“我知道你怕了”的笑。
“你知道我们这里处女不值钱。”他说,“我们盛夏群岛人不是从小就往神庙里送吗?男女交合是神圣的侍奉神祇。你难道还要像维斯特洛的婊子们等着初夜仪式?”
蔻佳的下巴在抖,牙齿咬在一起,两腮的肌肉鼓出来。
奥默低下头凑近她的脸。他的鼻息喷在她脸上带着酒味和肉味,还有烂牙的臭味。
“你父亲从俘虏牢里跑了。”他的声音低下来,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他不要你了。但你可以跟我。”
蔻佳的眼睛红了,眼眶里的水光在烛火中闪了一下,被她了憋回去。
“你敢碰我,”她说,声音没有抖,“他会回来!把你的头挂在月桂风号的桅杆上。”
奥默盯着她看了几秒。
“他?”他说,“现在可能已经死了,可能在海里喂了鱼。可能……”
他的手从蔻佳的肩膀滑到下面,拇指按在她身上的凹陷处,轻轻地像在摸一块丝绸。
蔻佳的身体在抖,但她没有躲。她盯着奥默的眼睛,那双浑浊陷在肥肉里的小眼睛。
“你会怕。”她说。
奥默的手停了一下。
“你怕他回来,”她说,“你怕我父亲像鬼魂一样盯着你!时时刻刻!”
奥默的手从她脖子上拿开了,像被烫了一下,他退了一步盯着蔻佳。
她站在那里背挺得很直,下巴上扬看着奥默的脸。
奥默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他转过身走回椅子旁边坐下,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把她带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