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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8 节

第72章 征途(金息战火)

权游:我是提利昂的孪生兄弟 · 随心而舞 · 4,067 字

  金息城,黄昏殿侧厅书房。

  卢米斯学士蹲在木盆前面,两只手伸在水里,搓了很久。

  水是凉的。

  泰莎烧开倒在盆里的时候还冒着热气,现在凉透了。他的手在水里泡得发白,指甲缝里塞着黑红色的东西,搓掉后,又搓。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不是看手,是在看水。水是是洗过之后像泡过锈铁颜色的红。他把手抬起来,水从指缝间漏下去滴在水上,溅起一圈一圈波纹。波纹散开后碰到盆壁弹回来。

  泰莎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汤。汤已经不冒热气了,她站了一会儿叫了一声。

  “学士。”

  卢米斯没动。

  泰莎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

  “卢米斯学士。”

  卢米斯的手从水里拿出来,在木盆边蹭了蹭。他看着上面的水渍,然后转过头。

  “啊。”他下意识说。

  泰莎走进来,把汤放在桌子上。

  “您蹲了快一个时辰了。”

  卢米斯低头看了一眼木盆。水还是红的。

  “哦。”他说。

  他刚站起来,腿蹲麻了,晃了一下扶住了墙。他的手按在石头上,手指还在滴水,顺着石头往下淌。

  泰莎把一块干布递过来。卢米斯接过去擦了手,把布搭在盆沿上。

  “外面怎么样了?”他问。

  泰莎沉默了片刻摇摇头。

  卢米斯看着她,没再问。

  双狮岩的背面,蓄水渠的出水口藏在一条窄渠里,上面的金心木被处理过,泡了这么久也没烂,颜色发黑像铁条。

  邓肯把栅栏撬开的时候,右手根本使不上劲,左手又不得劲,折腾了好一阵才弄开两根。艾妮塔塔站在他身后,怀里抱着他的剑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木头’你快点。”她说,“天快亮了。”

  “你跟紧我。”邓肯侧身钻进去,里面是珊瑚水泥,踩上去又硬又滑。他个子太高只能膝盖着地,用手肘撑着往前爬,

  爬了很久膝盖磨破了,裤子上两个窟窿。他能听见头顶有人在跑,脚步声很急,有人在喊群岛话,听不太懂,但“梯子”“火油”这几个词听清了。

  水渠的尽头是蓄水池,池子边缘凿了垒了石头凹槽,可以踩。邓肯把艾妮塔塔拉着,将剑别回腰间,顺着边缘石头深一脚浅一脚的走了过去。

  有人正蹲在蓄水池旁边打水,那人看见邓肯的脸,斧头举在半空中。

  “你是——!”那人愣住了。

  “吉利安大人在哪?”邓肯从石头凹槽跳下来。

  那人盯着他看了两秒,转身就跑。

  邓肯拉着艾妮塔塔跟了上去。膝盖在发抖,裤子上两个窟窿里渗出血来。

  邓肯和艾妮塔塔来到石廊,沿着石阶往上走。到处都是人……抬担架的,搬石头的,从城墙上退下来蹲在墙角喘气的。地上躺着人,有的在动有的不动了。血沿着石阶往下淌,流到他脚底下。

  他们来到黄昏殿,大厅里点了七八盏油灯。吉利安·兰尼斯特坐在椅子上,看着石桌地图。他的侧腰缠着绷带,绷带上颜色发暗。

  卢米斯学士站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水没喝,水面上漂着灰。

  邓肯走进来的时候,吉利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

  “你从哪进来的?”

  “蓄水渠。”

  吉利安点了点头,把面前的水杯推过来。

  “喝吧。”

  邓肯拿起来递给了艾妮塔塔,“她就是爱欲神庙祭司—艾妮塔塔·奇。我们……我……”

  艾妮塔塔喝了一口,连忙扯了一下邓肯。

  “神庙同意你们的请求了,赶快送我去莲花港。并且他要护送我。”

  吉利安看了一眼她没说话,他的手指指着地图转了半圈。

  邓肯低头看了一眼。石桌地图上雕刻着金息城、望北港、靛青海峡,还有西面的雨林。雨林那一块画得很简单,标了几个符号,像树又像山。

  “城还能撑多久?”邓肯问。

  吉利安沉默了一下。

  “两天也许三天。海面上四十艘船,我们不到三百个人。你走的那个小码头已经丢了,他们明天天亮会再攻。”

  邓肯看着地图上那些符号。

  “你从蓄水渠爬进来,”吉利安说,“外面的人没发现?”

  “没有。”

  “我记得你走前说还能骑马?”

  邓肯抬起右手,攥了一下拳头。很疼但攥住了。“能。”

  吉利安从桌底下拿出一只皮口袋,放在桌上,袋口松开露出里面金晃晃的东西。不是金币,是一串串金心木珠子穿在麻绳上,每串大概四五十颗,一共十几串。

  “金息城的库房里没别的东西了。”吉利安说,“就这些,拜访红老人和雾眼祭司。”

  邓肯看着那些珠子,没动。

  “见到红老人首领告诉他,莱昂大人需要红老人的帮助。金息城是他帮着建的。他儿子在莲花港立了大功。雾眼祭司身体不适,但你告诉雾眼,乌尔卡在莱昂大人身边,待他如兄弟。”

  邓肯把珠子装回袋子里。

  “马厩里有十二匹马。”吉利安说,“你带十一个人出去,往西冲进雨林。红老人圣坛在密林深处,雾隐部落你知道在哪。”

  邓肯点了点头。

  “圣女,现在你只能先住在金息城,等战事结束我们在护送你去莲花港。”

  艾妮塔塔没回答,甚至没看吉利安,只是用不敢相信和一点失落的眼神看着邓肯。

  吉利安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海,海面上船帆一片一片的,像白色的鱼鳞,密密麻麻,从港口排到天际线。

  “邓肯。”吉利安没回头,“别死了。”

  邓肯把袋子绑在腰带上,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大人。”

  吉利安转过头。

  “艾妮塔塔这边……拜托您照顾…”

  “我知道。”吉利安说,“如果城毁,我提前送她走。”

  邓肯没再说话,他看了一眼艾妮塔塔,在她哀怨通红的目光下出去了。

  马厩在城墙根底下,靠近南门。屋顶被烧了一半,焦黑的木头戳在那像豁了牙的嘴。

  马厩里有十二匹马,邓肯挑了一匹棕色的,鬃毛打结了,但腿粗蹄子大,胸脯宽,是能跑的长相。他仔细的套上鞍子和缰绳。

  剩下十一个人已经在马厩外面等着了。邓肯扫了一眼,有年轻的有老的,带着剑和矛,还有一个带了把砍柴刀。他们看着邓肯没人说话,邓肯看着他们。

  “我们往西冲出去,进雨林。”邓肯说,“红老人圣坛。把援军带回来。半路跟不上的,自己想办法。”

  他翻身上马。右臂拽着缰绳,左臂端着一根金心长矛,往前走了两步。邓肯回头看了一眼城堡方向,隐约能看到一抹倩影。

  “走。”

  十二匹马朝西门跑去。马蹄踩在珊瑚水泥上,哒哒哒的声音很脆,像有人在敲小鼓。

  “你非要去?”她问。

  邓肯点头。

  “围城的有一千人,你右臂废了,左手能杀几个人?”

  邓肯转过头看着她。“你留在这儿。”

  “我为什么要留在这儿?”

  “……你留在这,我就能知道回来…。”

  艾妮塔塔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一下。

  “我管不了你,你也管不了我。”她说。

  艾妮塔塔站在城堡上面,远远的望着那十二匹马跑出西门,中途西面扬起的尘土越跑越远。

  城墙上有人喊了一声。

  她抹了一下脸上的泪水,转过身。城墙外密麻麻的黑影举着盾,木盾牌在晨光中泛着白晃晃的光。

  城墙上的火盆被箭射翻了好几个,炭火从城墙上掉下去,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火星。城墙垛口后面蹲着人,有的在拉弓,有的在往下扔石头,有的躺在那里不动了。

  这是守城的第三天。

  卢米斯学士蹲在城门楼下面,手里攥着一卷绷带,这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他面前躺着三个人,两个已经不会动了,还有一个在喘,喘得很急,眼睛盯着天上不知在看什么。

  吉利安·兰尼斯特站在垛口后面,手里已经没有了弓。他的弓刚才断了弦,他没时间换,从地上捡了一把剑。剑刃上有缺口但还能用。

  他探头往下看了一眼。

  城墙根下全是人。摩鲁岛的人,穿着皮甲光着脚,有的举着盾,有的举着火把。装备极其简陋,但人太多了。他们搭了十几架梯子,将梯子顶端钩在垛口上,顺着那些刻在墙上的名字往上爬,一个接一个像蚂蚁。

  “倒油!”吉利安吼道。

  有人提着一桶油往垛口走,还没走到,一支箭射过来扎进他肩膀。他晃了一下,桶歪了油洒了一地,人也跟着倒了。

  吉利安骂了一句,扔下剑跑过去捡起油桶。桶里还剩一半油,他拎着桶跑到垛口边往下倒。热油浇在梯子上,浇在正在往上爬的人脸上。那人惨叫一声,手一松掉了下去。

  吉利安把空桶扔了,又跑回去捡剑。

  卢米斯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旁边,手里攥着一把短刀。

  “你上来干什么?”吉利安问。

  “下面没人了。”卢米斯说。

  吉利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又一把梯子搭上来了。梯子顶端钩住垛口,一个人从梯子下面往上爬嘴里叼着一把刀。

  吉利安走过去,一脚踹在梯子上。梯子晃了一下没倒。那个人继续往上爬。

  吉利安又踹了一脚。城墙下面传来一声闷响,然后是一声惨叫。

  吉利安退回去,蹲在垛口后面。他的左肋在流血,胳膊被刀划开了一道口子,血从里面往外渗把布料染成深色。他低头看了一眼没管。

  “大人。”卢米斯递过来一壶水。

  吉利安接过来喝了一口。水里有血腥味,是他自己的血沾在壶口上了。他将水壶往地上一扔又往垛口走。

  城门口。

  木桩撞门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一下又一下,门板在抖,门框上的灰尘往下掉,落在地上积了一层。

  吉利安站在门后面,手里攥着剑。他身后站着不到一百个人,有的穿着皮甲,有的穿着布衣,有的光着膀子。手里拿着剑、斧头、长矛,砍柴刀。

  门板裂了。

  不是整个裂开,是门板中间出现了一条缝,从门顶裂到门底,像一张咧开的嘴。外面的人看见了那条缝,撞得更狠更用力。

  “准备。”吉利安说。

  他身后的人往前挤了挤,盾牌举起来,长矛架在盾牌上。

  门被撞开了。

  木桩从门洞里伸进来,推着门板往两边倒。第一个人冲进来,光着脚手里攥着短刀。

  吉利安一剑砍在他脖子上。那人倒了,血溅了吉利安一脸。

  第二个人冲进来。吉利安又砍了一剑,砍在那人的肩膀上,剑卡在骨头里拔不出来。他松了手从地上捡起一把短刀。

  第三个人冲进来。吉利安捅进他肚子里,拔出来,又捅了一刀。那人跪下去抱着肚子,嘴里往外冒血。

  后面的人涌上来了。吉利安退了一步,他身后的人顶上去了。剑砍在盾牌上,长矛扎进人身体里,有人在喊有人在叫,有人倒下去就没起来。

  吉利安退到第二排。他捂着侧肋腰直不起来,血从手指往下滴。他把短刀换到左手又退了一步。

  “堵住!”他吼道,“别让他们进来!”

  有人从他身边冲过去,又倒下了。有人拖着受伤的腿往后退,被人踩过去。有人趴在地上还在挥剑,砍的是对方的脚踝。

  吉利安不知道自己往前顶了多久。他只知道城门口堆了一堆尸体,有金息城的,有摩鲁岛的,分不清谁是谁。尸体堆得太高了,后面的人翻不过来,翻过来就被砍倒。

  他靠在墙上,喘着气。

  卢米斯从后面挤过来,手里攥着一把剑,剑上有血。

  “你怎么又下来了?”吉利安问。

  “……上面没人了。”卢米斯说。

  吉利安没说话。他抬起头看着城门口。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摩鲁岛的人退了。不是打退是翻不过来了。尸体堆得太高把门堵住,梯子也倒了,他们从外面爬不过来。

  但海面上还有船。更多船。

  吉利安闭上了眼睛,嘴里念叨着,“臭小子,从小就是我把你们护在身后,没想到大了,还得护着。”

  “不知道布拉佛斯的那些总督,找没找到‘光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