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征途(筹码)
权游:我是提利昂的孪生兄弟 · 随心而舞 · 4,663 字
高树镇,俘虏营。
库忽鲁·莫靠着木栅栏坐在地上,手腕上的绳子勒进肉里已经没了知觉。羽毛披风被人扒了,只剩一件麻布短衫,领口被撕开一道口子,锁骨下面一片淤青。
对面关着的是他船上的人。弓箭手,舵手,一个管帆的老头。
蔻佳不在。
他被关进来的时候,看见奥默的人把她从船上拽下来,揪着辫子拖过码头。她没哭没喊,咬着嘴唇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拽她的人。
库忽鲁·莫睁开眼,看着头顶的石头缝里长着霉斑,黑一块绿一块,像腐烂的皮肤。
他听见栅栏外面有人在走动。脚步声很轻,不像巡逻的士兵,像一个人在刻意压低声音。
库忽鲁·莫转过头。
科里奥蹲在栅栏外面,手里攥着一把钥匙。他没有看库忽鲁·莫,而是看着宫殿方向。
“你是扎勒岛的。”库忽鲁·莫说。
“是。”
“你是奥默的人?”
科里奥看了他一眼。不是看俘虏的那种眼神,是看同类那种,同样在笼子里、只是笼子大一点的同类。
“你女儿被带进去了。”科里奥说。
库忽鲁·莫的身体猛地绷紧。
科里奥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奥默把她关在宫殿里,你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库忽鲁·莫的手攥成了拳头。绳子勒得更紧,勒进肉里,血从指缝间渗出来。
“你跟我说这个是想看到我把箭插进你眼珠?”
“别误会,”科里奥把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锁簧弹开的声音很轻。
“我不想看见一个十三岁的女孩被人糟蹋。”科里奥说。
他把钥匙拔出来,站起来走了。
库忽鲁·莫看着那扇打开的门。
他没有动,他在想会不会是奥默的圈套。放他出去然后说他越狱,砍他的头?或者让他带路去找什么人。
然后他想起蔻佳,她拉弓的时候,嘴角总会抿一下,像是在跟箭说“去吧”。她射中靶心的时候不会笑,射偏了反而会笑,那种“下次不会偏”的笑。
他站起来走出栅栏,走过走廊,走过两个靠在墙边打瞌睡的守卫。没有人拦他。
守卫闭着眼睛呼吸均匀,不像睡着了,应该是被人下了药。救他的人在酒里动过手脚。
库忽鲁·莫走到院子里。月亮很圆,月光洒在地上像一层霜。他迅速走到院墙翻过去,落在外面的巷子里。
他拼命的朝着港口跑。
月桂风号还停在码头上。船身的漆被刮花了几道,帆被收起来,桅杆上那面月亮桂冠旗也不见了。甲板上有两个守卫蹲在船舷边抽烟杆,烟雾被海风吹散。
库忽鲁·莫蹲在栈桥下面等着。
等到潮水涨了,没过了他的脚踝,没过了他的小腿,他还是没动。
两个守卫抽完了烟伸了个懒腰,朝岸上走去。一个说“我去撒尿”,另一个说“我也去”,两个人嘻嘻哈哈地走了。
库忽鲁·莫从栈桥下面钻出来,翻上船舷钻进船舱。
舱里很暗,木箱和麻袋堆在角落,他蹲下来在黑暗中摸索。摸到了第三块木板,从夹层里掏出一个油布包。
里面是一张弓。他把弓背在背上,又从夹层里掏出一个箭壶。壶里只有十二支箭。
他钻出船舱跳进水里,把弓举过头顶蹚着水往码头外面走。天亮的时候,他来到高树镇南面的一片荒滩,这里没有码头,只有礁石和碎贝壳。
他站在礁石上,看着海面。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他看见海面上有一个黑点。越来越近,船头站着一个年轻人,瘦高个手里攥着一根鱼叉,正往海里看。
“臭鱼!”库忽鲁·莫喊了一声。
年轻人抬起头,看见礁石上站着一个浑身湿透背着弓的人,愣了一下。
“库忽鲁大人!?你逃出来了?”年轻人吓了一跳。
“别问那么多。”库忽鲁·莫说,“带我去莲花港。”
年轻人看着他背上那张弓。“您要去找那个征服者?”
“是。找莱昂·兰尼斯特。”
莲花港,亚瑟的营帐。
赛希尔蹲在行军床边,解开亚瑟的绷带。
伤口周围的肿消了一些,灰绿色的纹路淡了,只剩下几丝细线像干涸的河床。敷上去的药膏已经干了裂成几块,她轻轻的将药膏取下,露出下面新长出来的肉。
她用指腹按了按伤口边缘。
“邪气退了。”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惊讶,“他从里往外长的肉,比我想的快。”
西娅站在旁边,“他什么时候能醒?”
赛希尔神色有些变化,“今天或明天,看他自己。”她把药膏清理干净,重新敷上一层,用麻布缠好。
“你那位大人食言了,他答应的事情已经过了。”
西娅张了张嘴,“刻诵言树的祭司已经在来的路上…”她又想说什么,但又闭上了嘴。
赛希尔摇摇头,“看来他的嘴只擅长吼人……”
还没等赛希尔祭司说完,亚瑟的眼睛忽然睁开了。
是猛地睁开,像从水里钻出来的人。喘着粗气,瞳孔缩了一下又放大,盯着帐篷的顶部看了几秒,然后转过头看着西娅。
“……西娅。”他的声音沙哑,像嗓子眼里塞了沙子。
西娅的鼻子一酸但她没有哭。她蹲下来看着亚瑟的脸。
“你昏迷了三天。”她说。
“三天。”
“赛希尔说你可能扛不过去。”
亚瑟的视线移到旁边的身影,沉默了一会儿。
“莱昂呢?”
“在城墙上。”
亚瑟动了动左臂。很疼,但能动。手指能握拳,但没力量。他把左臂放下来,右手撑着床板坐起来。
西娅想伸手扶他,他摆了摆手。
他坐起来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左手看了很久。
“我梦见雷加王子了。”他说。
西娅没有说话。
“他问我,‘你怎么还没死?’”
亚瑟的嘴角扬起,像变了一个人。“我说,‘你女儿跟着兰尼斯特,我得看着。’”
他抬起头看着帐门口。“莱昂在哪?”
“少爷在城墙上。”
亚瑟掀开毯子站起来。晃了一下站稳了。“黎明”靠在行军床边上,剑身上凝了一层水珠。他拿起剑拄在地上,朝帐门口走去。
西娅没有拦他。
莱昂站在垛口边,一个没想到的声音响起。
“大人,”他说,“我有句话,不知道能不能说?”
莱昂没回头,“不能说就别说。”
波隆噎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还是要说。”他说,“你再给我十个金龙,我让贾拉巴帮我们。”
莱昂转过身,看着波隆。
波隆耸耸肩,“我去告诉他‘莱昂愿意既往不咎,只要你反水’。”
“你靠什么让他反水?”
波隆两步窜到墙垛旁,三根手指搓了搓。
莱昂静静的看着他,片刻后掏出一枚金龙弹向他。
波隆扬起笑容一挥手握在手里,“贾拉巴肯定会动心,他现在是丧家之犬,他需要一条活路。”
“他会杀了你,你相信吗。”
“我信钱。”波隆说,“贾拉巴也信钱。他缺钱,之前我听到过是因为金息城把他的贸易抢了。所以我可以……不是我可以,是大人你可以。你给他贸易额,他能给你卖命。划算。”
莱昂盯着他看了很久,“如果失败……”
波隆耸了耸肩。“那您就省了年俸。”
科乔在旁边瞪了他一眼,波隆假装没看见。
莱昂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转过身继续看着南面的海。
波隆叹口气摇摇头,像损失了一大笔钱似的。
城墙上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扑丁脸跑了上来。
“少爷,”他喘着气,“港口来了一条渔船。上面有一个人,说是从高树镇来的,要见你。”
莱昂转过头。
“什么人?”
“他说他叫库忽鲁·莫。月桂风号的船长。”
莱昂的眼睛亮了一下,只有一瞬间,然后恢复了平静。
“带他来。”
库忽鲁·莫走进营帐的时候,莱昂坐在折叠凳上,面前摊着一张海图。
库忽鲁·莫的短衫还没干透,贴在身上露出肋骨的轮廓。他的弓背在背上,箭壶挂在腰间,壶里只剩五支箭。他的脸被海风吹得发红,嘴唇干裂起了一层白皮。
他站在莱昂面前,没有行礼。
“你是莱昂·兰尼斯特?”
“我想姓兰尼斯特的,除了我哥哥别人应该没有同样的‘身材’。”
库忽鲁怔了一下,前迈了一步,“你打高树镇,我帮你。”
莱昂看着他,“高树镇是你家乡,你哥哥是库赫·莫王子。你帮外人打自己人?”
库忽鲁·莫的嘴角抽了一下。“我哥哥投降了。”他说,“他把高树镇交给了奥默。但奥默不是来统治的,他抢粮,抢船,抢人……还有我女儿。”
他的声音在最后两个字上裂了一下,像刀砍在石头上。
莱昂内心起伏,但表面还是平静的坐在凳子上。
“奥默把她关在侍卫长的房间里。”库忽鲁·莫的声音沉下来,沉到几乎听不见,“她才十三岁。她拉弓能射四百码,她会杀人,但她现在被关在一个老男人房间里。”
营帐里很安静。
波隆靠在帐门口,看着库忽鲁·莫的背影,嘴角那根平时总往上翘的弧线拉直了。
西娅的手攥着剑柄,指节发白。
“你能给我什么?”莱昂问。
库忽鲁·莫把弓从背上解下来,放在莱昂面前的桌上。
“月桂风号。四十个金心神射手、高树镇的港口地图、守军换防的时间,还有粮仓的位置。”他停了一下,“一条路,从海边的悬崖翻进去,没门没有人守,用绳子就能进去。”
莱昂看着那张弓拿起来,“你需要答应我,事成之后加入我的队伍,包括你女儿。”手指拉了一下弓弦。
“这……”库忽鲁沉默了。
莱昂看见后轻声笑了一下,“那你为什么来找我?”
“因为只有你能打到高树镇。”库忽鲁·莫说,“奥默占了城,他弟弟去打你的金息城,贾拉巴王子也会在海上堵你。所有人都觉得你完了,所以你只能……”
莱昂摆了摆手止住了他的话,“你女儿,叫什么?”
“蔻佳。”
“蔻佳。”莱昂念了一遍,“她要是已经………”
“那就请你帮我杀光奥默的人。”库忽鲁·莫打断了他,“然后我自己去找她。”
营帐里又安静了。
“我打谁,打不打跟你没关系。我出兵救你女儿,你父女俩加入金息城、不是加入我,是加入金息城。怎么样?”
库忽鲁深吸一口气,重重的点了一下头,“好!一言为定!”
波隆靠在帐门口轻轻吹了声口哨,然后赶紧闭上嘴。
莱昂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莲花港的位置,然后划到高树镇。
“你的船还在港口?”
“在。”
“你的人呢?”
“大部分被关在俘虏营。有几个被放出来干活搬粮食,修船。我可以联系他们。”
“你需要多久?”
“算上路程,两天。”
莱昂的手指在地图上叩了两下。
“两天之后,你的人能将船夺回来吗?”
“能。”
一个沉稳厚重的声音接上了话,“然后双狮军从海上过去。”
莱昂惊讶的抬起头,眼神中充满欣喜。
亚瑟拄着巨剑,笔直的身影像一根顶梁巨木,“你吸引守军的注意,我们从港口往里打。弓箭手在船头压制城墙,我带着剩下的人冲进宫殿。”
莱昂赶忙几步走到亚瑟跟前,看了一眼他的状况。“这只手能用了?”
“不能。”
“那你跑来干什么,快回去歇着。”
亚瑟没有说话。他把“黎明”从右手换到左手。疼……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一下。他握住了,然后抬起左手,“黎明”的剑尖指着前方。
“它会砍下敌人的头。”
帐内的空气仿佛冷了下来。
库忽鲁·莫在旁边摸了一下自己脖子上的淤青。
莱昂沉默一会点了点头。“西娅。”
“少爷。”
“给库忽鲁找一套干净的衣服。再给他弄点吃的。”
西娅点了点头。
库忽鲁·莫转过身,跟着西娅往帐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着莱昂。
“你就这样相信我了?”
莱昂看着他,“你女儿在高树镇。”他说,“我相信你。”
库忽鲁·莫神色凝重,恭敬的朝着莱昂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波隆站在帐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他才有四十个人。”波隆说,“还是弓箭手,够干什么的?”
莱昂看向他。
波隆玩着那把从不离身的匕首,“只能射死几十个守军,但高树镇里有一千多人。”
莱昂转过身,看着地图。
“你去找贾拉巴。”
波隆愣了一下,“什么?”
“你刚才说去找贾拉巴。我同意了。”莱昂说,“告诉他我可以既往不咎,钱,粮,我给他。条件是他要将所有能用的人与金息城共同挡住摩鲁岛的援军。五天。只要五天。”
波隆盯着莱昂看了两秒,“我要个人。”
“谁?”
“那个天天坐营帐外面黑着脸的猛男。”波隆翻着眼想了想。
莱昂看着他,“你说的是奥斯威尔·河安爵士,你让一个御林铁卫爵士跟着一个佣兵?”
波隆身体激灵下,然后咧嘴笑着,“不不,那个黑族长,乌什么尔。”
莱昂翻了个白眼,“乌卡尔。可以。”
波隆往前伸了下头,看着莱昂,“你真要我去?”
“那当我没说。”莱昂把掏出的钱袋又揣了回去。
波隆把嘴角咧了一下。“大人!我替您看着他,您只管在神庙刻言树。”
他在莱昂无语的表情中,将他手中的钱袋一拎,转身便走了。
营帐里只剩下莱昂一个人,他刚要坐下。
波隆的声音从帐外传来,像是在跟什么人说话。“等等,你走那么快干什么,去送死?”
另一个声音说:“莱昂大人让我跟着你。”
波隆的声音叹了口气,“行吧。那你走前面。这人走路没声……跟个鬼似的……”
莱昂的嘴角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