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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 节

第68章 征途(陌客的凝视)

权游:我是提利昂的孪生兄弟 · 随心而舞 · 4,018 字

  后半夜,亚瑟开始发烧。

  帐内的油灯快灭了,只剩下豆大点火苗在风里晃。

  他躺在行军床上,身上盖着两条毯子整个人在发抖。

  西娅摸着他的额头,烫得像烙铁。在看他脸色苍白嘴唇发紫,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珠,在微弱的灯光下反着光。

  她急忙转身出去,差点撞上蹲在帐门口的波隆。

  “高热?”波隆问。

  西娅没理他,快速朝神庙方向走。

  波隆看着她的背影,往帐门挪了挪坐下来。“行吧。里面那个别死就行,死了太可惜。”

  赛希尔女祭司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她提着油灯跟着西娅走进营帐,油灯的光把帐壁照成暗黄色。

  她蹲下来解开亚瑟左肩的绷带。绷带被血和脓浸透了,黄一块红一块,黏在皮肤上,揭下来的时候带下一层皮。亚瑟的身体猛地绷紧,但没有出声。

  赛希尔看了看伤口。

  伤口周围的皮肤肿得更高了,灰绿色的纹路比昨天更密,像树根一样从肩膀往外爬,已经爬到了锁骨,还在往下走。

  她把手指按在伤口边缘,亚瑟的呼吸猛地急促起来。

  “邪气往上走了。”她说,声音很轻,“之前在肉里,现在走到骨头了。再往上到脖子,到胸口,到……心。”

  西娅的手攥紧了剑柄。“能治吗?”

  赛希尔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这时,一个微弱声音断断续续的传来,像水底冒上来的气泡。

  “……雷加。”

  西娅要问赛希尔的话停了下来。

  “雷加。”他又说了一遍,带着一种奇怪像笑又像哭的语气,“你欠我…十二根长矛…”

  西娅眼中微热。

  十二根长矛……风息堡比武大会,亚瑟和雷加王子对战,连续折断了十二根长矛,最后亚瑟惜败。这件事她知道,是七国上下都知道的事。

  “你。”亚瑟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得像在跟一个坐在身边的人说话,“你把我们扔在极乐塔,自己去送死……你让我守着你的莱安娜……守到死。”

  他的右手从毯子下面伸出来,手指张开像在抓什么东西。

  “我守了。”他说,“白牛死了……他一个人对七个人。你知道那七个人里有谁吗?有艾德·史塔克,有霍兰·黎德,有——!”

  他的声音断了一下,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我钻了地道…”他的手指攥紧了,攥住毯子指节发白,“你的‘拂晓神剑’做了逃兵!”

  西娅手按在剑柄上,眼泪流下来。波隆靠在帐门边,脸上的表情收了起来没有说话。

  “我的剑呢?”亚瑟的声音忽然变得急促,头在枕头上转来转去,像在找什么东西,“黎明呢?黎明在哪?”

  他的手在毯子上胡乱摸索,西娅走过去,把“黎明”的剑柄塞进他手里。他的手指立刻攥紧了,攥得死死的。

  “我答应了他…继承你意志的他…”亚瑟的声音又轻下来了,

  “他有一双淡紫色眼睛…”亚瑟说,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你相信龙家的血…竟然在兰尼斯特的孩子身上。”

  他停了下来,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

  “雷加……”亚瑟的嘴唇还在动,声音已经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我跟着你……是因为我信你……不是因为你是王子……因为你说过……你说要改变这个国家……要让他们的日子变好……你说过的话……我全记得……”

  “你让我守极乐塔……我守了。你让我等……我等了。你让我活着……我活着了。”他的右手从毯子上滑下去,垂在行军床的边上。

  “为什么还活着…没有资格…没资格……”

  帐里很安静。

  女祭司蹲在角落低着头,手里的药碗微微发抖。

  波隆背对着帐门,一动不动。

  西娅蹲在行军床边,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

  亚瑟的声音已经没有了,只有呼吸声,粗重、急促,像一口快要干涸的井在抽水,抽一下停很久,再抽一下。

  这时帐帘猛地被掀开。

  莱昂冲了进来。

  他的靴子上全是泥,袍子下摆被荆棘刮破了几道,手里攥着几把草药,根上还带着土。科乔和扑丁脸跟在他身后怀里抱着一捆树枝,扑丁脸拎着一串藤蔓。

  “少爷……”西娅站起身,将位置让出来。

  莱昂没有说话,他甚至没有看西娅。

  他站在行军床边盯着亚瑟。他的眼睛微微眯着,瞳孔里映出油灯的火苗,但他在看的东西,西娅看不见。

  他看见亚瑟身上那层光晕。

  不再是金色,不是任何一个活人身上该有的颜色。

  那是一层淡淡的灰白色,又像晨雾一样的光晕。那是生命的颜色在往外渗。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的手攥的很紧,草药被他攥碎,汁液从指缝间滴下来,滴在地上,一滴,两滴,三滴。

  “祭司,铜罐。”他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沙哑带着尖锐,不像他平时说话的样子。

  赛希尔祭司愣了一下。

  “祭司!”莱昂吼了一声。

  那一声吼把整个帐篷里的人全吓住了。

  西娅在莱昂身边这么多年,她听他下过命令、发过火、冷嘲热讽、把人往死里逼过。但她从没听过他这样吼,听说暴风雨那晚他吼过,是跟哈罗德…但哈罗德……

  他的声音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突然断开,像刀刮在石头上让人后背发凉。

  赛希尔的身体抖了一下,连忙将自己制药的铜罐拿出来。

  莱昂快速走到帐外烧水地方蹲下来,把那些草药放在旁边,他那双眼紫色泛着红,在柴火旁显得狰狞。

  其他人纷纷各自去取东西。

  他将手上草药不停的分着,“你记住,这两种草药捣碎后将汁液挤压出来。铜罐烧热棕榈油,加入草药汁、蒜汁、蜂蜜……”他快速的跟赛希尔说着,手上没停。

  不一会儿东西准备齐全。

  扑丁脸在旁边生火,科乔往锅里倒棕榈油。

  他把草药放在石臼里捣,捣到两种颜色融在一起变成一种发光的铜绿色时,他停下来。

  “油热了。”扑丁脸说。

  莱昂看了一眼锅里的油,棕榈油加热后变成了深琥珀色,把捣好的草药倒进去。

  “嗤——!”的一声,白烟冒起来。

  莱昂没有躲,他凑近锅边,盯着烟雾里的颜色。“大蒜。”他说。

  科乔递过来几头大蒜,莱昂把蒜瓣捣碎扔进锅里,蒜汁入油的一瞬间,烟雾猛地变浓了,呛得扑丁脸直咳嗽。

  “蜂蜜。”他说。

  西娅递过来一罐蜂蜜,莱昂舀了一勺慢慢倒进锅里。蜂蜜入油的时候把那些铜绿色汤汁裹住了,像一层透明的壳。

  莱昂拿起木勺开始搅。“再加一勺。”他说。

  又一勺蜂蜜入锅,莱昂盯着汤汁直到整锅药膏变成均匀的琥珀色。

  他熄了火。

  锅里的药膏还在咕嘟,表面浮着一层气泡。莱昂等气泡散尽用木勺舀起一点,放在手背上试了试温度。不烫还温着。

  他把药膏倒进一个干净的陶罐里。

  女祭司站在旁边,一直在看。

  “这……这是什么?”她问。

  “你记住就行。”他端着陶罐走进营帐。

  莱昂蹲下来,解开绷带露出被挖得血肉模糊的伤口。他把药膏用木勺舀起来,一勺一勺地堆在伤口上,堆了厚厚一层,直到药膏从伤口边缘溢出来。

  然后他等着。

  西娅、扑丁脸、科乔在身后不敢出声。

  波隆站在帐门口探着半个脑袋往里看。

  灯油已经加了一次。

  莱昂的眼睛一直盯着亚瑟肩膀上的光晕。灰白色的薄雾终于开始收缩,从边缘往中心极慢的缩。

  莱昂加了五次药,直到天色泛白。

  “亚瑟。”他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亚瑟!”他又叫了一声。

  亚瑟的眼睛闭着,呼吸像断了线的珠子,喘一下停很久,再一下。

  “你不能死…”莱昂的声音很轻,轻的声音在发抖。他抓着亚瑟的胳膊攥得很紧。

  “你还欠着我。”他说,“你欠我的命,你欠我跟雷加的约。你欠我——!”

  莱昂忽然觉得自己回到了十四年前……凯岩城的产房里,血腥味浓得像铁锈。他在襁褓里被抱着,听见的那个声音,那一句他永远忘不掉的话。

  “你杀死了她。”

  那是泰温·兰尼斯特的声音。

  从那以后他很少失态过。他把所有情绪压进骨头里,压了十四年,压成一张永远没有表情的脸。

  他学会了在别人恐惧的时候冷静,在别人愤怒的时候沉默,在别人哭的时候转过身去。

  但此刻,那张压了十四年的脸裂了。

  “亚瑟。”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求求你…撑住。”

  帐篷里没有人敢出声。

  波隆不知什么时候转过身来,靠在帐门框上看着莱昂的背影。他的脸上没有那种平时不管多紧张都要咧一下嘴角的习惯,今天消失了。

  他看到莱昂的手在抖。

  他看着莱昂的肩膀在抖。

  他看着那个从来不失态的小矮子,此刻像一个站在悬崖边上、拼命拽着绳子不放的人。

  “操。”波隆轻声说了一个字,声音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这感觉…还不错…”然后他转过身,重新面朝外面的营地,把后背留给了帐篷里的人。

  这时,莱昂眼中亚瑟的灰白光晕渐渐变色,一丝金色的光泽像重生的光钻了出来。

  它还在。

  莱昂的手松开了,他退后一步一口气没上来,腿一软差点摔倒,西娅扶住了他。

  他扒开西娅的手慢慢转过身朝帐门口走去。走出营帐的时候他没有看波隆。

  但波隆看了他一眼。

  他看见莱昂的眼睛是红的,不是哭泣,是那种把眼泪硬生生憋回去、憋到血管快炸开的红。

  莱昂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波隆站在帐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过了很久,波隆把嘴角咧了一下。

  “兰尼斯特…记得加利息。”他轻声说了一句,语气里没有调侃没有讽刺,只有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

  然后他转过身,重新靠在帐门口。

  “行吧。”他自言自语,“替你看几年。”

  就在莱昂烧火熬药的那一刻。

  高树镇以西奥默的营帐里,火盆也烧得正旺。

  “明天下午能到高树镇。”科里奥说。

  奥默点了点头喝了一口酒。“你觉不觉得,这路上太安静了?”

  科里奥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殿下是指什么?”

  “莱昂。”奥默放下酒杯,“他派人烧了我的粮车,伏击我的后队,然后就完了?也不追…他在等什么?”

  科里奥沉默了一秒。“应该是等殿下回头。”

  奥默盯着地图,粗手指在“高树镇”上戳了几下。

  “我记得你说……”他忽然开口,声音很慢,“你在莲花港陷落之前,离开了船队。”

  科里奥的血凉了半截。“船要沉了,我跳进了海里。”

  “游了一天?”

  “是…昏过去了。”

  奥默转过身看着他。“你认识莱昂吗?”

  科里奥盯着奥默的眼睛。

  “当然。”他说,“就在他推翻我的那天,见过一面。”

  “说什么了?”

  “……没说话,我被关起来了。”

  “你对他很了解。”

  科里奥的心跳了一下,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我在他手上吃过亏,所以……他从来不追人,他等着别人去找他。”

  奥默盯着他看了很久。科里奥站在那里呼吸很稳,但手心已经攥了一层汗。

  营帐里很安静,火盆里的木炭噼啪响了一声,溅出几点火星。

  “明天到了高树镇,你做先锋带人先进去。”奥默说。

  “是,殿下。”

  奥默摆了摆手。

  科里奥走出营帐时脚步很稳,但出营帐的那一刻他发现自己后背全湿了。

  他走到营地边缘,蹲下来系靴子,从靴筒里摸出一张叠好的羊皮纸。

  “调查最高言树旁神庙路线。艾妮塔塔·奇计划明日到。若三日内无信,不等。”

  他把羊皮纸塞回去,站起来,朝自己的营帐走去。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奥默的营帐。

  营帐里灯还亮着,奥默的影子投在帐壁上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