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征途(密林伏击)
权游:我是提利昂的孪生兄弟 · 随心而舞 · 4,858 字
海边只有浪头拍在礁石上哗哗作响的声音,一下又一下的像在数着什么。
坐在营帐里等待亚瑟消息的莱昂,看着锅里的鱼汤翻滚着。
“你把我们当诱饵!”
奥斯威尔的话再次在他脑中响起……
一个时辰前,石滩。
奥斯尔低下头,看着那只被他踩死的螃蟹。蚂蚁在上面爬的越来越多。
“你提前算到了。”他的声音突然小的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你什么都算到了。贾拉巴叛变,挽歌镇来援,海港守军的人数,我能撑多久,你他妈全算到了。”
“没有。”
奥斯威尔抬起头。
“贾拉巴跑了我没算到。”莱昂说。
奥斯威尔盯着他然后笑了。
那张被血糊住、被剑疤劈开、肿了一只眼的脸笑起来比陌客还难看。但他笑出了声,笑声在晨光中回荡。
“贾拉巴跑了。”他重复了一遍,“你连一个人的心和选择也要算?。”
“是。”
奥斯威尔摇了摇头,不知道是在笑莱昂还是在笑自己。他看着自己被血浸透的绷带沉默很久。
“下次,”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硬,像是在下一道命令,“下次你要拿我当诱饵,提前告诉我。我不需要知道全盘计划,但我不想站在水里等死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全是‘他是不是把我们扔下了’。”
莱昂沉默了几秒。
“好。”
奥斯威尔没有再说话,他靠在礁石上闭着眼睛,肿的那只闭不上半睁着,露出一点充血的眼白,像一只被晒干的死鱼。
莱昂站在他旁边。
太阳又升了一点,光从海面上铺过来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石滩上像一个歪歪扭扭的“人”字。
远处的海浪还在拍着礁石,像是在洗什么东西。
莱昂回过神舀了一碗鱼汤,“……为什么他答应得那么干脆,我反而更难受了。”他叹了口气想道。
阳光已经升起,营帐里的气温开始升高,莱昂喝了一口汤没什么胃口,他起身拨开帐帘走出去。
他来到西娅的营帐,看见扑丁脸在听着什么。他刚要询问,帐内争辩的声音传出来。
是西娅的声音,带着那种她惯有冷冷的、不带商量的语气。
“……十二个银鹿,爱要不要。”
然后另一个声音响起来。
“十二个银鹿?这位女士,我拿命帮你砍人,你给十二个银鹿?不,不,什么银鹿、银月,现在有好几种银币。”
莱昂的淡紫色双眼闪过一丝光芒。
暗沉的黄铜色寒冰如铁一般,偶尔闪烁着金币般的光泽,这是……
莱昂的嘴角微微扬起。
波隆。
他怎么到这来了…
“你在贾拉巴那儿拿多少?”西娅问。
“他给二十个。”波隆说。
“嗯,他给二十个你去他那儿。”
“他船沉了人跑了。我上哪儿要去?他还欠我一半没结。”
西娅没说话。
波隆又说:“十五个,少一个不干。”
“十三个。”
“尊贵的女士,你这是在侮辱我。”
“我觉得你值多少就是多少。”
“我值二十。”波隆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你出去打听打听,石阶列岛那帮人谁不知道波隆?去年我在密尔,一个人砍翻三个,不是偷袭是正面。”
“那你回密尔去。”
“密尔在打仗,去了容易没命。反正是卖命,你这儿好歹管饭。”
西娅沉默了两秒。“十四个。”
“金龙。”波隆说。
莱昂在外面听见这两个字,与扑丁脸对视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什么?”西娅的声音冷下来了。
“我说金龙。”波隆的语气变了,不是在开玩笑的那种,“银币?银币能干嘛?吃两顿饭就没了。金龙不一样,金子走到哪儿都是金子。你给十个金龙,我跟你干一年。”
“十个金龙?”西娅的声音拔高了,“你知道十个金龙能买什么吗?能买一匹战马,能买一套半身板甲,能在君临最好的旅馆住一个月……!”
“能买一条命。”波隆打断了她,“大人,你的命值多少?”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
莱昂站在外面听见西娅吸了一口气,大概是准备骂人了。
“我的命我自己会看着办。”西娅说,“你一个雇佣兵别跟我谈命。五个金龙,一年。多了没有。”
“八个。”
“五个。”
“七个最后一口价。”
“五个。”
波隆叹了口气,很大声的那种。“女士,你比密尔那帮奸商还会砍价。”
“干不干?”
“干。”波隆说,“但管饭。你得说清楚,管几顿?”
西娅好像被气笑了,声音里带着一点无奈的意味。“一天三顿能吃饱。肉不一定有,面包管够。”
“面包也行,但别给我发霉的那种,上次在里斯有个船长给我发霉的面包,我把他扔海里了。”
“你把他扔海里了?”
“他自己会游泳。”
莱昂听到这里,伸手掀开了帐篷的帘子。
帐篷里,西娅坐在一张折叠凳上,甲裙没脱,但肩甲卸了放在一边。她的脸上还有干了的血迹,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挂着两团青黑。
波隆蹲在地上,膝盖上搭着那把短剑,剑刃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他看见帘子被掀开,目光在莱昂身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然后停在他脸上。
西娅站起来。“少爷。”
莱昂摆了摆手走进来。帐篷不大,三个人加上一张凳子、一张行军床。扑丁脸没进来,站在门口把帘子撩着透风。
莱昂走到波隆面前看着他。
波隆没有站起来。他蹲在那里仰着头看莱昂,眼睛里没有紧张,也没有敬畏,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叫波隆。”莱昂说。
“是。”
“河间地来的?”
“哪儿都待过。”
“在石阶列岛干了多久?”
“断断续续,三四年。”
莱昂点了点头。他从腰间的钱袋里摸出几枚金币,在手里掂了掂。金币在帐篷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暖黄色的光,上面还刻着伊利斯的头像,侧面有一圈小字。
波隆的眼睛跟着那几枚金币动了一下。
莱昂把金币扔过去。波隆伸手接住,一枚,两枚,三枚,四枚。他在手心里掂了掂,然后抬头看莱昂。
“这是订金。”莱昂说,“十个金龙,一年的。”
波隆看了一眼手里的金币,又看了一眼莱昂。
“西娅大人刚才说五个。”
“她是她,我是我。”莱昂说,“你加入护卫队给你多少是你的事。你跟着我,价不一样。”
波隆把金币攥在手心里,没有收起来也没有还回去。
“跟着你干什么?”
“杀人。”莱昂说,“偶尔也干点别的。”
“别的什么?”
“烧粮草,守城门,审俘虏。有时候什么都不干就在我身边待着。”
波隆盯着莱昂看了几秒。“你那个白袍子的剑客呢?亚瑟·戴恩。他不是比我能杀?”
“他能杀。”莱昂说,“但他不能分身。”
波隆想了想,把金币塞进怀里。
“管饭?”
“管。”
“一天三顿?”
“三顿。”
“肉?”
莱昂看了他一眼。“打了胜仗有肉。没打胜仗面包管够。”
波隆站起来,把短剑插回腰间的皮套里。他比西娅高半个头,但瘦,肩膀不宽,看起来不像那种能正面硬砍的战士,更像一条从缝隙里钻进去咬人的蛇。
“行。”波隆说,“先干一年。”
他伸出手。
莱昂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手指细长关节突出,指甲缝里全是干了的血和泥。
莱昂握住了。
波隆握手的力气不大,握了一下就松开了。不是那种“跟你歃血为盟”的握法,是那种“合同签了,钱货两清”的握法。
莱昂转过身对西娅说:“给他找一套干净的衣服。再给他安排一个帐篷和一桶热水。”
西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了一眼莱昂的表情,把话咽回去了。
“是,少爷。”
莱昂掀开帘子走出去。
波隆站在帐篷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件被海水泡得发黑的皮背心,又看了一眼西娅。
“有热水一起吗?”他问。
西娅没理他。
波隆自己笑了一下,从怀里摸出一枚金币,放在嘴里咬了一下,看了看上面的牙印。
“真货。”他说,然后把金币塞回怀里拍了拍。
他走出帐篷的时候,莱昂已经走远了。扑丁脸站在门口看了他一眼。
“你还挺会要价。”扑丁脸说。
波隆看了他一眼。“你跟着他多久了?”
“比你久。”
“他给多少?”
扑丁脸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转身跟上了莱昂。
波隆站在帐篷门口,看着莱昂的背影。海风吹过来,把他湿漉漉的头发吹得贴在额头上。他从怀里摸出那枚咬过的金币,在指间翻了个花又收回去。
“兰尼斯特,有债必偿……”他念了一句,声音很小。
然后他转过身朝营地的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
“啧啧啧,忘了问他那个‘打了胜仗有肉’,是什么肉?”
五个时辰前。
雨林里湿气重得像泡在水里,树叶上挂满了水珠,风一吹就噼里啪啦往下掉,砸在人的脸上、脖子上、盔甲上,凉飕飕的。
雾气从地面升起来,缠在树根和藤蔓之间白茫茫一片,三步以外什么都看不清。
亚瑟坐在一棵巨大的榕树后面,“黎明”横在膝盖上,剑身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他在数。
数脚步声。
奥默王子的队伍从莲花港东门出来的时候是傍晚,一千人左右排成两列,沿着土路往东走。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队伍开始拉长。前队走得快,已经拐过了第一道弯。中间队伍慢一些挤在中段。后队最慢,拖在后面像一条被踩住了尾巴的蛇。
亚瑟选的伏击口子在东面通往高树镇的小路。小路夹在两座山丘之间,左边是陡坡,右边是溪沟,中间只有不到二十步宽。
路两边的树上挂满了藤蔓,粗的像人的胳膊,细的像手指,垂下来挡住大半条路。
他把人分成三队。一队藏在左边的坡上,一队藏在右边的沟里。他自己带第三队,守在路中间的那棵大榕树后面。
等后面队伍。只打后面。
前队和中间放过去。打完了后队立刻撤,不追,不缠,不恋战。
这是扑丁脸传来莱昂的原话。
亚瑟记得扑丁脸模仿莱昂说这话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后队押的是什么?”亚瑟问了一句担任斥候的本地人。
“应该是他的私产和粮秣。”本地人说,“我看到他走得很急,后队至少有一半是粮车。”
亚瑟点了点头。“烧了。”他说,“别抢,别搬,直接烧。”
雨林里,脚步声越来越近。
亚瑟能听见车轮碾过泥地的声音,还有人用群岛话在骂什么,骂路太难走,骂前面的走太快,骂这鬼天气。
亚瑟握紧了黎明,他这队大约四十个人。
一个年轻士兵的手在发抖。他攥着弓,弓弦被他拉得微微弯曲。他旁边的老兵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年轻士兵深吸了一口气,手不抖了。
第一辆粮车从雾里钻出来。
两匹矮马拉着一辆板车,车上堆满了麻袋,麻袋口扎得不紧,有面粉从缝隙里漏出来,在泥地上洒出一条细细的白线。
车队身后跟着大约两百个士兵。他们走得很散,三三两两的在说话,在打哈欠,还有一个在路边解手,被人骂了一句。
亚瑟没有动。
他在等车队的尾巴,等最后一个人走进这条窄路。
那个蹲在路边解手的士兵站起来,提上裤子,跑着追上队伍。他光着脚踩在泥地上,啪嗒啪嗒的声音在雾气中传得很远。
亚瑟的手指在黎明上叩了一下,身后那四十个人的呼吸一下子都停了。
“动手!”
溪沟里,有人猛地一拽手里的绳子。
路两边的藤蔓被人从树上砍断了几根,整根藤蔓从树冠上崩下来,像一条被惊动的蛇,弹起来扫过路面带起一片水珠。
走在最前面的那辆粮车被藤蔓拦住了。两匹矮马受惊嘶叫着往后退,板车歪歪扭扭地横在路中间把路堵死了一半。
后面的粮车来不及停撞上来了。木板碎裂的声音在雨林中回荡。麻袋从车上滚下来摔破了,面粉撒了一地,混在泥水里变成一摊白糊糊的浆。
有人在喊:“有人!”有人在喊:“埋伏!”有人在喊:“往前跑!往前跑!”
但路被堵死了。前面的车横在路上,后面的车还在往前挤,中间的人被夹在中间,像一群被关进笼子里的鸡。
亚瑟站起来。
他从榕树后面走出来,走在路中的雾气里,像一个从坟墓里爬出来的鬼。
“黎明”在他手里,剑身上凝着水珠,在雾气中泛着冷白色的光。
他朝最近的那个人走过去。那人手里攥着长矛,矛尖指着亚瑟的胸口,但手在抖。
那人倒了。
血溅在雾气里,还没来得及落地就被雨水冲淡了。
亚瑟身后四十个人冲出来了。
其他两队也从坡上跳下来,从沟里爬上来,从树后闪出来,像一群被放了笼子的野兽。
剑砍在盾牌上,长矛扎进人身体里,拔不出来了就扔了换一把。
亚瑟杀进人群里。
黎明在他手里像一道白色的闪电。每一次挥剑都有一个人倒下,左肩上插着一支箭他没拔。额头上的口子又崩开,他用袖子擦了一下继续杀。
他杀到第三辆粮车旁边的时候,一个莲花港的队长举着剑朝他冲过来。那人穿着一件半身皮甲,头盔上插着一根红色的羽毛,嘴里喊着什么听不清。
亚瑟侧了一下身,那人的剑擦着他的肋骨划过,划破了皮,火辣辣的疼。亚瑟双臂挥起一剑砍在那人的脖子上。血溅了他一脸,温热的,腥的。那人倒在地上,脑袋滚出去老远,红色的羽毛沾满了泥。
亚瑟踩着他的尸体走过去。
伏击打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粮车横七竖八地堆在一起被砍得稀烂。
亚瑟靠在粮车边上喘气。黎明拄在地上,剑身上滴着血。
他的左肩插着两支箭。第一支他拔了,第二支断了半截,箭头还埋在肉里一动就疼得钻心。
“大人,”有人叫他,“前面……前面回援了。”
亚瑟抬起头。
雨林深处一大片脚步声闷闷的,有人在喊什么,声音越来越近像一面不停敲打的鼓。
前队折回来了。
亚瑟站起来,腿有点软,他大致扫了一眼人数,
二百多个。有的挂了彩,有的手在抖,有的蹲在地上喘气脸涨得通红。
亚瑟把黎明举起来,剑尖指着东面。
“列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