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征途(意外的佣兵)
权游:我是提利昂的孪生兄弟 · 随心而舞 · 4,582 字
西娅蹲在礁石后面,手攥着剑柄,胸腔里积压着烦躁。
南岸的石滩军营里躺着横七竖八的俘虏。莲花港的,贾拉巴的,分不清谁是谁,都绑着手腕瘫在地上,像待宰的鸡。
月亮被云遮住了,海面黑漆漆的,只有浪头拍在礁石上一下又一下,像在数着什么。
她盯着海港南门方向。
“西娅大人。”
身后叫她的是诺曼·海塔尔,同样蹲在一块礁石后面,手里攥着弓。
“嗯?”
“亚瑟大人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西娅站起来,腿蹲的有些麻,踩在沙地上像踩着棉花。她走到俘虏这绕了一圈。
这群俘虏有的低着头,有的抬眼看她,眼睛里什么都有……害怕、恨、茫然。
一个扎勒岛的俘虏看着海面,嘴里念叨着什么。西娅蹲下来,凑近了一点。
“……都死了。”她听见了,“船沉了,全沉了,我的兄弟沉了……”
西娅没说什么,刚站起来就看见了海港方向的火,好几处火同时烧起来。
“开始了。”她说,声音不大,但旁边的士兵听见后站起来往北面看。
诺曼从礁石后面钻出来,弓搭在肩上眯着眼睛。“那是北门还是南门?”
“南门。”
“奥斯威尔进攻了?”
西娅没有回答,她想说是,但她不确定。不对。
西娅的心跳了一下。
她想冲到西面去,想到木墙那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她不能去。亚瑟走的时候说了,增篝火、守东岸、看俘虏、等天亮。船队维修在东岸石滩,要是她走了,逃走的贾拉巴从海上绕回来烧了船,所有人就都得困在莲花港。
她攥着剑站在沙地上,看着南门的火光,一步都没动。
然后,海港那边响起了声音。
那是一声钟响。“当!”声音从海面上滚过来,清脆、急促,像有人拿刀捅了那口钟。接着二声,三声,然后是密集的钟声像催命符。
西娅的血一下子涌上来了。
“起来!”她朝身后吼道,“都起来!”
蹲在礁石后面的士兵哗啦啦站起来,有人弓弦崩断了在骂,有人从地上捡起头盔扣在脑袋上,有人扶着长矛站起来腿还在抖。
“海港南边打起来了!”西娅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奥斯威尔大人已经冲进去了!都给我打起精神!天亮之前南岸的船要是少了一艘,我把你们的脑袋拧下来插在桅杆上!”
没有人说什么,所有人皆备着盯着海港方向,盯着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天空。
远处喊杀声隔着半个海港传过来,闷的像远处在打雷。有人在吼,有人在惨叫,有人在喊“挽歌镇”,一声接着一声像海浪一样拍过来。
西娅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手指在胳膊上紧张的捏着。
这时俘虏人堆里传来一声响动。
西娅转头看过去。一个年轻男人从俘虏堆里站起身朝她看了一眼。
那人穿着一件被海水泡得发黑的皮背心,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露出一张精瘦的脸。颧骨很高,眼睛是深色的,下巴上有一层青灰色的胡茬。手腕被绳子绑着,但腰杆挺得很直,不像其他人那样缩着脖子蹲着。他的膝盖上搭着一把短剑,没被搜走,大概搜身的人漏了。
西娅盯着他看了两秒。
那个人也盯着她嘴角动了一下,不像笑,更像在打量一件货物值多少钱。
“维斯特洛的?”西娅问。
“佣兵,贾拉巴雇的。”那个人说,口音带着河间地那边的调子,“不是当地人。”
“雇来干什么?”
“……看船。”他顿了顿,“船沉了,我就被你们捞上来了。”
西娅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她注意到他手腕上的绳子勒得很紧,皮都磨破了但他没吭声,好像根本不觉得疼。
那个人往前挪了一步,西娅身后两个士兵立刻把剑指过来。
“别动。”西娅说。
她走过来和那个人平视。火光映在她脸上一半亮一半暗,她盯着那个人的眼睛看了很久。
“你叫什么?”
“波隆。”那个人说,“没姓。”
西娅的眉毛动了一下,没听过。但她见过太多佣兵,他们不在乎给谁卖命,只在乎钱给得够不够。
“是哪儿的人?”
“哪儿都待过。”波隆说,语气像是在聊今天天气不错,“之前在石阶列岛找活干,听说贾拉巴给的价还行就来了。”
“你不是岛上的人,跟着掺和什么?”
波隆看了她一眼,好像这个问题蠢得他不想回答。“钱。”他说,“不然呢?为了荣誉?”
远处,海港那边的喊杀声越来越密,火光冲天把半边天都烧红了。有人在喊撤退,有人在喊追,分不清是哪边的。
西娅站起来,手按在剑柄上。
“之后呢?有人会赎你吗?”她忽然问了一句,然后又想到什么,“跟着我们吧。”
波隆抬起头看着她,语气轻松,“行。你们付我钱,我杀那些烦你们的人。”
西娅看了他一眼,“贾拉巴呢?”
“我跟他没瓜葛,他雇我,船沉了活儿就干完了。”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而且他还有一半的尾款没结。”
西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对身后的士兵说。
“把他解开。”
士兵愣了一下。
“解开。”西娅重复了一遍,“给他一把剑。他跑了算我的。”
她转过身继续盯着海港的方向。
波隆被人解开绳子,站起来活动下手腕。有人递给他一把剑,他接过来掂了掂挽了个剑花,剑刃在火光中闪了一下。
他走到西娅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你们的人冲进去了?”他问。
“是。”
“里头多少人?”
“不知道。”
波隆看了她一眼。“什么都不知道他们就进去了?”
西娅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站在沙地上双手抱在胸前,海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银色的甲裙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波隆站在她旁边把剑插在沙地里,从怀里摸出一块干饼,掰了一半递给西娅。
“吃吗?”
西娅没有接。
波隆把干饼塞回自己嘴里,嚼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你们领头的,是传闻中的侏儒精灵,兰尼斯特家族的?”他忽然问了一句。
西娅斜着眼睛看过来,“注意你的言词,我不介意重新把你绑回去。”
“我听过他的名字。”波隆好像没感觉到威胁似的,他声音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当时石阶列岛那边有人在传,说铁王座在找一个侏儒,是西境的。后来又传这个疯子带着几百人就在盛夏群岛建了城。”
“他不是疯子。”西娅说。
波隆看了她一眼,嘴角又动了一下。“我没说是。只要给钱他可以是我的任何人。”
远处的喊杀声渐渐稀了。海港那边的火还在烧但比刚才小了一点。
西娅在等。
等着天亮。
等一个结果。
波隆蹲下来用剑尖在沙地上画了点什么,又抹掉了。他抬起头看了西娅一眼。
“对了,你们这儿管饭吗?”
没等西娅抽出剑,身后声音响起。“西娅大人。”一个年轻士兵,脸上全是血,他跑过来,喘着粗气,手里的弓已经断了弦垂在一边晃荡。
“海港那边……有人回来了!”
西娅的心跳了一下。“多少人?”
“从海面上来的看不清。”那个士兵指着北面的海面,“但船头上挂了旗是挽歌镇的。”
西娅往前走了一步,手搭在额头上眯着眼睛看。
南面的海面上确实有几艘船正在往东岸划。她数了一下五艘,挤得满满当当的船沿,都快压到水面。
“派人去石滩那头接应。”西娅说,“船靠岸的时候帮一把,别让人翻水里。”
那个士兵转身跑了。
西娅站在沙地上,盯着那些船。她的手指在剑柄上轻轻叩着,一下,一下,敲得很快。
波隆站起来,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你的人回来了,”他说,“但你看上去不太高兴。”
西娅没理他。
船越来越近,她能看见船上的火把照出几张脸,全是汗和血。有人靠在船舷边一动不动,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死了。
船底蹭上沙石,船身晃了一下,有人翻过船舷跳进水里,红色的水花溅起来。
奥斯威尔是第三个跳下来的。
西娅看见他的时候差点没认出来。他那件白色钢甲被砍划了好几道口子,左肩的护肩不见了,右边的袖子从肩膀撕到手腕,像一块破布挂在那里。
他的脸上全是血,混着汗和灰,黑一道红一道,那条旧伤疤在晨光中,像一块被摔碎了又粘起来的陶罐。
他蹚着水往岸上走,走得不稳像喝醉了的人。
西娅跑过去,踩进水里,“奥斯威尔。”
奥斯威尔抬起头看她。他的左眼肿得睁不开,右眼充血,红得像要滴血。他盯着西娅看了两秒,像是在辨认是谁,然后咧嘴笑了一下。
那张脸笑起来比哭还难看。
“西娅。”他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海港,拿下了。”
“你受伤了。”
“不碍事。”奥斯威尔往前走了一步,腿软了一下差点栽倒,西娅伸手扶住他。他的胳膊搭在西娅肩膀上,沉得像一袋沙子。
身后的人一个接一个从水里走出来。有人拖着受伤的腿,有人被两个人架着,西娅数了数五艘船,大约三百来人。
“其他人呢?”她问。
奥斯威尔沉默了一会儿。
“留在海港内清点尸体,有的看俘虏。”他停了一下,“死的抬到一起了,等天亮再数。”
西娅扶着他走到沙地上,让他坐下。奥斯威尔坐下去的时候整个人像塌了一样,后背靠在一块礁石上,头往后仰闭着眼睛喘气。
“你见到少爷了吗?”西娅问。
奥斯威尔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然后笑了。“没有。”他说,“那个小混蛋根本没进海港内。”
“什么?”
“他拿了北门就没动过,站在一道木墙边的高台上,双手抱在胸前,像个来码头视察的老爷。”
奥斯威尔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语气,不像抱怨,更像是在说一件他早就知道的事,“我们冲进去的时候他在上面看着。我们被人堵在栈桥上往里冲的时候他在上面看着。我们攻占仓库的时候他还在上面看着。”
西娅没有说话。
“但你知道吗?”奥斯威尔转过头看着她,那只充血的右眼里有一团什么光,“要不是他在那里看着,我可能早就退了。打到一半的时候胳膊抬不起来,盾牌掉了不说剑也换了三把,我心想退吧,退回去,已经够了。
然后我一抬头看见那小混蛋在高台上一动不动,火光映在他身上像根烧红的钉子。我心想,他都不怕我退什么?”
奥斯威尔说完闭上眼睛,不再说话了。
远处,海面上又有船在往这边划。是挽歌镇的天鹅船,船帆在晨光中泛着暗红色,像一面面被血浸透的旗。
船靠岸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西娅看见莱昂站在第一艘船的船头。他穿着脏兮兮的灰白色粗布短袍,脚上还踩着双草鞋,身上沾满了泥巴和血,不知道是谁的。
他身后跟着扑丁脸,扑丁脸身后跟着科乔和乌尔卡,科乔手里攥着一把还滴着血的刀,脸上还带着一种没从疯劲里缓过来的笑。
莱昂走过来,路过奥斯威尔的时候停了一下。
“伤怎么样?”还是这个语调,声音很平。
奥斯威尔没回答。
旁边给他缠布的士兵抬头看了奥斯威尔一眼,又看了莱昂一眼,赶紧低下头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莱昂站在旁边,双手抱在胸前等他说话。
沉默了很久。海浪声,有人在哭,有人在骂。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糊了的粥。
“你早就知道贾拉巴会叛变。”奥斯威尔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如刀刮在石头上。他没有看莱昂盯着脚下一只螃蟹。
“你故意让他在石滩上围我们。”奥斯威尔的声音没有拔高,甚至比刚才还低了一点,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让我们在岸上扛了两个时辰,等贾拉巴的船队靠上来,等挽歌镇的船从雾里出来。”
沉默。
“你他妈拿我们当诱饵。”
奥斯威尔抬起头,看着莱昂。
那张被剑疤劈成两半的脸在晨光中像一块被摔碎了的石雕。他的左眼肿得睁不开,右眼红得像要滴血。
但那只眼睛里没有泪,没有恨,只有一种像是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转过身发现捅他的是自己养大的孩子。
“我们在石滩上砍了两个时辰,”奥斯威尔的声音开始发抖,那是逐渐压不住的火,“我的剑换了四把。四把。每一把都是砍卷了刃从死人手里掰下来的。”
他的右手指着海港的方向,手指在抖。
“你数没数过维斯特洛的老兵还有多少?你站在高台上看着,看着他们死?”
莱昂那双淡紫色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是。”他说。
一个字。
奥斯威尔盯着他。
“你就不怕我们撑不住?”
“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是奥斯威尔·河安。”莱昂的声音还是那么平,“兄弟会、赫伦堡、极乐塔、奥本卢,那些时候你都没退,两个时辰你退不了。”
奥斯威尔的嘴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低下头,看着那只被踩死的螃蟹。
这时一个没人会听到声音传到西娅的耳朵里,“啧啧…这就是裹满荣誉光环的硬汉,换成我……”
西娅没等波隆说完,“换成你会怎样?”
波隆的手指弹了一下落在额头的飞虫,“我当然也不会退。”
在西娅鄙视又转到惊讶的表情中,他继续说,“当然,之后仓库的东西一半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