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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节

第64章 征途(暗潮与空城)

权游:我是提利昂的孪生兄弟 · 随心而舞 · 4,690 字

  科里奥从水里爬出来的时候,天快亮了。

  他趴在礁石后面喘了半柱香的功夫,抽出匕首咬了咬牙,在自己的后肩处划了一道口子,顿时火辣辣感觉传来。

  他又蹲进海水里把手伸到背后摸了一下,指尖黏糊糊的,血和海水混在一起分不清有多少。

  “但愿能骗过那头猪。”他低声骂了一句,撕下一截布缠在伤口上,缠了两圈,勒紧。

  莲花港的南门就在前方两百步,城墙不高,石缝里长着草,墙头上插着火把,守夜的士兵靠在垛口上打瞌睡,长矛夹在胳膊底下,脑袋一沉一沉的。

  科里奥站起来,装成腿有点软,走了几步晃一下假装差点栽倒,他扶着一棵树深吸了两口气,然后朝城门走去。

  “什么人!”城墙上有人喊了一声。

  科里奥抬起头,脸上全是海水和血混成的印子,头发贴在额头上,看起来像一个刚从海里爬出来的水鬼。

  “扎勒岛……科里奥……”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嗓子里塞了沙子,“我要见奥默王子。”

  守军盯着他看了几秒,有人认出这张脸,转身跑下城墙。

  奥默坐在大厅里,面前摆着半只烤羊,已经凉了,油脂凝成一层白膜。

  “将火炭拿来。”

  一个下人连忙将小火盆端过来,小心翼翼的放在烤羊下面。

  奥默穿着一件深红色的丝袍,领口绣着金色的莲花,肥胖的肚子叠着褶子,眼睛下面挂着两团青色已经两天没怎么睡了。

  他随意的翻了翻烤羊。“让他进来吧。”

  科里奥被两个士兵押进来,一进门就跪在地上,膝盖磕在石板上发出闷响。

  “王子殿下……”他的声音在发抖。

  奥默没有看他,用刀切下一块羊肉放进嘴里嚼了两口,嚼得很慢。

  “你哥哥……?”

  “败了。”科里奥低着头,“挽歌镇的船队来了,二十艘天鹅船,从雾里钻出来的,我们没来得及反应……很多船就沉了。”

  奥默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又切了一块羊肉。

  “那他的人呢?”

  “不知道。”科里奥的声音更低了,“我看见船要沉了就跳了海,后面的事……不知道。”

  奥默把刀插在羊肉上,站起来走到科里奥面前。那双肥脚掌重重的踩在石板上,一步一步,声音在空荡的大厅里回响。

  他矮下身来,一只手捏住科里奥的下巴,将他的脸抬起来。

  “看着我。”

  科里奥的眼睛红了,眼眶里有水光,不知道是海水还是眼泪。

  “你哥哥没有达成约定。”奥默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他答应我从背后围住莱昂的船队,结果呢?反而被挽歌镇的船队给冲散了。这说明什么?说明消息泄露了。”

  他松开手站起来,转过身走了两步。“我信了你们兄弟,你们却让我失去了几百人。”

  科里奥跪在地上,身体微微发抖,但他的声音稳了下来。

  “殿下,不是我。如果是我泄露我不会一个人来自投罗网。早就会被他们拥护着去到金息城了。”

  奥默没有说话。

  科里奥抬起头,看着奥默的背影。

  “我来是因为扎勒岛和莲花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莱昂现在过了海,如果他打败你,再下一个就是扎勒岛。他占了瓦兰诺不会停手的。”

  奥默转过身盯着科里奥的眼睛,盯了很久。

  “你有这么恨他?”

  “我恨他!是他…他将我从王子变成了乞丐。”科里奥的声音突然变得很硬,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夜之间我一无所有了。”

  大厅里静静的,只有火盆里的木炭噼啪响了一声。

  奥默坐回椅子上,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那你觉得现在怎么办?”

  “这海港守不住。”科里奥说,“莲花港城镇的城墙挡不住挽歌镇和亚瑟·戴恩的黎明。海石滩已经丢了,石滩西面南面加起来至少有一千多人,明天也许会更多。”

  奥默的脸色变了,手指攥着酒杯,指节发白。“我也有一千多人!我……”

  “殿下,不是我悲观,您去看看您士兵身上穿的和他们的……无可比拟。”

  “那你什么意思,是要我投降?”

  “我的意思是换一条路,殿下。”科里奥往前跪了两步,“高树镇。高树镇的驻军只有五百左右,分散在各个神庙。殿下带着主力东出,占了高树镇,不就可以周旋了吗。”

  “没有主力莲花港守得住?”奥默的声音拔高了。

  “就算受不住也不可惜,莲花港两面环海,两面密林,被人堵住了就是瓮中捉鳖。高树镇在岛上最东边,陆地广阔通向四面八方,进可攻退可守。”

  科里奥的声音越来越快,“殿下留下两队人守港,自己带主力进军。莱昂占了莲花港也守不住,他的船队不可能同时守两个港口。只要殿下在高树镇站稳了,他一时也不敢追。”

  奥默沉默了很久。

  “况且……殿下您的弟弟可是在摩鲁岛称王,您可以写信唤他来援。我在去信扎勒岛让他们再召军队,到时候……”科里奥慢慢站起来。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莲花港的夜色,海面上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你让我想想。”

  第一天,奥默没有动。

  他站在城墙上看了整整一天,看着石滩方向的海面。亚瑟的营地扎在石滩上,帐篷连成一片灰白色的斑点,炊烟升起来,被海风吹散。

  他数了数篝火的数量——大约一百多个。

  “一千多人。”他身边的侍卫长说,“一个篝火按十个人算,至少过千。”

  奥默没有说话,脑中想起科里奥的话,“加上挽歌镇,石滩上现在至少有一千五百人,明天会更多。”

  篝火的数量没有变少,反而更多了。

  第二天晚上,他派出去的斥候回来了。

  “殿下,石滩营地的篝火没有减少,但……营地里有些安静了。”斥候的脸上带着困惑,“白天看不见多少人走动,帐篷里好像空的。”

  奥默盯着斥候,“空的?”

  “我不敢靠太近,但……确实没什么人。”

  奥默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然后又问,“挽歌镇的船呢?”

  “还停在石滩西面的海湾里,二十艘,一艘没少。”

  奥默站起来,在房间里走来走去,“难道是假装没人,引诱我去攻打?”他的肥脚掌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他又想起科里奥的话,“莲花港是死的,被人堵住了就是瓮中捉鳖。”

  他停下来站在窗边,看着窗外那轮月亮。月亮很圆,月光洒在海面上,像一条银白色的路。

  “去叫科里奥。”

  科里奥被带进来的时候,奥默正在喝酒。他已经喝了大半壶,脸涨得通红眼里布满了血丝。

  “高树镇只有几百守军?动乱那会我记得他们还有千人。”

  “现在没有了。”科里奥说,“来之前我们打听过。高树镇的库赫·莫王子,极度信仰爱与美,把兵力都分散在各个神庙里守那些破石头。他弟弟库忽鲁·莫手上能调动的机动兵力不到三百。”

  奥默把酒杯放下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

  “你觉得莲花港留多少人?”

  “五百就够了。”科里奥走到地图前,指着莲花港的位置,“五百人守住城门,莱昂的船队没有攻城器械,一时半会打不进来。殿下带一千人进军,三天就能到高树镇。”

  “三天。”奥默重复了一遍。

  “三天。”科里奥说,“等莱昂反应过来,殿下已经在高树镇的神庙里了。”

  “对了,为什么一直没看见那个莱昂出现?”

  科里奥心脏猛跳了一下,但他脸色没有变化反而笑着,“殿下,难道您不知道他是个侏儒吗?您让一个侏儒抢滩?他跳下船就会被淹死的。”

  “哈哈哈哈,你说的对。”奥默笑着紧盯地图上那个标注着“高树镇”的小圆圈,盯了很久。

  “好。”他说,“明天夜里出发。”

  第三天傍晚,莲花港的东门打开了。

  一千名士兵排成两列,从城门里涌出来,沿着东面的土路往雨林深处走。他们的头带上缠着棕榈叶,背着弓,长矛扛在肩上,脚步声闷闷的像一群赶路的牛。

  奥默骑在马上走在队伍中间。他回头看了一眼莲花港的城墙,城墙上的守军朝他挥了挥手。他没有回应,转过头盯着前面的路。

  科里奥走在他身边,手里攥着一根长矛,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队伍走了大约一里路,奥默忽然勒住马。

  “科里奥。”

  “殿下?”

  “我们如果赢了,我让你做扎勒岛的王子。不过你哥哥……”

  “他死了。”科里奥打断了他,声音很平静,“扎勒岛的船几乎都沉了。”

  奥默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催马继续往前走。

  科里奥跟在后面低着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左手攥成拳头,指甲陷进肉里渗出血来。

  与此同时,莲花港北面的雨林里。

  莱昂趴在灰塔的肩上,盯着那条通往北门的土路。他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光,像两团火焰的光。

  乌尔卡从树后面钻出来,蹲在灰塔脚下,压低声音。

  “大人,奥默走了。一千人,往北去了。海港里大约五百。”

  莱昂点点头,他从灰塔肩上滑下来拍了拍灰塔的胳膊。灰塔低吼了一声,声音闷在胸腔里,像远处的雷。

  “走吧,”莱昂说,“该干活了。”

  灰塔站起来,他的身体在月光下投下一片巨大的影子,像一座移动的小山。身后九个红老人从树丛里站起来,每一个都有三个人那么高,手里攥着削尖的树干。

  树枪在月光下泛着绿森森的光。

  莲花港北门城墙上火把通明,士兵的影子在火光里晃动。

  “四十多个人。”他念了一遍。

  “是。”

  莱昂站起来,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九个人。

  灰塔站在最前面,月光照在他身上,皮肤上的毛发犹如红色纹身,像一道道裂开的伤口。他手里攥着一根树枪,枪尖削得很尖,涂了一层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黑色油脂。

  “灰塔。”莱昂叫了一声。

  灰塔低头看着他。

  “北门。”莱昂指了指城墙的方向,“撞开。”

  灰塔的嘴角咧了一下,露出被槟榔染黑的牙齿。他把树枪往前方猛的一扔,破风的枪尖“嘭”的插在地上。同时弯下腰,把捆在一起的五根圆木扛上肩膀。

  那捆圆木看起来至少有千斤重,但灰塔扛起来像扛一捆柴。

  “吼!”一声巨响,犹如雷鸣般冲散了黑夜的寂静。

  “冲。”莱昂说完这个字,拔出剑和匕首,第一个朝北门奔去。

  乌尔卡从树上跳下来,双腿一蹬,矫健的身躯从队伍最后面超越到前。黑曜石长枪拎在手上,枪尖上下起伏。

  科乔从草丛里钻出来,脸上还带着赶上了的兴奋劲儿,他那把特大号金心木弓此时箭已上弦,明亮的双眼快速寻找着墙上目标。

  十个巨人,三条黑影,一捆圆木。

  朝莲花港北门奔了过去。

  城墙上被吼声惊醒的士兵已经看见了他们。

  “什么人!”一声喊叫划破夜空。

  他们没有停。

  “站住!再往前走放箭了!”

  他们还是没有停。

  弓弦声响了,二十多支箭从城墙上飞下来,扎在莱昂身前三步的地上,箭尾颤了两下。

  莱昂低头看了一眼那些箭,双脚左右穿梭在箭矢下,他看到城墙上那些正在搭第二支箭的士兵。

  “科乔!”他奔跑着喊道。

  话音刚落,莱昂听到到身后破风的声音。

  “嗖!嗖!嗖!”

  莱昂抬头看去,木墙上的三个守军依次栽倒,掉下木墙。

  灰塔从他身后冲出来,像一头从笼子里放出来的野牛。他扛着那捆圆木,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发抖,脚步声在夜空中回荡,像一面鼓在敲。

  城墙上的人愣住了。他们看见一个巨大的黑影朝城门冲过来,那黑影比城墙还高,像一座会移动的山。

  “放箭!快放箭!”

  箭雨落下来打在灰塔的身上、肩膀上、胳膊上。箭矢没能扎进他的身体,只是扎进坚硬皮肤的表层。他没有停,甚至没有慢下来。他低着头,把圆木扛在前面朝城门撞过去。

  “轰——!”

  第一下,城门震了一下,门轴发出刺耳的尖叫。

  “轰——!”

  第二下,门板裂开一条缝,木屑飞溅。

  “轰——!”

  第三下,城门被撞开了。门板向两边弹开,拳头粗的绳索断裂声音像一声惨叫。

  灰塔吼叫着冲进去,圆木从他肩膀上滑落,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怪物”

  “快跑啊!是传说中的红老人!”

  木墙上的人在喊,在跑,在找武器。有人从楼梯上滚下来,有人跳下城墙摔断了腿。

  同一时间,一个像豹子的身影冲进守军人群,一道道黑光在月光下闪着,每闪一下就会伴随着一声惨叫。是乌尔卡。

  莱昂冲进进城门的时候,灰塔正把一个守军提起来,像提一只鸡。那个士兵在半空中蹬着腿,嘴里喊着什么听不清,裤裙上羽毛已经湿了。

  “灰塔,放下。”莱昂说。

  灰塔看了他一眼,把手一松。那个士兵摔在地上,爬起来就跑,跑了两步又摔倒,然后手脚并用地爬走了。

  莱昂站在城门下面,抬起头看着城墙上那些惊慌失措的影子。

  “北门,拿下了。”他说,声音不大,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科乔蹲在一个俘虏旁边,用刀指着那人的脖子,但眼睛一直往灰塔那边瞟。

  乌尔卡靠在城墙上,长枪抱在怀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去点火!给扑丁脸发信号。”莱昂转过身,看着雨林的方向。奥默的队伍已经走了大半个时辰,现在来得及拿下莲花港。

  他走到城墙站在垛口边,看着石滩的方向。亚瑟的营地里篝火通明,一百多个火堆把半边天映成暗红色。

  莱昂至今没想明白,奥默为什么数了两天篝火都没发现,烧火的人和睡帐篷的人根本不是同一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