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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 节

第63章 征途(血色与潮汐)

权游:我是提利昂的孪生兄弟 · 随心而舞 · 4,390 字

  亚瑟望着岸上那片灰褐色的阵线,数了两遍。

  两千。而且还在不断增加。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握着“黎明”的手指收紧了。西岸没有佯攻,东门不是一千,北门估计也不是薄弱。

  奥默把前线所有士兵都调回了这里,等着他们上岸。

  第三艘船靠岸了,第四艘,第五艘。士兵们跳下来蹚着水往岸上冲。岸上的箭雨越来越密,像蝗虫遮天蔽日。水里已经躺了二十几个人,有的还在动,有的已经不动了。

  亚瑟“黎明”举在头顶蹚着水往前走,不躲不跑,一步,两步,三步,像一个在自家院子里散步的人。箭矢擦着他的肩膀飞过,有的扎进他身后的水里,有的打在“黎明”的剑身上发出叮的一声弹开了。

  他走上岸的时候,面前站着三个莲花港的士兵。他们手里攥着长矛,看见亚瑟从水里走上来愣了一下。

  他们认出了这张脸,亚瑟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黎明”从左到右划了一道弧,三个人的长矛被同时斩断,断口整齐得像被锯子锯过,就跟他们的喉咙结局一样。亚瑟从他们中间走过去,靴子踩在沙地上深深的脚印。

  西娅带着人将盾墙立起来,长矛从盾牌的缝隙里伸出去,像一只缩起来的刺猬。

  岸上的箭雨还在飞,但已经不像之前那么密。亚瑟冲进了弓箭手的阵线里像被扔进羊圈的狼。每一次挥剑都有一个人倒下,每一次突刺都有一个人惨叫。他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还是别人的。

  但两千人太多,亚瑟再能杀也杀不完两千人。西娅的盾墙被压得往后退,士兵们一个接一个倒下,活着的人踩着死人的血往前顶,盾牌被砸裂了就扔掉,剑卷刃了就捡地上的。有人在喊“跟上”,有人在喊“顶住”,有人在喊一个人的名字,喊了好几声就不喊了。

  奥斯威尔站在盾墙后面,脸上全是血,他的剑已经换了三把,这把是从一个死人手里捡的,剑柄还热着。

  呐喊参杂着号子声从后背传来,他转头看了一眼海面,连忙挤到亚瑟身旁,“贾拉巴的船队来了!”

  亚瑟转过头,海面二十几艘船正全速驶来,扎勒岛的莲花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他是来救我们的?”奥斯威尔的声音带着一丝希望。

  亚瑟看着那片帆影,那些船的速度和角度,看着它们朝亚瑟的船队直直地驶过来。

  “不是。”亚瑟说,“他是来围我们的。”

  奥斯威尔的血一下子冻住了。

  贾拉巴的船队到了。

  二十几艘船靠上亚瑟的船队,跳板搭过去,扎勒岛的士兵冲上甲板,砍缆绳,放火烧帆,见人就砍。

  亚瑟留在船上的水手被砍倒在甲板上,有的跳进海里被浪卷走了,有的跪下来投降被一刀砍死。双狮旗从桅杆上落下来掉进海里。

  西娅看着他们的船一艘一艘被夺走,眼眶通红。她转过身看着亚瑟和奥斯威尔。

  “贾拉巴反了。”

  奥斯威尔没说话,转身拉着一个士兵躲过长矛继续砍杀着。

  亚瑟看着海面上那二十几艘扎勒岛的船,他想起莱昂的话,“贾拉巴不动,挽歌镇不动。”现在贾拉巴动了。但挽歌镇呢?挽歌镇的船在哪里?

  站在城门墙上的奥默看见扎勒岛的船队已经按约定反叛,他大声喊着,“扎勒岛反了!围剿他们!杀!杀了他们!”

  敌军瞬间士气更振。黑压压的人群尖叫着朝亚瑟的阵线压过来。前面是两千人,后面是贾拉巴的八百人。亚瑟的阵线被夹在中间,像一块被两块石头压住的布,越来越紧,越来越薄。

  西娅站在盾墙后面,剑已经卷刃了。她的手臂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太累了。

  “亚瑟。”她的声音沙哑。

  亚瑟和奥斯威尔回到她身边,“黎明”拄在地上,剑身上滴着血。他的额头有一道新伤,血糊住了左眼。

  “你们后悔吗?”西娅问。

  亚瑟沉默。

  “哈哈哈,后悔?是的!从他妈极乐塔跟着他走的时候,我就后悔了!”奥斯威尔自从破相后第一次大笑,确实犹如恶魔般的狰狞。

  “但!我不怨!”奥斯威尔边喊边将捡的长矛插进一个敌人肚子里。

  亚瑟没有回答,他平静的望着北面的海平线,望着那片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见的远方。

  然后……他看见了。

  是桅杆。一根,两根,三根,他数不清。桅杆从海雾里钻出来,像海底长出来的森林。深褐色的船身白色的帆,船头雕刻着鸟和野兽的形状,最后挽歌镇的天鹅船。

  二十艘排成两列,帆鼓得满满的,划破水面像一群贴着海面飞行的鸟。最前面那艘船的桅杆上挂着一面旗帜,一棵言树扎根进泥土,树枝举着天。

  挽歌镇的旗。

  亚瑟的嘴角动了一下。

  贾拉巴站在船头看到那片帆影,手里的剑不知什么时候掉的,只是张着嘴不敢相信这不是海市蜃楼。

  “那是什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尖得不像自己。

  科里奥站在他身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睛里是某种更冷的、像是“终于等到这一刻”的东西。

  他慢慢的挪着步子向船尾靠近,在没人注意的时候跳进水中。

  挽歌镇的船队没有打算靠岸,它们穿过海雾,穿过贾拉巴和亚瑟的船队之间那片水域,直楞楞的朝着贾拉巴的船队驶去。船头劈开浪花,白色的泡沫在船舷两侧翻滚,像一排张着嘴的鲨鱼。

  贾拉巴的船队开始慌乱,有人喊“转舵”,有人喊“放箭”,有人已经跳进了水里。但来不及了,挽歌镇的船撞上来了。

  船头“嘭”的撞在船身上,木头碎裂的声音在海面上回荡,像一声闷雷。旗杆倒了把落水的人罩在下面。有人被压在碎木板下被缆绳缠住了脚,有人在水里喊救命,喊了两声沉了下去。

  奥默在城门看到的那一刻,便叫自己的军队撤回城墙。有的守军回过头看着海面上那片混乱,嘴里大喊着往城门跑。

  扎勒岛的士兵看着自己的船一艘一艘被撞沉,看着自己的旗帜落进水里,便慢慢的没有人再打。

  西娅站在盾墙后面浑身是血,剑拄在地上。她的腿在发抖,奥斯威尔咧着嘴扶着她。他们看着海面上那些天鹅船,看着那面刻着树的旗帜笑了。

  “少爷……”她喃喃道。

  亚瑟站在他们身边,“黎明”拄在地上,血糊住了左眼。他望着那些天鹅船嘴角动了一下。

  “他早就算到了。”亚瑟说。

  “他是算到了!但他妈的不告诉我们…这个小混蛋…”奥斯威尔的眼中再次恢复当年在文德河时的神采。

  西娅低头看着手里的剑,剑已卷刃沾满了血,她把剑插进沙地里双腿一软,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在抖,但没有声音。

  贾拉巴跪在船头浑身发抖,他抬起头,“弟弟?!科里奥!”周围已经没有科里奥的身影。

  “混蛋…”贾拉巴狼狈的从甲板上爬起来,“快!撤退!掉头!”他撕扯着船上仅剩的水手。

  海面上,挽歌镇的船队还在收割。一艘扎勒岛的船歪歪扭扭的朝远处划去。

  没有人追他们。挽歌镇的船没有停,调转船头朝岸上驶去,方向是奥默守军的侧翼。

  亚瑟站在死人堆里浑身是血,剑身上的血被海浪冲刷着一道一道地流下来。

  西娅站起来,捡起地上的一面盾牌来到亚瑟身边。

  “现在怎么办?”她说,“攻城?”

  亚瑟摇了摇头,声音传遍石滩,“奥斯威尔!率领挽歌镇船队及士兵在西岸扎营。”他下达命令,“西娅你带领护卫队将俘虏看好,我们扎营在石滩,让大家赶快将未沉的船拉上岸,能用的尽快修补。”

  身侧,挽歌镇的船队已经靠岸,船上的士兵跳进水里,他们的头盔上插着棕榈叶,嘴里喊着什么听不清,但声音很大像一群从笼子里放出来的野兽。

  亚瑟走在最前面,靴子踩在沙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黎明”的剑身上还滴着血。

  他走到一个跪在地上的莲花港士兵身边。那个士兵抬起头,看着亚瑟的脸嘴唇在发抖。亚瑟没有看他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太阳从东边的海面升起来,把整片海烧成金红色。海面上漂着碎木板、断桅杆、还有几面被血染红的旗帜。

  与此同时,莲花港以北的雨林中十几个黑影在黑暗中移动着。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黑影大小的差距,像弄臣剧团的大象顶着皮球。

  莱昂坐在灰塔的肩上远远望去,在密林缝隙中隐约能看见莲花港城墙的北门。

  他刚要跟扑丁脸说什么,海岸处的厮杀声渐渐传来。

  “少爷,石滩的登陆开始了,我们要不要上?”扑丁脸接到爬在树上乌尔卡的传话问道。

  莱昂摇摇头,眼神盯着北门方向没有说话。

  厮杀声一直持续着,莱昂闭着眼睛平静的等待着,但他的平静却被打探消息返回的科乔中断。

  “大人!不能在等了!贾拉巴叛变了!他们在前后围攻我们!”

  “嗯,等。”

  科乔睁大眼睛,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瞪着莱昂,“大人…真的…别等了,他们快顶不住了。”

  莱昂睁开眼睛,淡紫色的眼神看着科乔,“我说了,等!”

  “已经死了一大片!那些是我的族人!还要等什么!他们的命不算一条吗!?”科乔眼睛通红,吼道。

  莱昂沉默了一会儿朝着科乔招招手,科乔喘着粗气不情愿的走过来蹲下,死盯着他。

  两只不大的手扶住了科乔的脸,让他下意识的想退后,但他没动,眼泪不由的流下。

  “科乔…他们的命都算。但…如果我们现在冲过去,奥默王子会很从容的调来军队阻挡。”莱昂看着已经流泪的科乔,“到时候突袭战术将失效,我们所有之前的努力就没了。”

  “可是……”科乔还想说什么。

  “把你的嘴闭上…我最后说一次,再不计划听令,我砍了你。”莱昂收回手,眼中充满冷冽平静的说道。

  科乔脸色苍白无力的坐在地上,抱着头。

  黑夜已降临,密林中传来沙沙声响,科里奥的身影从树后钻出。

  “莱昂大人,挽歌镇的船队到了,已经冲散了扎勒岛的船队,我们…我们沉了很多艘,现在已经败了。”

  莱昂眼睛一亮,嘴角微微翘起,心中仿佛落下一块巨石。

  “真的!?哈哈,争夺海石滩胜啦!”科乔一下子蹿了起来,跟之前判若两人。“嘿嘿嘿…大人,刚刚是我不对…我…”他往莱昂的身边凑了凑,没等他说完。

  “滚,去扑丁脸那记下来违反军纪一次。”莱昂头都没回。

  “哎…”科乔的脸又耷拉下来。

  科里奥恭敬的站在莱昂身侧矮着腰,“大人,现在需要我做什么?”

  莱昂拍了拍他的胳膊,他单腿跪下,“以从海里逃脱的名义取得奥默王子信任,住在海港内。”

  “是。”科里奥刚要起身又被莱昂拉住。

  “找机会游说奥默,莲花港守不住,他应该往高树镇突围并趁机占领。”莱昂的脑袋飞速转动,“高树镇王子只有几百守卫,而且都分散在各个神庙,以他一千多的兵力轻而易举。”

  扑丁脸这时来到跟前插了一句,“少爷……”但又想到刚刚科乔的事,欲言又止。

  “说。”

  他组织了一下言语,“少爷如果放任奥默突围出去,那将来收复高树镇时不更为艰难…”

  莱昂点点头,“你说的对。”然后他拉起科里奥,“明白就去办,请保重。”

  “…………”不仅是扑丁脸,连科里奥都愣住了。旁边的灰塔都忍不住低吼了一声。

  “去吧,找机会将这些话说给他,不要刻意、不要多说。”莱昂郑重示意了一下,“如果中途有变化,找机会跑。”

  科里奥走后,莱昂将几人叫过来。

  “扑丁脸,你去石滩见亚瑟,告诉他明日夜里挑出三百好手,是用船、游泳、还是绕路奔袭,后天晚上必须赶到通往高树镇的东面小路埋伏。”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停了半响,“切记,有多少人就烧多少人的锅,三百人走后不许减篝火。”

  扑丁脸挠了挠头,想问又不敢问重重的点了一下头,转身离去。

  “科乔你去西岸找挽歌镇的船长,跟他说三日后只要见到北门起火,让他率领军队以最快速度攻破南门。”

  “好!”科乔兴奋的答应一声,瞬间钻入密林中。

  “乌尔卡,现在去睡觉。”他指着雨林,“明日带着灰塔他们去深处砍树,除了十根树枪,两天内我还要五根绑在一起的圆木。”

  身旁的灰塔似乎已经听懂,闷哼了一声朝着其他红老人招招手,各自四散离去。

  此石滩之役,金息城战死六十七人,伤一百二十余人。贾拉巴船队沉没十一艘,被俘七艘,死伤无数。奥默守军死者三百余,港內仍千余。挽歌镇舰队未损一船。

  卷三 · 瓦兰诺之征

  卢米斯学士 撰

  ——于金息城黄昏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