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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 节

第62章 征途(出兵瓦兰诺)

权游:我是提利昂的孪生兄弟 · 随心而舞 · 4,426 字

  天没亮,西娅就站在码头上了。

  她穿着银色的甲裙,那是当年随莱昂去君临时的那件,肩甲上有两道刀痕,一道是御林兄弟会时留下的,一道是岑树滩的。

  她已经许久没穿。

  身后五百名士兵正在登船,十艘改装的运兵船并排靠在码头上,跳板压得咯吱咯吱响。

  水手们喊着号子,把一桶桶淡水和干粮滚进货舱。有人在检查弓箭,有人在磨剑,有人蹲在船舷边抽烟斗,烟雾被海风吹的像一层薄纱。

  亚瑟站在船头,“黎明”今天没有裹布。苍白的巨剑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像刚从冰里拔出来的寒冰。

  他和奥斯威尔将那泛着白光的御林钢甲再次穿起,虽然没有了纹章和装饰,但两人站在那里依旧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西娅。”亚瑟叫了一声。

  西娅转过头。

  “旗。”

  西娅从身后的随从手里接过那面旗帜,深红色底绣着两头并立的金狮,中间一颗星。

  她把它递给大个子邓肯插在船头的旗杆上。海风吹过旗帜展开,猎猎作响。

  码头上聚集了很多人,有人喊了一声什么看着那面旗。一个正在扛木箱的老兵放下箱子站直了腰。一个蹲在船舷边抽烟斗的水手把烟斗灭了站起来。一个正在清点弓箭的年轻人抬起头张着嘴。

  没有人说话,只有那面旗在海风中啪啪地响。

  “征服者莱昂!”有人忽然喊了一声。紧接着声浪不断的从码头这头传到那头,一层一层拍在礁石上又退回去。

  西娅她走上跳板,站在亚瑟身边。

  “走吧,再一次。”她说。

  诺曼·海塔尔指挥着十艘船排成一列缓缓驶出港口。晨光把帆布染成金红色,海鸥在桅杆间穿梭叫声尖利。

  那面双狮旗在最前面迎着风,鼓得像一面绷紧的鼓皮。

  码头上的人站在那里看着船队越来越小,最后变成海面上的一排黑点。有人举起手疯狂的挥着,不知道船上看不看得到。

  吉利安站在城墙上,双臂交叉望着那片海。他被莱昂授予战时总督金息城的职位,卢米斯学士辅佐,需要负责往返运输“灰塔”率领的十名巨人战士。

  “征服者。”他轻声念了一句,然后笑了。

  “你比你父亲走得远多了。”他对空气说,没有人回答。

  码头上的人渐渐散了,继续做着各自活计。没有人知道,那面双狮旗飘扬的船队里没有莱昂·兰尼斯特。

  包括贾拉巴的斥候探子。

  十天前,莲花港东侧海岸。

  这个夹在莲花港东南方两座山之间的小海湾上,里面说是有一个镇,其实更像一个被时间遗忘的集市。

  一条土路从岸边延伸到山脚,路两边是歪歪斜斜的木屋,门口挂着褪色的招牌,画着酒杯、鱼、或是某种说不清形状的东西。

  空气中弥漫着海盐、烂鱼的味道,混在一起呛人。

  莱昂站在岸边树下,穿着一件灰白色的粗布短袍,袖口磨出了毛边,脚上踩着一双草鞋,脚趾头露着。他的头发用一块脏兮兮的布裹着,脸上抹了一层泥巴和椰子油混成的糊状物,把皮肤染成深棕色。淡紫色的眼睛被兜帽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下巴和一截鼻梁。

  扑丁脸站在他身边,身上一件码头工人常穿的破皮背心,肩上搭着一条脏毛巾,看起来像个刚从船上下来找酒喝的水手。

  科乔蹲在码头的缆桩旁边,眼睛半睁半闭像在打盹。他腰间别着一把短刀,刀柄用布缠着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还有乌尔卡,他趴在树上,那双眼睛正盯着对面一家酒馆的门口,像一只蹲在树上的豹子。

  “放松。”扑丁脸用群岛话朝树上低声说,“你这样子,还没进去就被人认出来了。”

  乌尔卡没有回答,但他的肩膀松了一点点。

  莱昂转身沿着土路往镇子里走。扑丁脸跟上去,科乔从缆桩上站起来,乌尔卡从树上下来走在最后。

  四个人,像四个互不相识的陌生人,一前一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酒馆门前一个瘦成杆子一样的女人坐在门槛上剥洋葱,眼泪流了一脸,看见莱昂他们走过来,然后低下头继续剥。一条癞皮狗趴在路中间,挡着道,科乔从它身边绕过去的时候它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们在这家叫“醉海龟”的酒馆门口停下。扑丁脸推开门走进去,里面很暗,只有几盏油灯挂在墙上,把人的影子投得东倒西歪。

  几张桌子,几条长凳,坐满了水手,商人,还有几个穿皮甲的兵,腰间别着刀,正在掷骰子。

  扑丁脸走到吧台前,扔了几个铜星在桌上。“麦酒,四杯。”

  老板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身后那几个人没说话。她转身从桶里舀了四杯麦酒,推过来。酒液浑浊泛着泡沫,杯壁上还沾着上一杯的口水印。

  莱昂端起一杯,走到角落里坐下。扑丁脸坐在他对面,科乔坐在扑丁脸旁边,乌尔卡站在靠墙的位置没有坐。他把长枪靠在墙上,双臂交叉脸朝着门口。

  他们等了半个时辰。

  门开了,进来一个瘦高的男人,穿着一件褪色的蓝袍子,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一道旧疤。他在吧台买了一杯酒,端着走到莱昂的桌边坐下来。

  “路不好走。”他说,声音沙哑。

  “路好走就不叫路了。”扑丁脸回答。

  这是暗号。瘦高男人看了扑丁脸一眼又看了莱昂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不到一秒移开。“莲花港的北门,守军换防在半夜。旧换防队撤下去,新换防队上来,中间有一炷香的功夫,城门只会有四十多个人看着。”

  “四十个人?”扑丁脸皱眉。

  “平时二百个,过几日会换防到前线,最近轻松一些。”瘦高男人喝了一口酒,“但那四十个是奥默的亲兵,不是普通守军。他们不巡逻只守门。没有奥默的手令谁也不放。”

  “手令什么样?”

  瘦高男人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羊皮纸展开,放在桌上。上面盖着一个红色图案的莲花与王冠。“这是上个月的。印章每个月的图案都不一样,但大小和位置不变。”

  扑丁脸盯着那张纸看了几秒,记住了每一个细节。然后他将一个钱袋放在羊皮纸上推回去。

  瘦高男人连忙拿起塞回怀里,站起来端着酒杯走了。从进门到出门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他走的时候没有看任何人,像一阵风,来过,走了,什么都没留下。

  莱昂坐在角落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走。”

  他们出了酒馆,沿着来时的路走回码头。天已经黑了,镇子里没有几盏灯。一只猫从屋顶跳下来,落在乌尔卡面前,喵了一声跑开了。乌尔卡没有看它,他的眼睛盯着那条通往海边的土路。

  码头上停着一艘商船,船帆已经收了,水手正在解缆绳。

  扑丁脸上前和船主说了几句,扔了几个银鹿过去。船主数了数点了点头,朝船舱方向努了努嘴。

  他们上了船钻进货舱,舱里堆满了麻袋,散发着干鱼和胡椒的味道。

  科乔找了个角落蹲下去闭着眼睛,乌尔卡靠着舱壁坐着,长枪抱在怀里。扑丁脸坐在麻袋上,掏出一块干饼掰成四份,递给莱昂一份。

  “我们这几天就在这,等亚瑟他们快到前,去接灰塔。”

  莱昂说着接过干饼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是,少爷。”扑丁脸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他又问,“那他们到了打算怎么攻打北门?”

  莱昂把干饼咽下去。“科里奥会传信。”

  扑丁脸沉默了一会儿。“他真信得过?毕竟是他哥哥…”

  莱昂没有回答。货舱里暗的看不清他表情。只有那双淡紫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光。

  扑丁脸把最后一块干饼塞进嘴里,嚼着嚼着,忽然笑了一句:“征服者…嘿嘿嘿…”

  莱昂没有理他。

  科乔在角落里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睡着了。乌尔卡的眼睛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长枪抱在怀里像抱着一根烧红的铁。

  — — — — —

  莲花港西岸的雾气很重,灰蒙蒙的像一层裹尸布。

  贾拉巴的船队排成两列,二十几艘船,缓缓朝岸边压过去。

  船上挂满了旗帜,扎勒岛的莲花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像在宣告什么。

  但岸上没有回应,码头、栈桥,岸上的营帐都空着,帆布塌在地上被风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像一堆死人的肺。

  “没人。”科里奥站在贾拉巴身后,声音很轻。

  贾拉巴的手攥着栏杆,指节发白。他盯着那片空荡荡的海岸线,心跳得像擂鼓。奥默说好了的西岸摆一千守军,他来了,放几箭扔几个火油罐,假装打不进去然后撤退。

  撤退途中,他的船队从背后围住莱昂的登陆部队。前后夹击那五百人就是夹心。

  但岸上没人。

  “再靠近些。”贾拉巴说。

  船队继续往前。桨叶划破水面,哗啦哗啦的声响在雾气中传得很远。岸上一个人都没有。贾拉巴的汗从额头上滑下来,滴在栏杆上。

  “奥默把西岸的守军调走了。”科里奥的声音还是那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他应该是把人都调到南岸去了。”

  “转舵。”贾拉巴的声音沙哑,“往南。”

  科里奥看着他。“哥哥?”

  “往南!去南岸!”贾拉巴转过身,冲着舵手吼道,“全速!往南!”

  帆升起来,桨划破水面,二十几艘船调头朝南面的海域驶去。

  贾拉巴站在船头心里算时间,莱昂船队今天下午涨潮时登陆。如果他赶得及从背后堵住他们的退路,奥默的守军从正面压上来,前后夹击那五百人撑不过一个时辰。

  然后呢?然后莱昂就没有军队了。金息城就没有城墙了。奥本卢岛就是他的了。

  海雾渐渐散了,南面的天际线露出来,灰蓝色海面连成一片。

  亚瑟站在船头望着那片越来越近的石滩。

  阳光把海面烧成铁锈色,南岸的礁石在浪花中时隐时现,像泡在水里的獠牙。

  诺曼站在他身后,嘴里念念有词。他在算水深算潮位,看船底会不会撞上礁石。

  “涨潮期,”诺曼说,“石滩水深过腰,船可以直接靠上去。”

  亚瑟点了点头,他将“黎明”举起,甲板上士兵们迅速站了起来,有的在检查弓弦,有的在磨剑,有的蹲在船舷边默念着什么。没有人说话……只有海浪声和帆布在风中啪啪的响声。

  西娅站在亚瑟身后腰间挂着剑,手里攥着一面小旗。她的脸绷得紧,眼睛盯着那片石滩。

  第一艘船的船底蹭到了沙石,船身晃了一下,跳板还没搭好,有的士兵已经翻过船舷跳进水里。

  水没过腰冰得人直哆嗦,但没人在乎。他们蹚着水往岸上冲,剑举在头顶,嘴里喊着什么听不清,海浪声盖过了声音。

  岸上还是空的。

  西娅的心跳了一下,不对!

  她回头看了一眼亚瑟,亚瑟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眼睛在扫视海岸线,像一把尺子在量。

  “太容易。”他说。

  西娅还没等问“什么太容易”,岸上的礁石头缝里就站起了人。一下冒出几百个人。

  他们穿着皮甲蹲在礁石后面,趴在沙丘后面,藏在岸上的棕榈树后面。灰褐色的甲,灰褐色的石头,灰褐色的沙子,混在一起像一群趴在那里的蜥蜴。

  他们站起来的时候西娅才看见他们。但看见的时候,箭雨已经飞过来了。

  第一波箭雨像一群被惊起的鸟,从岸上飞起来,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然后砸进人群里。

  紧接着周围一片片人影冲向他们,耳边响起此起彼伏脚蹭在沙滩上的响声……

  嚓…嚓嚓…嚓嚓嚓……

  卢米斯将羽毛笔放下,揉了揉僵硬的手腕。

  他来到窗口望向西北方,眉宇间透露出淡淡的忧伤。

  “学士,还没睡吗?”泰莎拿着一杯牛奶站在门口,“莱昂不是来信说现在很安全吗,您不要太担忧了。”

  卢米斯学士转身看着泰莎,叹了口气,接过牛奶抿了一口,然后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快步坐回桌前拿起那本厚厚的书。

  视线盯着封面那一行书名:

  《盛夏群岛征服编年史》

  卷三 · 瓦兰诺之征

  他翻几篇书页过去,再次拿起羽毛笔写着:

  “第一波箭雨像一群被惊起的鸟,从岸上飞起来,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砸进人群里。箭矢落在水里溅起白色的水花。落在沙地上噗噗地扎进去。落在人身上,发出那种让人牙酸的闷响。有人倒了,水花溅起来,红色的,和海水的颜色不一样。

  护卫队长西娅·马尔布兰站在水里,剑已出鞘,朝岸上吼道:“盾!举盾!”

  前排的士兵举起盾,后排的士兵蹲在盾后面。箭矢打在盾面上发出咚咚的声响,像有人在敲门。但门太薄了,敲得太重,有的盾被射穿,箭头从木板那头钻出来,扎在士兵的手臂、肩膀、脸上……惨叫声响起来,有人倒在水里,有人拖着受伤的腿往岸上爬,有人趴在沙地上不动了。

  海水被搅浑了,沙子和血混在一起,变成一种黏糊糊的、褐红色的浆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