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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7 节

第61章 征途(最后挽歌镇)

权游:我是提利昂的孪生兄弟 · 随心而舞 · 4,399 字

  伊耿历286AC,奥本卢。

  半月后某一晚,莱昂把亚瑟叫到黄昏殿。

  殿里点着烛火,缝隙透着月光,莱昂坐在阴影里脸半隐暗处,看不清表情。

  “半月后出征,你率领船队。”他说。

  亚瑟靠在椅背上,“黎明”裹着布放在腿上,等着下面的话。

  “打着我的旗号沿着奥本卢岛西岸,绕过鸟儿岛在瓦兰诺岛南面的石滩登陆。”莱昂走到石桌前手指点在地图上,“这条航线诺曼走过几次,闭着眼睛都能到。”

  “你呢?”亚瑟终于开口问。

  莱昂的手指从瓦兰诺岛南岸移到西侧停在最后挽歌镇的位置。“我提前半个月,坐渔船,不带旗甲扮成香料商人的随从。”

  亚瑟沉默了一会儿。“最后挽歌镇目前是中立区。奥默的手确实伸不到那里,但你进去容易……我们不知道那个王子什么态度。

  最后挽歌镇到莲花港的陆路要走四天,沿途一定会有奥默的巡逻队。”

  “我走丛林。”莱昂说。

  亚瑟眼睛完全瞪大了看着他。

  莱昂还没等他说什么,掏出一个纸包,“看看这封信然后忘掉它。”

  亚瑟接过莱昂递来的信纸,打开。

  信纸写到:

  莱昂阁下,我们可是说好了。

  二十艘船,连人带桨都借你,在南面海湾里已备着。桅杆换过,缆绳浸过三道桐油,船底刷的是我祖传的方子,鲸油、石灰、珊瑚粉。这些不算在你账上。

  但你答应我的必须做到。

  船首水线以下,加装球鼻的那一套方法要给我。你说它能让波浪反向,把船自身的波浪抵掉?那我要亲眼看着它下水,亲眼看着它在海上行驶。

  船体长期防腐的方法我也要,铜皮包底、钉铜钉、入水生膜、藤壶不沾、船蛆不蛀?你说能保百年不烂?

  百年我活不到,但我造的船肯定能,我要知道怎么包、怎么钉、用什么铜。

  你要教,不是那种说一遍就行了,我的人要会做。不然你这辈子别想踏上鹿儿岛。

  另外,打完仗请到鹿儿岛一趟。珍珠宫海图室我可以开放给你,女战神的画像你也可以拿走。不过我要看看你说的那个“让船不靠帆自己动”的方法,是不是真的。

  ——马斯撒·梭克

  于鹿儿岛,珍珠宫,海图室

  (印章:一棵言树,树枝伸向天空,树冠上拖着一艘天鹅船)

  亚瑟看完后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你什么时候与他联系上的?”

  莱昂手指鹿儿岛的位置点了一下,“之前扑丁脸去旧镇办事的时候。”

  他指了指门口那里蹲着的巨大身影,“借的船我准备偷渡‘他们’过去。”

  殿里很安静。月光落在亚瑟震惊的脸上,把他已有细瘦皱纹的脸照得发亮。

  “七层地狱……”亚瑟永远冷静的面容变化了,他松了松握剑的手指,“所以你是想走丛林,然后突袭北门?”

  莱昂嘴角扬了扬,点头。

  亚瑟沉默很久,直到他恢复了情绪。

  “那还是比较危险,让西娅带上护卫。”亚瑟说。

  “西娅得跟你走。”莱昂说,“别人看见她在哪儿,就会以为我在哪儿。”

  亚瑟无奈的揉了下头,“没想到我也能说出‘七层地狱’这话。”他拿起“黎明”走向殿门,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对了,那些人已经开始叫你征服者了。”

  莱昂一个人坐在殿里,月光落在他身上把影子投在墙上,显得那么高。

  最后挽歌镇的王子庄园建在山坡上,背靠雨林面朝大海。说是庄园不如说是一棵长了房子的树。

  参天的言树从泥土里长出来,枝蔓缠绕着廊柱,树叶像屋顶厚厚的,缝隙里开着不知名的野花。风吹散的花瓣飘落在石板路上,踩上去像踩在毯子上。

  莱昂到的时候是傍晚,他没有带太多人,只有扑丁脸、科乔和乌尔卡。

  乌卡尔是雾隐部落的新族长,雾眼的孙子。红老人首领给他取的名字,在群岛话里的意思是“不折的树枝”。

  他比科乔高半个头,肩膀宽得像扇门,皮肤是雾隐部落特有的深褐色,脸上涂着白色的战纹,两条从眼角斜拉到下颌的直线,像泪痕又像獠牙。

  背着一根金心木长枪,枪杆比他高出一截,枪头是黑曜石磨的,在夕阳下泛着光晕。

  庄园门口没守卫,一扇木门上面刻着一棵树和一张女人的脸。

  门开着。莱昂走进去。

  庄园不大,房子上的树根垂下来像一张灰绿色帘子。

  一个老人坐在树下的石凳上,手里捏着一把刻刀正在削一块木头。他的头发全白,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手指粗大,关节突出,但握刻刀的手很稳。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莱昂·兰尼斯特?”他说,声音像被打磨过的老木头,“我等你很久了。”

  莱昂站在榕树的树根帘子外面,没有走进去。“殿下知道我是谁?”

  翰特兹·奇放下刻刀笑了。笑容淡的像黄昏最后一缕光。“整个盛夏群岛,只有你有这种颜色的眼睛。”他顿了顿,“而且,我的孙女在红花谷的爱欲神庙做圣女祭司,她说过你。”

  莱昂拨开树根在翰特兹对面的石凳上坐下。石凳冰凉,屁股坐上去凉飕飕的。

  “请原谅我没有备酒。”翰特兹低头看着手里的木头,那已经削出了雏形,是一只翅膀半张的鸟,“我不喝酒。我的妻子说酒会让人忘记倾听。”

  “倾听什么?”

  “树,风,海,还有死去的人。”翰特兹把木鸟放在石桌上抬起头,看着莱昂。这双眼睛浑浊但很亮,像两块被河水冲刷很久的鹅卵石,“我的妻子也是贾安妲·奇的后代。你知道贾安妲·奇吗?”

  “知道。”莱昂说,“她结束了盛夏群岛的奴隶制,统一了所有岛屿。发明金心木弓,建造了第一艘天鹅船。”

  老人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石桌上那只半成品的木鸟上。“她死的时候,留了一句话……‘盛夏群岛不需要国王,需要的是自由。’我的妻子把这句话传给我,我想把它传给别人,但没人听。”他顿了顿,“现在你来了。”

  莱昂沉默了一会儿。“殿下,我这次不是来听故事的。”

  “我知道。”老人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在腹部,“你是来征服的。瓦兰诺岛,莲花港,你都要拿下来。”

  “是。”

  “拿下来之后呢?”老人看着莱昂,“你也要当国王?”

  “不当。”莱昂说,“金息城没有国王。金息城有议事会,有宪章,有选举。每一个自由民不分出身,不分族裔,都可以投票,都可以參选。”

  老人的眼睛眯了起来。“你那个宪章我听说过。‘城为公产,无人可私’那三句话,在七国从来没有统治者说过。”

  “因为说这句话的也许都会死。”莱昂说,“活下来的,会在我这里。”

  老人沉默了很久。风从海面吹过来,穿过树根帘子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人在哭。

  “挽歌镇呢?”他问,“你拿下瓦兰诺岛之后挽歌镇怎么办?”

  “挽歌镇……可以保持中立。”

  老人摇了摇头。“莱昂·兰尼斯特,你从奥本卢岛跑到挽歌镇,是为了想让我‘中立’的?”

  他站起来,走到那棵老言树下面,伸手摸了摸垂下来的树根,“我今年七十岁了,女儿嫁到了扎勒岛,死在了内乱里。儿子死在海上连尸体都没找到。

  妻子走了十年,我现在只剩下一个孙女,在红花谷的爱欲神庙里侍奉爱欲神。”他转过身看着莱昂,“我活不了几年。挽歌镇保持中立,然后呢?我死了谁来管这个镇子?你说的那个选举我不在了,谁知道会变成什么?我的孙女在神庙里跪了五年,连刀都没摸过。”

  莱昂没有说话。

  老人走回石凳坐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他的背驼着肩膀塌着,像一个被风霜压弯了的树枝。“我这一辈子见过十多个王子,三个自称国王,还有一个说自己是神的儿子。他们来到这说了些漂亮话,拿走挽歌镇的木头和粮食。之后挽歌镇还是挽歌镇,什么都没有变。”

  他抬起头看着莱昂,“你!你连漂亮话都不说,让我怎么信你?信你的宪章?信你的选举?你才十三岁,莱昂·兰尼斯特。你说的那些东西在你离开后,还有人遵守吗?”

  莱昂坐在石凳上,脚勉强踩到地面。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细瘦苍白指节分明。

  “殿下,”他抬起头,淡紫色的眼睛在暮色中泛着冷光,“您说得对。我走了以后宪章可能被人撕掉,选举可能被人取消,金息城可能变成另一座城。

  但挽歌镇有人管吗?您活着挽歌镇可以是中立的。要是您逝去了,奥默会放过挽歌镇?贾拉巴会放过挽歌镇?他们不来拿不是因为尊重您,是因为我在奥本卢,他们还没腾出手。”

  老人的手指攥紧了膝盖。

  “您需要的不只是承诺。”莱昂说,“我可以给您一个保证。”

  老人盯着他。“什么保证?”

  “我可以在战争结束后,让拂晓神剑亚瑟·戴恩驻扎挽歌镇维持秩序,军队不进镇。”

  “不够!除非你答应我一件事。”翰特兹眼神坚定。

  “什么?”

  “我的孙女,叫艾妮塔塔·奇。”他说,“她母亲死的时候她才七岁。她哭着问我,‘爷爷,妈妈去哪儿了?’我说,‘妈妈去了爱欲神那里。’她说她也要去。我说,‘你还小,等长大了再去。后来她要去神庙,替母亲侍奉爱欲神。那年她才十岁一个人去了红花谷。”

  他转过身,看着莱昂。

  “她今年十五岁。长得像她奶奶,心也像。贾安妲·奇的血脉在她身上醒着。”

  老人的眼神凌厉,“你需要娶了她。”

  莱昂从石凳上站起来。“殿下,政治联姻我不会接受…何况……”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如果她愿意来金息城,金息城欢迎她。如果她不愿意也可以留在红花谷。我承诺会护她一世。”

  老人看着他,也看了一眼莱昂的身体,“莱昂·兰尼斯特,维斯特洛的精灵,也会自卑?”

  莱昂的脸上依然平静,“无所谓自卑,只是…我可以改变自己,但我改变不了我的哥哥…”

  翰特兹想到了什么,脸上闪过惊讶,或是某种不可思议。

  他沉默了一阵,“你刚才说拿下瓦兰诺岛之后,挽歌镇可以选举自己的总管和代表?”

  “是。”

  “三年一换?”

  “三年一换或干不好就换。”

  “我的孙女,如果她去金息城,她在你那里算什么?”

  莱昂想了想。“她自己。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金息城不给人定身份。”

  海风吹过来,把翰特兹白得发蓝的头发吹乱。他伸手拢了拢,动作很慢,像一个刚从梦里醒来的人。

  “好。”他说,“我同意了。”

  莱昂看着他。“殿下?”

  “挽歌镇的舰队,二十艘天鹅船,五艘商船,藏在北面海湾里。平时不用锈得快烂了。”老人走回石桌边拿起一枚印信放在莱昂手里,“拿去。告诉你的敌人,挽歌镇还在。告诉所有人,挽歌镇前方依然耸立着一位被遗忘神祇严厉的脸庞。”

  莱昂看着老人,又转头看着石桌上那只木鸟。

  “翰特兹殿下,谢谢您。”

  老人摇了摇头。“不要谢我。谢我的妻子吧,她等了一辈子没有等到。我等到了。”

  他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莱昂。”

  “殿下?”

  “你说的那个选举……挽歌镇的人真的可以自己选?”

  “可以。”

  “那如果我孙女去了金息城,她也能选?”

  莱昂沉默了一瞬。“能。只要她在金息城住满一年,年满十六岁,她就是自由民。她可以投票也可以被选。”

  老人点了点头。“那就好。”他顿了顿,“还有一件事。”

  “什么?”

  “孩子,你用这副身体建了一座城,守护了一群人,活成了一个让七国都记住的名字。你……无畏。”

  老人笑了,笑的像幻觉。

  莱昂站在榕树下,手里攥着那枚印信。暮色已经沉下去了,院子里很暗,只有从屋子里透出来的微光照在老人的脸上。

  “殿下,等战争结束,金息城欢迎您。”

  翰特兹摇了摇头。“我不去。我老了走不动了。让艾妮塔塔去吧。她替我去看看。”

  他转过身推门走进屋子。木门关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扑丁脸从院子门口走进来,看了看莱昂手里的印信,又看了看那扇关着的门。

  “少爷?”

  “走吧。”

  他们走进夜色里,走进那条通往码头的土路。海风从前面灌进来,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是从庄园的方向飘来的。

  乌尔卡蹲在码头的缆桩旁边,叼着草茎,看见他们回来把长枪扛在肩上。科乔从一艘渔船的船舱里钻出来,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

  “上船,去北面海湾。”莱昂说。

  船缆解开,帆升起来。最后挽歌镇的灯火在身后越来越远,越来越暗,最后变成海面上的一团模糊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