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迟来的履约
权游:我是提利昂的孪生兄弟 · 随心而舞 · 4,417 字
瓦兰诺岛的莲花港位于岛的西南方,相对于其他岛屿的繁荣度来说,算是最接近维斯特洛的。
海港会所不大,藏在莲花港贵族区深处的一条窄巷子里。
从外面看和普通商人宅邸没什么区别,灰泥墙,棕榈叶屋顶,门口挂着两盏风灯,上面落满飞虫。
但推门进去里面的气味就不一样了。檀香,肉桂,还有一种甜得发腻的熏香是里斯商人带来的。混在一起稠得像蜜,糊在呼吸道上让人想咳嗽。
贾拉巴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青亭岛的金色葡萄酒,没有喝。他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击,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他自己不知道,但科里奥能看出来。
科里奥靠在他身后墙上,双手交叉,脸半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眼睛一直在动,扫过房间里每一件东西。
这时,门开了。
莲花港王子是个矮胖的男人,年纪较大,头发已经花白。他穿着一件深紫色的丝绸长袍,领口绣着金线,手指上戴着三枚戒指,每一枚都镶着不同颜色的宝石。他不在乎走路的时候肚子先于身体,他是王子,不需要在乎。
“贾拉巴王子。”他张开双臂,嘴咧的大到让人想数他缺了几颗牙,“久仰久仰。扎勒岛的红花谷,年轻时你父亲邀请我去过一次,那里的香料,啧啧,整个盛夏群岛最好的。”
贾拉巴站起来微微颔首。“奥默王子,久仰。”
两人贴了一下脸分开。
奥默在对面那把椅子上坐下,目光在科里奥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开。
“这位是?”
“我弟弟。”贾拉巴说,“科里奥。”
“哦……”奥默拖长了音,点了点头,“听说过,听说过。”他没有再说下去。
侍者端来酒,和贾拉巴杯子里的一样。奥默接过杯子喝了一大口,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然后靠回椅背双手交叠在隆起的肚子上。
“是瓦兰提斯的贸易有什么问题吗?”
贾拉巴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奥本卢岛。”他说,“将瓦兰提斯贸易的份额分走了。”
奥默的笑声短促,像狗吠。“奥本卢岛?”他重复了一遍,“那个原始地方能抢我们的份额?”
“莱昂·兰尼斯特的金息城。”贾拉巴说,“八百多人,十艘商船。”
奥默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睛变了。那种商人看见金子的眼神,贪婪,克制,计算。
“我知道。一个侏儒带着几百个亡命徒在红老人的地盘上垒了几堵墙。我的斥候说那墙挺高,但墙高有什么用?墙不会打仗……”
贾拉巴急忙抢话,“我们有约定!”
奥默的眼睛睁开了一些,挑了挑眉。
“他帮我收复扎勒岛,我支持…支持他拿下瓦兰诺岛……”贾拉巴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声音在抖,“他现在在奥本卢岛建了一座金息城。如果在拿到……。”
奥默盯着他。“这么说你是来劝我的?你知道瓦兰诺现在只是各方停战,并没有统一。”他慢慢将酒杯放下,身体前倾,“你恐怕走不出这个岛。”
“不,不是…”贾拉巴说,“我的意思…我可以履约,履约是我的本分。”贾拉巴手指又敲了起来,“但打仗这种事……谁说得准呢。风向会变,潮水会退,人也会累。”
他抬起头看着奥默,像下定什么决心。“关键时刻我突然回红花谷歇几天。到时候……”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奥默的酒杯停在半空,他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在贾拉巴走出会所后,他才感到一丝冷意,后背黏糊糊的。
他在亲信护卫下登上回程的船,他看着海面,想起第一次见到莱昂的那个晚上。
高庭城外那间叫“天鹅之歌”的客栈里。一个侏儒捧着一颗龙蛋,对他说:“我帮你复国。你支持我做瓦兰诺岛总督。”
那时候他觉得这个侏儒疯了。
现在他知道,疯的不是莱昂。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只手刚才签了一份密约,一份要围困和瓜分一座岛的密约。
那座城的领主,帮他夺回了王位,救了他的弟弟,从来没有问过他“你什么时候还我”。
贾拉巴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哥哥,”身后传来科里奥的声音,“你在犹豫。”
贾拉巴没有说话。
“我知道他帮你复国,”科里奥说,“你认为欠他,但生意是生意。”
贾拉巴抬起头看着弟弟,他脸上是近乎冷酷的清醒。
自从那次从地牢里出来,科里奥就变得听话,勤快,像一个正常人了。但贾拉巴觉得这种“正常”比以前的疯狂更让人害怕。
“科里奥。”他说。
“嗯?”
“你恨他吗?”
科里奥愣了一下。“谁?”
“莱昂。”
科里奥沉默后,“不恨。”他说,“他救了我。”
“那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的哥哥。”科里奥打断他“你被赶出扎勒岛的那一年,我在王宫里睡你的床,穿你的衣服,用你的杯子喝酒。我以为我赢了。但每天晚上,我都能梦见你站在码头上,回头看我的那一眼。”
他抬起头看着贾拉巴。“那一眼里只有失望…”
船上很安静。
“莱昂不会原谅我。”贾拉巴说,然后沉默一下,又像是自己跟自己说话,“我是盛夏的王子。王子没有朋友只有生意……”
天渐渐亮起,贾拉巴走到船梆,对面的莲花港开始灯火点点,像碎了的星星掉进海里。远处,一艘船正在出港,帆在月光下闪烁着白芒。
但贾拉巴却不知道,当他拿起笔签了自己的名字的时候。
角落里,科里奥的眼睛从贾拉巴的笔尖移到奥默的戒指上,又移到那张密约上,最后落在自己的靴尖。
天渐渐亮起。
奥本卢岛的金息城里,一只渡鸦落在东边靠近悬崖,一间不起眼茅屋的窗台上。
渡鸦是卢米斯学士写了多封信,从旧镇学城好友那里讨要来的。
扑丁脸取下信筒,展开纸条,看了一眼后转身就走。
他走过城堡那条通往山腹的廊道,在一个岔口转向来到一间书房,房间是封闭的只留有通风管道,室内烛火跳动。
“进来。”在扑丁脸敲门后,声音很快传出来。
他开门后视线聚焦在座椅上矮小的身影上,走到桌前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得很小的羊皮纸,铺在桌面上。
时间沉默了好久。
那个矮小身影读完,把纸条凑到烛火上。灰烬落在擦拭的无比干净光滑的桌上。
“知道了。”他说。
红花谷的船靠岸时,码头上只有两个卸货的工人。
没有迎接的队伍,没有号角,没有“扎勒岛王子驾到”的吆喝。
贾拉巴站在船头,看着那两个工人慢吞吞地从缆桩上站起来,嘴里叼着的草根都没吐掉。
他攥了攥栏杆,指甲嵌进木头里。科里奥站在他身后无声无息的看着。
他们走过码头,经过那块刻着三行字的石碑。
路边有人在劈柴,有人在补网,有人蹲在门槛上吃饭。一个光屁股的小孩追着一只鸡跑,差点撞到贾拉巴腿上,被身后追来的女人一把拽住,用群岛话骂了一句什么。
没有人多看贾拉巴一眼。
他穿着扎勒岛王子的深红色长袍,领口绣着金线,腰间挂着把镶宝石的佩剑。
这些在金息城什么都不是,贾拉巴忽然想起之前自己的斥候传回的消息。那时候这里还是一片泥滩,莱昂带着三百多个亡命徒刚登陆,帐篷搭得歪斜,下雨天满地泥,一脚踩下去拔不出来。
那些在泥水里搬石头的维斯特洛老兵,当时心想这群人活不过一年。现在他们不但活着还建起了这座城。
西娅在城门口等着,没寒暄,只说了一句“少爷在黄昏殿”,转身便领着走。
廊道很暗,火把的光只能照亮身前几步远,贾拉巴的靴子踩在石板地上,每一步都有回音,像有人在身后跟着他。
黄昏殿的门开着,莱昂坐在椅子上,面前摊着好几卷羊皮纸,正在写什么。
石桌旁还坐着两个人,亚瑟靠在椅背上,“黎明”用布裹着靠在手边,眼睛半睁半闭。卢米斯学士坐在对面,翻着账本。
莱昂抬起头。“许久未见,贾拉巴王子。”他把炭笔放下,“非常抱歉没有迎接你,实在抽不开身。”他指了指面前的几卷纸。
“我们之间不必客气。”贾拉巴微笑着站在石桌前看着莱昂,“而且还要恭喜你,”声音比他预想的要稳,“你的城建成了。”
莱昂微微的点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贾拉巴从科里奥手里接过一个用丝绸包裹的长匣子,放在石桌上。
里面是一把剑,剑鞘是黑色皮革,镶着银色的纹饰,剑柄上嵌着一颗紫色的宝石。他拔出剑,剑身在光里泛着冷冽的波纹。“贺礼。”
莱昂看着那把剑,没有伸手去拿。“谢谢我的朋友。”他说,然后抬起头看着贾拉巴,“你这次来,只是为送一把剑?那叫人送来就行。”
殿里安静了一瞬。
亚瑟的手指动了一下,卢米斯学士翻书的手停了。
贾拉巴深吸一口气。“当然不,你忘了我们的约定?你帮我夺回扎勒岛,我支持你做瓦兰诺岛的总督。现在,我来履约了。”
莱昂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一下,很轻,但殿里每个人都听见了。“真的?”
贾拉巴的心颤了一下,但脸上没有任何变化。“扎勒岛的船队,红花谷的补给线,还有……”他顿了顿,“莲花港的情报。”
“什么情报?”
“下个月满月之前,东门守备要到高树镇前线换防,那时候港口防备最弱是个空窗期,大约一个时辰。”
莱昂盯着他,那双淡紫色的眼睛像两口深井,井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你怎么知道的?”
“奥默王子亲信喝多了说的。”贾拉巴说,嘴角扯出一个笑,“瓦兰诺岛的酒,比扎勒岛的烈。”
殿里很安静。
夕阳的光落在石桌上瓦兰诺岛那个位置,莱昂看着那个岛,看了很久。“你见过奥默王子了。”
不是问句是陈述。
贾拉巴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噢,当然见过,他以莲花港王子的身份,问我扎勒岛对瓦兰诺岛的态度。”他的声音平稳得像在背书,“我说扎勒岛不干涉瓦兰诺岛内政。但如果瓦兰诺岛愿意开放港口,扎勒的商人很乐意去做生意。”
莱昂抬起头看着贾拉巴。“他信了?”
“信了。”
殿里又安静了。
亚瑟睁开了眼睛,那双深色的眼睛看着贾拉巴,贾拉巴没有躲开那道目光,他手垂在身侧掌心全是汗。
“好。”莱昂走到石桌前,他的手指点在瓦兰诺岛的位置上。“下个月满月之前。你的船队从西南佯攻,吸引莲花港的守军。我的船队从东南面登陆,直取东门。”
“佯攻?”贾拉巴皱眉,“我的船队不登陆?”
“不必登陆。”莱昂说,“你的船队在海上放箭,扔火油罐,闹得越大越好。等莲花港的守军调到西面,我从东面进去。”
贾拉巴沉默了一会儿。“你的军队多少人?”
“五百。”
“五百打两千?”
“五百打两千,”莱昂说,“加上你牵制的兵力,就是一千守军,剩下的一千,被你吸引在西南岸过不来。”
贾拉巴盯着地图,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莱昂抬起头看着贾拉巴,“还有问题吗?”
“没有。”
“那就这么定了。”莱昂走回自己的椅子,拿起炭笔,在羊皮纸上写了几笔,然后抬起头,“旅途劳累,你一定要多住几天。”
贾拉巴又张了张嘴,他想说“你就不问问莲花港里面到底有多少守军”,“你就不问问东门的城墙有多高”,“你就不问问万一奥默早有防备怎么办”。
“还有问题?”
“没有,只是我不在这过夜了,谷里还有很多政务。”贾拉巴说。
莱昂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写那卷羊皮纸。
贾拉巴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儿,心里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莱昂还在写,炭笔在羊皮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走出廊道,走进外面的阳光里。阳光很烈晒得他眯起眼睛。他站在城门回头看了一眼石碑,“每一个人的命,算一条”。他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
“哥哥。”科里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嗯。”
“他说‘不登陆’。”
“嗯。”
“他相信你了吗?”
贾拉巴没说话走下台阶,走向码头。
一个扛着鱼筐的工人从他身边走过,肩膀蹭了一下他的袖子,说了声抱歉,但没有看他。
贾拉巴停了一下,低头看着袖子上那道湿漉漉的痕迹。鱼腥味钻进鼻子里,散发着腥臭。
他上了船,走进舱房关上门。坐在床边看着自己的手。
这只手在黄昏殿里掌心全是汗,现在汗干了黏糊糊的像涂了一层胶。
窗外的海面上有人在喊什么,声音很远听不清内容。远处金息城的城墙在阳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墙面上刻满了名字。
贾拉巴看着那面墙看了很久,然后他躺下闭上眼睛。
船身忽然晃了一下,像在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