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金息城
权游:我是提利昂的孪生兄弟 · 随心而舞 · 5,351 字
从泰莎脸上逐渐恢复美这个字的时候,频繁跟随海燕号的海鸟已经被她迷住了很久。
她已经接受了自己、接受了那个奇怪叔叔、也接受了命运的安排。
蔚蓝的天空和大海,海浪声治愈着她内心藏在深处的瘀伤。
身后脚步声传来,吉利安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手里拿了个杯子。他走到泰莎身边将杯子递给她。
“喝点热乎的。”他说,“海风冷。”
泰莎接过杯子低头一看是蜂蜜水,甜的。她捧在手里,指尖慢慢暖过来。
吉利安靠在船舷望着海面,沉默了一会儿。
“提利昂那小子……”他忽然开口,“他现在在凯岩城疏通下水道呢,你知道那活儿有多脏吗?我下去看过一次差点没吐出来。”
泰莎的手抖了一下,蜂蜜水溅出来几滴烫在手背上,但她没感觉。
吉利安继续那种懒洋洋的调子,但语速慢了下来,“我大哥那个人,七国都知道,心比铁硬。他罚提利昂干那种活,不是因为做错了什么,是提利昂让他觉得自己控制不住局面了。大哥最怕的就是这个,控制不住儿子,控制不住局面,控制不住别人怎么看兰尼斯特。”
吉利安转过头看着泰莎,“你们的事我听说了。”他边说边将手伸进兜里,不知在掏什么,“挺好…提利昂能选择自己爱的人,不像我……我们。”
他将手伸出船梆,张开手露出一些黑麦面包屑引来几只海鸟。
在海燕号即将靠近奥本卢岛的时候,吉利安正在船舱里跟扑丁脸赌骰子。
他已经输了六把,骂了七句脏话,把扑丁脸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扑丁脸面无表情地收下他的银鹿,像收税一样自然。
“你他妈是不是出千?”吉利安把骰子往桌上一拍。
“……运气。”扑丁脸说。
“运气你个头。”吉利安嘟囔着伸手去掏钱袋,忽然听见甲板上传来水手的喊声。
“陆地!看见陆地了!”
他扔下骰子,三步并作两步冲上甲板。
然后他愣住了。
奥本卢岛的海岸线跟他想象的不一样,他以为会看见一片荒芜的沙滩,几间歪歪扭扭的茅草屋,一群晒得黝黑的野人蹲在火堆旁烤鱼。
他大哥泰温是这么说的,“你那个漂亮侄子跑到蛮荒之地去当野人了,你可以当他死了。”
但眼前的海岸线上立着一道墙,灰白色岩山上竖着一座城堡。
城堡周围都是居民屋,炊烟弥漫的氛围都快赶上一个镇子。
那道金黄色的墙,四排原木并立涂着某种的涂层,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墙高的需要船上水手仰着脖子看。
墙长的从海边一直延伸到山脚,把整片石岩山围在里面。墙上没有纹章和旗帜,只有密密麻麻刻满的名字,几百个名字从墙根一直刻到人够不着的地方。
吉利安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船靠岸的时候,码头上已经站了一排人。
为首的是个女人,深棕色头发,腰间挂着剑,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她身后站着几个拿金心长矛的士兵,有白皮肤的,有黑皮肤的,还有几个脸上涂着白色花纹、穿着羽毛短袍的人。
这些雾隐人直勾勾地盯着船上的人,眼睛一眨不眨,手里攥着刀。
吉利安走下跳板的时候,感觉那些目光像针扎在背上。
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见过世面的兰尼斯特。昂着头,挺着胸,步子迈得不紧不慢。但靴子在船板上打了个滑,差点摔倒,形象瞬间全毁。
“欢迎来到金息城。”那个女人声音平稳,没有欢迎的意思,像是在陈述事实。
吉利安认出了她,西娅·马尔布兰,莱昂曾经的乳母,从刺客手里救过莱昂命的女人。他清了清嗓子,“你忘记了当年阻止瑟曦时你……”
然后他看见了它们。
红老人。
一群巨人是从雨林边缘走出来的。
最大的那个直立起来足有三个人高,浑身覆盖着红褐色的长毛,胸口的毛色稍浅,在阳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
它走在最前面,身后的族人有的拎着尖木桩,有的抱着石锤,有的空着手像一群下工回家的工人。
它们朝码头走来。
吉利安的腿不听使唤了,他想跑,但脚像钉在了地上。想喊,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
他眼睁睁看着那个最大的红老人走到他面前,用那双深陷的、琥珀色的眼睛盯着他,还有一种像野兽又不像野兽的腥味。
红老人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
吉利安整个人僵住了,他的嘴唇在哆嗦,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吉利安·兰尼斯特,泰温公爵的弟弟,七国最会喝酒的骑士,今天要死在一只毛茸茸的大怪物手里了…死法肯定挺别致。”
“它在说‘欢迎’。”一个声音从红老人身后传来。
吉利安顺着声音转过头,看见一个淡金色头发的男人从红老人背后走出来。
他穿着一件灰白色的亚麻短袍,背上背着一把用布裹着的巨剑,他比吉利安想象的要老一些,眼角有纹路,但那双眼睛是那么亮像被磨过的宝石。
吉利安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然后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亚瑟·戴恩?!”他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尖得连海鸥都吓了一跳,“拂晓神剑?!你没死?!”
亚瑟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脸上肌肉的一个微小运动,但吉利安看见了。
“没死。”亚瑟说。
“你没死!”吉利安重复了一遍,声音更大了,“他们都说你死在极乐塔了!艾德·史塔克说你死了!整个维斯特洛都说你死了!你……你怎么在这儿?你在这儿干什么?”
“追随莱昂。建城。”亚瑟说。
吉利安又张着嘴,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他看看亚瑟,又看看那群红老人,最高的那个还站在他面前,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盯着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像猫打呼噜一样的声音。
“它……它真的在说欢迎?”吉利安的声音有点发飘。
“真的。”亚瑟说。
吉利安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然后转向西娅:“莱昂呢?”
“在城里。”西娅说,“等您。”
吉利安迈开腿朝城门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头红老人。红老人还在原地歪头看他,像看一个脑子不太好使的远房亲戚。
“它不会咬我吧?”吉利安问。
“不会。”亚瑟说,“除非你先动手。”
吉利安想了想,觉得自己大概打不过一只比三个人还高的巨人,于是他转过身大步走向城门。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张着嘴。
扑丁脸带着关切的表情,“大人,您的下颌骨还好吧…?”声音透露出着急的情绪。
吉利安白了一眼,活动着下巴。
“神剑,”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你还活着,真好。”
亚瑟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城门是两扇金心木拼的,同样只用的榫头和木销安装,开关的时候发出低沉的呻吟,像老人在叹气。
门上刻有双狮纹章,上方一块用最粗的金心木切割成的木板,上面雕刻着三个字:金息城。
吉利安站在城门口仰头看那块木板看了很久。低头又看见了立在城门旁的那块石碑。
灰白色的石碑又大又厚,是用珊瑚和石灰浇铸的。碑上刻着三行字。
城为公产,无人可私。
一言即契约,无人可悔。
每一个人的命,算一条。
吉利安踮起脚摸了摸那些字,石头很凉,被海风吹得有点湿。他的手指从第一行滑到第二行,从第二行滑到第三行,在最后在一个字上停了很久。
他想起凯岩城,想起大哥泰温的书房,那些永远锁着的柜子,那些永远不能问的问题。
“兰尼斯特有债必偿?”他轻声念了一句,然后自嘲的笑了笑,站起来。
“不一样了。”他说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泰莎在他身后也在看着那块石碑,她不识字,但扑丁脸在旁边小声念给她听。念到第三句的时候她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没有擦,就那么让眼泪顺着脸颊流,滴在石碑前的泥土里。
吉利安转过身看着金息城,看着建在山脊上的屋子,东一栋西一栋。看着在空地上干活各种皮肤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人扛木头,有人和泥巴,有人蹲在墙角磨刀,有人坐在屋顶上编棕榈叶。没有鞭子,没有窝在臭水沟的人。他们只是干活说话,偶尔笑一声。
吉利安忽然想起一件事,他转头问西娅,“对了,你们这儿……有酒吗?”
西娅看着他面无表情。“有。”她说,“椰子和棕榈酒。你喝不惯。”
吉利安咧嘴笑了,“喝不惯也得喝。我大老远从维斯特洛跑来,总不能空着肚子回去。”
他迈开腿,阳光从头顶洒下来照在他金黄的头发上,照在那张带着笑、又带着说不清什么表情的脸上。
他在想,等到了瓦兰提斯该怎么跟那些商人描述这座城。这道刻满名字的墙,这些不怕巨人的人,这块写着“每一个人的命算一条”的石头。
还有那个没死的拂晓神剑……“哈哈哈哈!”他忽然笑了,笑声很响,笑得路过的人都扭头看他。
“亚瑟·戴恩没死!”他对着天空喊了一声,把头顶墙上的鸟都吓飞了,“拂晓神剑在我侄子的城里搬木头!”
没有人回应他。
但他不在乎。
黄昏殿在山腹最深处,是整座金息城最高的地方。
通往那里的是一条凿进岩体的宽阔廊道,两壁削平,地面是压实的石头和珊瑚石灰,缝隙填得严实。
廊道两侧每隔十步插一支火把,托架是金心木的能用很久。走到尽头是两扇厚重的金心木大门立在面前,门上镶嵌着打磨过的铜条,拼成了两头狮子并立的图案,中间一颗星。
门轴上了鱼油,推开的时候没有声响,只有一股被密封了很久干燥又微凉的气流从门缝里涌出来。
殿内比廊道更亮,火把只照亮了四周的墙壁。而真正亮的是来自四周头顶缝隙的阳光,照在一面铜镜上被反射到众多铜镜,最后落在殿中央那把金心木的高背椅上。像融化的金子泼在椅子上。
殿中央有张巨大的环形石桌,石桌是红老人们从雨林深处的花岗岩抬来的,桌面上刻着盛夏群岛的轮廓,包括金息城的城墙、码头、山脊上的屋舍、导流渠,一雕一划,都是莱昂与卢米斯学士带人凿出来的。
石桌周围摆着九把金心木高背椅,高度一样,宽窄一样,没有哪一把比另一把更显眼。
莱昂的那把背靠石墙,墙上刻着双狮纹章,和他椅背上的图案一样。
西娅走到莱昂左侧,腰间挂着剑,坐了下来。亚瑟坐在莱昂右侧稍远的位置,“黎明”靠在椅边。奥斯威尔坐在对面,自从破相之后他不怎么笑了,他的解释是怕吓到人。
卢米斯学士坐在石桌另一端,面前摊着账本,羽毛笔夹在指间,墨迹未干。诺曼坐在他旁边,面前放着他先祖的日志书,正在用手指蘸着水在桌面上画航线图。
科乔坐在更远一些的位置,不太自在的拽一下领口,他不习惯坐椅子,但今天他代表的是盛夏群岛人。邓肯坐在靠墙的位置,周围立柱到墙壁之间有一排长凳,议事会的席位只给“执事代表”,他还没有被选上,但他可以旁听。
还有两个人是三人觉得最奇怪的。
一个老妇人,穿着羽毛短袍,脸上涂着白色花纹,雾隐部落的代表。她盘腿坐在椅子上,搭了一张兽皮,闭着眼睛像在打盹,但她的耳朵一直在动。另一个是红老人,不是首领本人,它叫“灰塔”,是首领的儿子。
他巨大的身影蹲在殿角,头几乎顶到了弧度的岩壁,前臂撑着地面,琥珀色的眼睛半睁半闭,像一块长满了苔藓的巨石。雾眼说,它来“听”。
吉利安三人站在殿门口,张着嘴,像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
殿里的人早注意到他们了,但没有人站起来,不是因为不礼貌,是因为议事会还没有结束。
“瓦兰提斯那边的贸易,怎么样了?”
科乔清了清嗓子坐直了一些,“香料和宝石卖得好,马拉乔·梅葛亚执政官给我们的商船免了一半的税。
他说……他说这是礼物。”他顿了顿,“但听说贾拉巴王子不太高兴,他手底下人说我们抢了他们的生意。”
“不高兴…”莱昂说,“我会写封信过去。”
科乔咧嘴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痛快。
莱昂又转向卢米斯学士。
“粮库还够吃多久?”
卢米斯翻了翻账本。“三个月。雨季过了渔获会多起来,但要是再来一场暴雨……”
“长期的不会来了。”莱昂打断他,“今年的雨季已经过了。”他停顿了一下,“但粮库还是要扩,从扎勒岛多进一批谷粮存着。”
卢米斯点了点头,在账本上记下来。
莱昂的目光扫过石桌旁的每一张脸。
“还有什么事?”
众人沉默,莱昂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殿门口。
“叔叔。”他说,“请进来吧。”
吉利安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他来到石桌前停下,低头看了看那些椅子和刻着城廓的桌面。
“你这里……”他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干,“咳…”,清了清嗓子,你这里比凯岩城的阳光厅还像回事。”
莱昂的嘴角动了一下。“坐。”他说。
吉利安看了看莱昂旁边唯一一把空的椅子,一屁股坐下去。
泰莎还站在门口,她的手指攥着衣角,她看着殿里那些人……
有拿剑的女人,有背巨剑的男人,有脸上凶恶的爵士,有写字的学士,有画地图的老水手,有皮肤黝黑的群岛人,有脸上画着花纹的雾隐人,还有一只蹲在墙角的红毛巨人。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莱昂看着她目光没有催促,没有审视。
“泰莎。”他说,“请进来吧。”
泰莎松开了衣角,迈过门槛时她的腿有点软,但她没有停。她走过石桌,走过那些不同肤色人来到莱昂面前。
莱昂从椅子下来走到泰莎面前,仰着头,“提利昂在信里提起你。”他说,“他说你做的鸡汤很好喝,也许我有幸能尝到。”
泰莎愣了一下,然后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她拼命忍着,但眼泪不听话顺着脸颊往下淌。
莱昂从怀里掏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布递给她,粗亚麻的,但洗得很干净。
泰莎接过来捂住脸,蹲了下去。她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一抖一抖的。
殿里没有人说话,连灰背都睁开了眼睛歪着头看她,像看一只刚出生的小鹿。
过了很久泰莎站起来,用那块布擦干眼泪,把布叠好攥在手心里。她看着莱昂想说谢谢,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莱昂摇了摇头,他走回自己的椅子蹦了上去,虽然脚够不着地面悬在空中,但他的背挺得很直。
“泰莎,你在旁边在稍等一会儿。扑丁脸我们晚上再聊。”
泰莎和扑丁脸点了点头退到墙边,坐在长凳上。泰莎的手还攥着那块布,布上有一股淡淡的皂角味,和提利昂衣服上的味道很像。
吉利安坐在椅子上左看看右看看,像一只被扔进陌生笼子里的猫。
他有一肚子话想问莱昂怎么活下来的,想问亚瑟怎么没死,想问那群红老人是怎么回事,想问这座城到底是怎么建起来的。
但他看见莱昂那双淡紫色的眼睛,看见石桌旁那些等着他说话的人,忽然觉得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
“吉利安叔叔。”莱昂开口了。
“啊,嗯?”
“您来金息城,不只是为了看我吧?”
吉利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聪明。难怪你小子能在这鬼地方建起一座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