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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节

第57章 海燕号

权游:我是提利昂的孪生兄弟 · 随心而舞 · 4,706 字

  伊耿历286AC,旧镇

  拾荒者胡同的天黑比别地方早。

  巷子两边的酒馆和赌场把门板卸下露出黑洞洞的门口,像缺了牙的嘴。

  空气中弥漫着海盐、烂鱼和廉价香粉的味道,混成一团黏糊糊粘在鼻子里的雾,让人想咳嗽。

  酒馆在巷子最深处,歪斜的木门半掩着,门框上挂着一串干海带,风一吹就啪嗒啪嗒的像在拍苍蝇。

  扑丁脸进去的时候,里面的味道差点把他推出来。

  麦酒的热气、蜡烛的烟、还有几个老水手嘴里吐出的烟雾搅在一起悬在半空。

  酒馆不大,十来张桌子,坐满了没一个穿得像样的人。角落里有人在掷骰子,然后骂骂咧咧地拍桌子。吧台边靠着一个独眼的胖女人,正在用一块脏兮兮的抹布擦杯子,每擦一下看一眼,像在找什么毛病。

  泰莎跟在扑丁脸身后,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巴和一缕黑发。她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粗布斗篷,人缩在里面,看起来像一个跟着男人混日子的穷姑娘。没有人多看她一眼,拾荒者胡同不缺这样的人。

  扑丁脸找了个靠墙空桌坐下,泰莎挨着他。他朝独眼女人抬了抬下巴,对方走过来,声音沙哑:“喝什么?”

  “两杯麦酒。”扑丁脸扔了两个铜星在桌上。女人抓起铜星转身,一句废话没有。这就是酒馆的好处,没有人问你从哪儿来,没人盯着你脸看第二遍。

  酒端上来,扑丁脸推到泰莎面前一杯,自己拿起一杯慢慢抿着。

  泰莎低头看着那杯浑浊的液体没有动,手指在桌面下攥着衣角来回搓着。

  扑丁脸知道她在紧张,但他什么也没说。他们在这里等自己人,“小丑”的一员,等他金息城的消息。

  隔壁桌坐着一堆码头卸货工,皮背心是湿透的,散发着一股臭汗味。他们喝得已经上头,说话声音越来越大。

  一个秃顶的胖子拍着桌子,嗓门像打雷:“你们听说了吗?盛夏那个岛,就那个叫什么奥本卢,有人在上面建了一座城!”

  对面的瘦子嗤笑一声:“又来了。上个月你说有人在石阶列岛挖出龙蛋,上上个月你说多恩的亲王养了一条蛇吃人。你这张嘴比君临跳蚤窝的妓女还能编。”

  “我他妈没编!”胖子急了,把酒杯往桌上一砸,酒溅了出来,“是我一个远亲在码头给一个香料商人当护卫。他们船在那个岛靠岸补给,亲眼看见的!那城墙说是金心木的,比船桅还高,墙面上刻满了名字——!都是死人,跟着那个侏儒领主从维斯特洛过去的。死在那的人名字全刻在墙上,一排一排的,密密麻麻。”

  瘦子不笑了,旁边几个卸货工也安静的支着耳朵听。

  胖子压低了声音,可压低的声音比吼还响:“听说那个侏儒领主,就是泰温·兰尼斯特的小儿子……你们知道吧?哎?就是那个被他哥哥捅死的疯王,以前天天挂在嘴边的那个‘紫眼睛的奇迹’。他带着几百号人,渡海跑到那个岛上,跟野兽打架,跟山洪斗,最后死了好多人,硬是把城建起来了。”

  “建起来又怎样?”另一个年轻些的工人撇嘴,“那种蛮荒地方谁稀罕去?”

  胖子瞪他一眼:“你知道个屁。那城里头没贵族没老爷,所有人都是自由民。维斯特洛人、群岛人、还有岛上那些土著全住在一起,谁也不比谁高贵。你干活就有饭吃,你打仗就有钱拿,你死了名字就刻在墙上。听说那个侏儒领主自己,也住在一样的屋子里吃一样的饭,下雨天还跟工人一起搬石头。”

  酒馆里安静了一瞬。角落里掷骰子的那桌也停了,扭头往这边看。

  瘦子喝了一口酒吧唧下嘴:“那有什么了不起的?没有领主没有老爷,谁管事儿?”

  胖子挠挠头好像也不懂,但不想露怯:“听说有个议事会,什么人都有,还有几个是老百姓选出来的叫什么代表。侏儒领主自己也有说话权,但不一个人说了算。反正……反正跟咱们这儿不一样。”

  吧台边的独眼女人忽然插了一句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听说那座城的城堡地基里埋着一块石板,石板上刻着两个名字。”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擦了擦杯子慢悠悠地说:“莱昂·兰尼斯特和提利昂·兰尼斯特。兄弟俩的名字刻在一起,并排。”

  酒馆里更安静了。有人低声骂了句脏话,提利昂·兰尼斯特那个侏儒,泰温公爵的丑儿子,听说清理下水道的那个。他的名字被刻在万里之外的一座城堡地基上。

  泰莎的手猛地攥紧了酒杯,指节泛白嘴唇发抖。扑丁脸不动声色地把手覆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按了按,但很稳。

  胖子又开始说了,声音带上了几分醉意:“我…还听说,那个城里头…有一个殿。在山肚子里头,用铜镜子把阳光引进去,光从外面进来拐好几道弯,最后落在领主的椅子上。那光……那光是夕阳的颜色,但摸上去是凉的不热。有人说那是死人骨头烧出来的光,也有人说那是龙的眼睛。”

  “你他妈越说越邪乎了。”瘦子推了他一把,但语气已经没有了刚才的不屑。

  胖子咧嘴笑着露出一口黄牙:“信不信由你。反正那城…叫什么来着……金息城。对,金息城。那地方听说城门上刻着一句话,用那边群岛话写的,翻译过来大概是……‘每一个人的命,算一条。’”

  酒馆里再次安静下来。

  那些卸货工互相看了看没人说话。角落里有人低低地骂了一句“操”,然后闷头喝酒。独眼女人把抹布扔在吧台上,转身去后面拿酒桶,脚步声重的像在生气,又像在忍着什么。

  泰莎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无声地滑过脸颊滴在酒杯里。她不敢哭出声怕被人发现,只是把兜帽又往下拉了拉,缩着肩膀,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鸟。

  扑丁脸喝掉自己那杯酒,把杯子倒扣在桌上,伸手把泰莎扶起。两人走向门口。独眼女人从后面搬酒桶出来看见后只说了句:“下次再来。”

  推开门,外面的空气有些寒冷。拾荒者胡同的巷子里黑黝黝的,只有远处码头方向有几盏风灯在晃。泰莎站在门口浑身发抖,但不是冷的。

  扑丁脸没有催她。他把手揣进袖子里靠着墙等她。

  过了很久,泰莎用很小的声音,“他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扑丁脸看着她,月光照在他那张永远笑着而此刻却没有笑的脸上。

  “真假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那座城真的在,刻着名字的墙也真在。”

  泰莎低头摸了摸手指上那枚铜戒指,戒指已经被摸得发亮,铜色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她想起提利昂把戒指套回她手上时说的话……“戴着这个,到了那边把这个给我弟弟看。告诉他,你是我的妻子。”

  她又想起刚刚那个胖子说的话,“提利昂·兰尼斯特的名字刻在上面,和弟弟并排。”

  她捂住嘴蹲下去,无声地哭了出来。

  扑丁脸站在旁边,没有蹲下安慰,只是把斗篷解下来轻轻的披在她肩上。

  远处的旧镇灯塔在夜色中旋转,光柱扫过海面,扫过码头,扫过拾荒者胡同那一排黑洞洞的没牙的脸。

  光扫到这的时候,泰莎的影子被拉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线。

  扑丁脸等她哭完,看着她自己站起来用袖子擦干了眼泪。

  “走吧。”他说,“我们等的人到了,明天上船,少爷在等我们回去。”

  泰莎点点头把斗篷裹紧,跟在他身后。

  天刚亮起来,旧镇的码头就已经活了起来。

  雾气从海面涌过来缠着桅杆和缆绳,像把整片港口裹在灰白色的纱里。水手们喊着号子将一桶桶货物滚上跳板,木板被压得咯吱响。

  海鸥在头顶的叫声尖得像婴儿哭,空气中弥漫着咸腥味、焦油味,竟然还有不知哪条船上麦片粥的味道。

  扑丁脸肩上的包袱塞得鼓鼓囊囊。泰莎跟在后面,兜帽遮住了半张脸,低着头很小心的踩着扑丁脸影子,一步也不敢落下。

  他们要搭那条两百吨的商船叫“海燕号”,跑旧镇到盛夏群岛的航线,一年两趟。

  船长是个红脸胖子,姓什么扑丁脸不清楚,只知道他收钱不废话,不问客人为什么去那么远的地方。

  跳板已经搭好了,水手正在解缆绳。扑丁脸加快脚步让泰莎紧跟在后面,他们刚踏上跳板……

  “哎呀呀,这不是我那个最机灵的侄子养的……嗯,这是谁呢?”

  那声音从左边传来,懒洋洋的带着笑,像一只晒太阳的橘猫伸了个懒腰。

  扑丁脸的脸僵了一瞬,他慢慢转过头。

  吉利安·兰尼斯特。

  他双臂交叉靠在码头的一根缆桩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前面,姿态随意得像是来散步的。

  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旅行外套,没有纹章和标识,领口敞开露出一截晒红的脖子。头发乱的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他脸上挂着那种标准、让人想揍他又不知道怎么揍的笑。嘴角歪着,眼睛眯着像在说“我就是来看热闹的”。

  扑丁脸站在跳板上不敢动。

  吉利安歪了歪头越过扑丁脸,目光落在泰莎身上,他看了一眼然后又回到扑丁脸脸上。

  “别紧张了。”他说,“我要是想拦你们,现在站在这里的就不是我一个人。”他朝四周蹶嘴。

  码头上确实没有别的兰尼斯特家的人,只有些忙碌的水手和船夫,没人注意这边。

  扑丁脸依旧没说话,他的手在袖子里攥紧,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吉利安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慢悠悠走过来,他在跳板前停下看着扑丁脸又看了看泰莎,难得的收起笑容,“她就是提利昂那个?”他问,声音很轻。

  扑丁脸没有回答。吉利安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皮袋子,不大,但鼓鼓的。他递给泰莎。

  泰莎没敢接,她缩在兜帽下浑身绷得像一张弓。

  吉利安也不催,就那么伸着手等。

  扑丁脸看了看他脚旁那只皮箱,“吉利安大人。”他说,声音不卑不亢,“您这是来……送行?”

  吉利安笑了一声,眼睛里全是促狭的笑意:“送行?谁说我送行?”他将钱袋塞到泰莎手里,“见面礼,你需要拿着它。”然后拿起皮箱往甲板上一放,转身靠在船舷上,朝扑丁脸咧嘴一笑,“我也去。”

  扑丁脸愣住了。

  吉利安挑了挑眉:“怎么?这船你包了?”

  “……没有。”

  “那不就结了。”吉利安拍了拍身边的船舷,“上来上来,别磨蹭,船要开了。”

  泰莎走到跳板上,她认出了这个名字——吉利安·兰尼斯特。

  提利昂的叔叔,听说他是凯岩城唯一会对提利昂笑的人。

  她不知道该怎么做,是行礼,还是假装不认识?她只是一个农夫的女儿,没有人教过她怎么面对一个真正的兰尼斯特。

  吉利安也许看出了什么,“提利昂是我侄子。”他说,声音还是那种懒洋洋的调子,“我看着他长大的。小时候被我大哥骂了不敢哭,就一个人蹲在走廊角落把脸埋进膝盖里。我每次路过,就踢他一脚,说‘矮子,挡路了’。他就抬起头红着眼睛骂我一句,然后跑掉。”

  他顿了顿嘴角扬起,“我从来没跟他说过,他骂人的话每次都不一样。这小子的嘴比他的剑厉害多了。”

  泰莎的肩膀动了一下。

  “对了,莱昂那小子,听说在那边还活的不错?”这句话是朝着扑丁脸。

  扑丁脸沉默了一秒,“活的不错。”

  “还不错…嗯。”

  吉利安又转头看了一眼泰莎手中的钱袋,“这点钱不多,但够你到那边买块地,养几只鸡。”他直起身拍了拍手,“到了奥本卢岛,我倒要看看那个最聪明的侄子是怎么把他自己折腾成领主的。”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转头,“对了你是叫……泰莎?”他问。

  泰莎点了点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大人。”

  吉利安啧了一声:“别叫大人,叫叔叔。”

  泰莎愣住了。

  吉利安已经朝船舱走去,边走边喊:“船长!我的舱房在哪儿?别告诉我没有,我提前三个月就订了。”

  船长从舵楼探出头一脸茫然:“您……您是?”

  “吉利安·兰尼斯特。”吉利安头也不回,“泰温公爵的弟弟,凯岩城的狮子,七国最会喝酒的骑士。舱房,谢谢。”

  船长的嘴张开又闭上,闭上又张开,最后只挤出一个字:“……有。”

  泰莎看着手中皮袋子,袋口扎得很紧皮子很软,摸上去还有温度。她攥着望向吉利安消失的船舱很久没有动。

  “他……”泰莎的声音很小,“他真的是提利昂的叔叔?”

  扑丁脸转过身,脸上说不清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是。”他说,“少爷说过兰尼斯特家的人,不都是泰温那样的。”

  他蹲下背起包裹,“走吧,船要开了。”

  船缆被解开,帆被升起。

  旧镇的石墙在晨雾中渐渐模糊,参天塔顶的灯塔最后一次扫过海面,光柱在他们脸上掠过时像一只手轻轻地摸了一下就松开了。

  泰莎站在船舷边,望着那片越来越远的海岸线。风吹起她的黑发,兜帽掀开露出那张还带着些许淤青的脸……

  她只是望着北方,望着那片她这辈子有可能再也不回去的土地。

  扑丁脸站在她身后,背靠着船舱闭着眼睛。

  “扑丁脸。”泰莎忽然开口。

  “嗯?”

  “提利昂…他…他回到凯岩城还好吗?”

  扑丁脸睁开眼睛看着她的背影沉默许久。

  “………不好。”他说。

  泰莎的身影晃了晃,没有再问。

  她把那枚铜戒指从手指上取下来,攥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戒指被体温捂热烫着她的心。

  远处,旧镇的最后一点轮廓消失在海平线下。

  前方是夏日之海,是奥本卢岛,是一座刻着她丈夫名字的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