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铭刻
权游:我是提利昂的孪生兄弟 · 随心而舞 · 4,210 字
城堡外的城墙完工那天,没有欢呼和号角。
三百多人站在墙下,手里拿着鲜花,仰着头一声不吭。
金心木的四排墙体在夕阳下泛着暗金色的光,底部炭化部位黑得像铁,石灰、珊瑚粉和椰子油混合的涂层抹了三遍,光滑得像少女的皮肤。
四排木墙之间灌满了水泥,缝隙填得严严实实,连刀刃都插不进去。
亚瑟站在人群最前面,脸上是洗不掉的泥灰。他张着嘴盯着那面墙,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在滚动,但没发出声音。
诺曼蹲在地上,用手摸着墙脚那层黑色的炭化层,摸了一遍又一遍。然后退后两步,用袖子擦了一把眼角。
卢米斯学士站在稍远的地方,怀里抱着记录本,他的眼睛红着,像一棵老树风吹不动。
科乔蹲在人群里头埋得很低,他的肩膀在抖。
莱昂捧着花站在城墙下。面前是密密麻麻刻在木墙的名字,字迹不大但很深,一笔一划用铁钎凿出来的。
“米洛·希山——维斯特洛”
“莫里斯——盛夏群岛”
“乌达——雾隐部落”
“海杰兹·佛花——维斯特洛”
“哈罗德——维斯特洛”
……………
哈罗德……
那个在篡夺者战争中失去儿子、那个在旧镇一直信任他跟随他、那个没脑子没嘴巴总爱询问的老佣兵。
加上他一共五十七个名字。
在沉默、无声的哭泣中,众人的思绪回到那一晚。
奠基后的金息城在往上生长,一根根巨木被钉在地上,处理过的木板、横梁都在按自己的位置排列着。
连接山口处建起了金心木为主的会客大厅,山腹挖出几间屋子,还有一间粮库,一间武器库。四角和横梁都用木柱支撑,准备用水泥浇灌刷上白色珊瑚石灰浆。
一切都是那么顺利。
当天晚上营地燃起了篝火。
城堡的雏形立起来了,从无到有。有人想笑,笑着笑着就哭了。有人哭了两声又笑了。
哈罗德喝了很多酒,他坐在火边嘴里喃喃着什么,旁边的人听不清也没人问。
科乔和几个群岛人围在一起,小声唱着群岛的歌,调子慢的像海浪拍岸。
但到后半夜,外面刮起了大风。
莱昂睁开眼睛,躺在屋子里听见外面树叶哗啦啦响,风不像平时那样温柔,带着一股潮气,闷闷的让人喘不过气。
他连忙坐起来,推开叶窗。
天空没有星星,黑得像锅底,乌云压得几乎贴在山顶上。
“要下暴雨。”亚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没睡,靠在柱子上望着天。
“让所有人把工具收好材料盖严实。”
亚瑟转身去了。
暴雨来得比预想的快。
第一滴雨落下来砸在屋顶上,啪的一声,二滴,三滴。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雨就连成了线、连成了水幕。
雨季的暴雨莱昂在文德河见过,但也没有像这样,天像被人捅了个窟窿,水往下倒。
雨水疯狂的砸下来溅起泥浆,粗浅挖的排水沟不到半个时辰就满了,水漫出来朝着营地流去。人们在水里跑来跑去,把能搬的东西往高处搬。
莱昂站在雨里浑身湿透,眼睛却一直盯着山腹那边刚挖好的地基和空间。
那是准备建主房间和粮仓工具房的,空间已经挖好了,底部的岩层刚清理干净,等着明天浇浆。
现在雨水顺着山坡往下灌,往坑里灌。
“大人!”哈罗德冲过来,满脸雨水,“山腹那几个房间快满了!泥水排不出去!”
莱昂没有慌,他看着那个方向【洞察之眼】延伸过去。水裹着泥土在冲击岩层,他看见水从山顶沿着石缝往下走,在那几间房间聚集。
莱昂错了,不是选错了位置,是没考虑到山体会渗水,地下有一条隐形的含水层,暴雨一来水就会从四面八方汇过来。
“……别管了。”他说。
哈罗德愣住了:“什么?”
“那几间保不住了,之后在重新挖,让人撤回来别在那边待着。”
哈罗德张了张嘴,脸憋得通红,“不管了!?那是我们亲手造的!不能不管!”他转身朝雨里跑去。
“哈罗德!你给我回来!”莱昂急忙抓住哈罗德的衣摆,“听我说…”
“大人,这是我们凿了半个月的成果,莫里斯因为这个被砸瘪了胸!他死了!他那么年轻!”
“你他妈到底要干什么!去送死吗!听我的别去!”莱昂紧紧抱住哈罗德,大吼了一声。
哈罗德愣了一瞬,他从来没见过大人吼。从来没有。
他忽然安静下来转头看着莱昂。
“大人,儿子没了后我没做成过一件事……像您说的……我现在是个拥有自由的人,我相信他会为我感到骄傲…”
哈罗德没等莱昂在说什么,猛的甩开他的手跑进雨中。
这时候山体开始滑坡。
惊天动地的大滑坡,雨水裹着泥浆一层一层往下奔涌,裹着碎石,像一条碎石河从半山腰往下推。
“哈罗德!”邓肯在雨里喊,“大人让所有人撤回营地!”
哈罗德没动,他盯着山腰处那个坑洞。
脑海中只剩下“挖了半个月”,“我们在那里开了一个口子”,“往山体里挖了十几尺深。”
“哈罗德!”这个大个年轻人跑过来,雨水砸向他的眼睛顺着脸往下淌,“你聋了!大人让回去!”
“大人的那几个房间怎么办?”哈罗德问。
“大人说不要了!”
哈罗德瞪着他很久。
邓肯张开嘴吐了口雨水又闭上。
哈罗德转过头盯着那个坑洞,雨幕模糊了他的视线,但他知道位置,闭着眼睛都能走过去,他为大人在那里挖了半个月。
“邓肯你先回去。”他说。
“你——!”
“我说你先回去!告诉大人我去把坑洞口堵上,天亮之前回来。”
邓肯喘着粗气犹豫了一下,咬着牙转身跑了。
暴雨下,一个身影背着一捆粗麻绳,手上拎着一把铁钎往山腰上疯狂奔走。
路已经不是路了,雨水裹着泥浆没过了他的脚踝,每一步都被水流冲击着,他滑倒了几次,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龇牙。但他爬起来继续往上跑。
山内坑里已经积了人高一般的泥水,喊骂的吼叫声在雷鸣下连他自己都听不见。
他的脚在湿泥里打滑,整个人身体趴在了泥水里,像一只拖不动猎物的老狗。
身影在挣扎中渐渐被泥石流掩埋。
冷……不是一般的冷…冷得像刀子似割在他的腿上,割在他腰上,他的牙齿开始打颤,嘴里灌满了泥浆……
一天、两天、三天雨一直没停。
第四天,临时工棚搭在山脚一处相对平整的地方,有人说这里“风水好”背风向阳。现在这片“风水好”的地方被泥石流整个吞了。
卢米斯学士忙了整整三夜,莱昂站在屋外,听着里面的呻吟和剪刀剪开衣服的声音。
目前有十多个人被救回,有的断了腿,有的挖出来还活着,但转身就咽了气。有的骨头插进肺里发出嘶嘶的声音。
莱昂这看着一切,身体没有一丝力气,他慢慢坐在地上,他头一次觉得自己好像没什么用…
他在凯岩城决定不了自己的自由,在君临改变不了疯王的决策,他阻止不了战争,阻止不了雷加的死亡,他的能力对抗不了大自然……
哈罗德还没有找到…
那是莱昂第一个用自己能力改变救赎的人。
唯一证明自己可以“改变”的人……
“少爷…”西娅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他身边,她坐下来慢慢的将莱昂抱在怀中。
外面的雨还在下着,仿佛这个世界把所有的怨恨、委屈都汇集在这里。
雨幕下,这个十三岁矮小的身影在女人肩膀上无声的颤抖。
几日后雨终于小了。
莱昂站在山坡上,脚下是混着碎石和断树枝的淤泥。他的腿陷进去,拔出来的时候费了好大力气。
他在“看”双狮岩,看里面水渗流的走向,岩层的缝隙和泥土的厚度。
山体里有一条水路从山顶往下,遇到了一层不透水的黏土层,拐了弯,从山腰一处较大裂缝里渗出来。那条裂缝刚好在工棚上方。
工棚的位置也选错了,但更根本的问题是整座山没有排水系统。雨水往哪儿流全凭大自然,而大自然不在乎人类的死活。
“该死的……”
莱昂深吸一口气,捡起一块石头,就蹲在地上画着。
他要在山腰开一条导流渠,把山顶下来的泥水引到东侧那条天然溪沟里。溪流沟拓宽加深,用石块和水泥砌边。
山体内底部挖一个蓄水池接渗透的雨水,多余的水排到海里去。
居住区全部上移,房子建在山脊上,地势高排水会快。
他画了很久,雨把地上的图冲得模糊,但他已经记住了。
从那一晚起,卢米斯学士的记录写满多次,已经换了很多本。
期间也陆续找回很多人,但失踪的人更多。
这一天双狮岩的导流渠挖好了,从山腰最高处的渗水点开始,沿着山势一路切到东侧溪沟。渠壁用石块砌了两层,缝隙填了水泥。
居住区全部上移到山脊,这里地势高排水也快,风虽然大但可以用解决。山脚那片地只能建仓库和工棚。
山腹中的几间屋子被再次挖通,柱子被重新刷白,刷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白得耀眼。地上铺了多层珊瑚水泥,用石碾子压的像石板。蓄水池引了山泉水进去,清亮亮的一池。
山腹内的采光,莱昂参考了前世指环王力量之戒里矮人在矿洞内的办法。从旧镇进货的一面面大铜镜,表面打磨的光滑,能调角度。
他将山体不同位置打通了一掌宽的短缝隙,既能透风又能透光,光透进来被铜镜反射着往深处传。
采光调试是在所有活都干得差不多的时候开始的。
诺曼站在脚架上,手里拿着一面打磨好的铜镜反复调整角度。阳光从高处斜射进来落在他脸上,刺得他眯起眼睛。
“往左一点!”莱昂的声音从下面传来。
诺曼把镜子往左偏了半寸,光束从镜面反射出去落在大厅另一侧的第二面镜子上。
“过了!再往右!”
诺曼又往右偏了一点,这一次a光束精准地打中第二面镜子的中心,又被反射到第三面。
“成了!”科乔在旁边喊,“接上了!”
最终,金色的夕阳从高处那条西向的缝隙斜射进来,众人调整好铜镜的角度,专门为这一刻准备的。
光束落在第一面铜镜上,被反射到第二面,第三面,第四面……一直传到了最深处的那个角落。
那里放着一把金心木长背较宽的座椅,泛着暗金色的光泽,背景的石岩上雕刻着双狮图案。
那道光落在那把椅子上。
柔和的夕阳,经过四次反射已经完全没有热度,只剩下一团金红色、温暖的光。
那团光照亮了椅子,照亮了周围白色的柱子、地面,照亮了空气中的浮尘。
所有人都安静了。
邓肯张着嘴说不出话,科乔的眼睛瞪得溜圆,诺曼站在脚手架旁边一动不动。
卢米斯学士慢慢走上前伸出手,让那团光照在自己的手背上。
他的手背上,金色的光斑在微微跳动。
“少爷……”他的声音有些发抖,“这是……”他说不出那是什么。
亚瑟站在人群后面,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睛里有东西在慢慢融化。
奥斯威尔站在他旁边,难得地没有说话。
莱昂走到那把椅子旁边,“这是双狮皮毛的颜色…这是黄金的颜色…”他转身看着所有人。
“这是……黄昏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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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昂回忆的思绪被一声抽泣打断了,他转身看着面前的人群。
维斯特洛人,群岛人,雾隐人。
他们中有打仗死的,病死的,有被树砸死的,也有在暴雨里失足摔下悬崖的。
没有分别,他们都在一起。
他将手里的鲜花放在城墙下,默默转身。
一个一个的人上前献上鲜花。
大个子邓肯默默的将花放在哈罗德的名字下,他抽出腰间的长剑轻轻的触碰着哈罗德的名字。
雷妮丝被西娅举在肩上,在城墙上刻上了“伊莉亚·马泰尔。”
西娅看向莱昂,她眼眶红红的。
亚瑟看着那些名字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轻声说了一句什么,并刻上了“雷加·坦格利安。”
奥斯威尔站在人群最后面靠着一棵树,他的脸上有一道新疤,从额头一直划到颧骨,是暴雨救人时被反弹树枝划的。
他摸了摸那道疤,又摸了摸腰间的刀柄什么也没做。
太阳慢慢沉进海面,把整座城墙染成血红色。
但直到血红色褪去……依然没有人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