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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节

第54章 从有到无、从无到有

权游:我是提利昂的孪生兄弟 · 随心而舞 · 4,778 字

  阳光厅的门被护卫狠狠的关上,闷响的声音让提利昂的心里发紧。

  阳光厅在凯岩城最高处,窗外能看见整个兰尼斯港和无边无际的落日之海。

  泰温·兰尼斯特坐在长桌后,桌面铺着深红天鹅绒,堆砌着一摞封好的信件和一柄拆信刀。刀刃很薄,在窗外斜进来的阳光里泛着冷色。

  提利昂站在门口盯着地板上的石缝,他身上还沾着夜里的湿气,靴底带着灰,身后地面留下半个浅印。

  他已经站了很久。

  “过来。”泰温说。

  提利昂走过去时步子并不快,那两条短腿迈在石砖上发出规律的轻响,桌沿正好在他锁骨的位置。

  泰温没抬头,他用拆信刀沿着一封信的边缘轻轻划开,动作稳的像在处理无关紧要的小事。

  “你回来的时间,比我预计的晚。”他说话的时候好像提利昂根本不存在。

  淡淡的询问像悬在头顶的一把刀。

  提利昂知道这是他的手段,让他等着、熬着,让他自己在压力下先垮一半。

  从小到大这种感觉一点没变。

  泰温的目光抬起扫了他一眼,“这几日,兰尼斯港的账目有些问题。”又重新写着什么,“船队延误,税收少了三成。”

  他把信塞回,又换了一封。

  “这个时候你不在,未被允许离开的时候。”

  提利昂看着他,强忍着即将喷发的怒火。

  “我不是税收官。”

  泰温的手停了一下,他抬起没有温度的碧绿眼睛,“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你是兰尼斯特。”

  提利昂的嘴角不屑的撇了撇,“这看起来像份正经工作的名头。”

  泰温终于抬起头,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在铁砧上,“为了那个妓女?”

  提利昂的手已经攥紧。

  “你哥哥花钱雇的让你‘体验’一下的女人?”

  提利昂盯着泰温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是绝对的、不容置疑的冷漠。

  “就算是妓女,”提利昂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她也没有伤害任何人。”

  泰温没说什么,他起身绕过书桌走到窗前。“没有伤害任何人?”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他转过身看着提利昂。

  这一瞬间,提利昂感觉到了纯粹的、赤裸裸的厌恶,就像看见一只从下水道里爬出来的老鼠。

  “你顶着兰尼斯特的名字,在一个破烂村子里和一个妓女厮混了半个月。”泰温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整个西境都在看我的笑话,看兰尼斯特的笑话。”

  “所以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在乎别人笑话了?”

  话一出口提利昂就知道不该说,但……已经收不回来了。

  书房里安静得像坟墓。

  提利昂盯着父亲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堵石墙,像凯岩城本身——古老、冰冷、不可撼动。

  泰温看着他很久,“我在说一次,她是妓女。”

  “他不是妓女!”提利昂压住喉咙说,他的声音在发抖,他恨自己声音发抖。

  泰温看着他,嘴角那个不是笑的笑终于出现了。

  “不是妓女?”他慢慢走回桌后,重新拿起羽毛笔,“那你告诉我她是什么?”

  “她是我妻子。”

  羽毛笔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写。

  “你娶了她?”泰温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问一张采购清单。

  “是的!在教堂里对着七神发了誓。”

  “七神不在乎妓女嫁给了谁。”

  “她不是……!”

  “她是你哥哥花钱雇的!”泰温的声音终于大了起来,但不是吼,是一种压到极致像铁板摩擦的声音,“二十个银鹿!詹姆亲口告诉我的。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提利昂的脸色惨白。

  脸色不是因为泰温的话而变化,是泰温说这话的表情。碧绿色的眼睛里是一种近乎享受的残忍。像猫玩弄老鼠,不急着咬死,要慢慢的一口一口地撕。

  “你知道詹姆是怎么跟我说的吗?”泰温放下羽毛笔双手交叉在桌上,“他说‘父亲,提利昂爱上了一个妓女。我在金水村找到了她,花了二十个银鹿。’”

  他停顿一下,“二十个银鹿。你母亲当年的嫁妆是十万金龙。”

  提利昂的指甲掐进掌心,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别拿我妈妈说事!”

  “你母亲——!”泰温猛的站起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前倾,“你妈妈生你的时候死了。因为你,你们!你们是怪物,两个害死自己母亲的畸形怪物。你以为我没想过?”

  提利昂没有被吓到,“想过什么?”他自嘲的笑着,“想过把我扔进海里?”

  “你活着,”泰温说,“就是对兰尼斯特最大的侮辱。”

  提利昂的嘴终于咧开笑了起来,笑容在他脸上绽开的像一道伤疤。

  “那你怎么不杀了我?”

  泰温重新坐下拿起羽毛笔。

  “因为你是兰尼斯特。”他说,“兰尼斯特不杀兰尼斯特。”他顿了顿,“但兰尼斯特可以让对方生不如死。”

  他从桌边拿起一张羊皮纸,扔到提利昂面前。

  “签了。”

  提利昂低头捡起来。

  是一份家族训诫书。措辞冷硬,写着提利昂·兰尼斯特因行为不端,自愿接受家族惩处,负责清理凯岩城全部排水系统,为期一年。

  提利昂盯着那些字,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清理下水道。”

  “对。”

  “你让我,兰尼斯特家的儿子去掏大粪?”

  “你配不上兰尼斯特这四个字。”泰温说,“等你在地下爬一年,也许能学会什么叫尊严。”

  提利昂抬起头,“如果我拒绝呢?”

  泰温的嘴角动了一下,“你不会拒绝。”

  “为什么?”

  “因为那个女人还活着。”

  提利昂的血一瞬间冻住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泰温眉头挑了一下。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如果你不签,”泰温说,“我会派人找到她。不管她在哪里,在自由贸易城邦,在七大国的任何一个角落?我会找到她。然后我会把她带到你面前。”

  他停了一下,“然后你可以看着。”

  提利昂浑身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恨。

  他恨得像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他知道泰温在等他崩溃,等他跪下求饶,等他哭。

  偏不。

  提利昂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的羽毛笔在底部签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用力得几乎划破纸背。

  “签好了。”他说出的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惊讶。

  泰温看了一眼那张纸点了点头。

  “签了然后呢?”他问,“一年以后你会放过我?”

  泰温没有抬头,“一年以后,你还是兰尼斯特。只要你不再给这个姓氏丢脸,现在滚出去。”

  “……我还有一件事。”提利昂说,“吉利安要去自由贸易城邦,为家族寻找丢失的‘光啸’,我要跟他一起去。”

  提利昂说的时候心跳逐渐加快。

  盛夏群岛。莱昂。泰莎。

  如果他能到自由贸易城邦,他就能找到船去奥本卢岛。

  “你说的是自由贸易城邦。”泰温说,“不是盛夏群岛?”

  提利昂的心沉了下去。

  果然以泰温公爵的手腕,七国没有什么事情是他不知道的,除非他不想。

  “我知道你那个弟弟,”泰温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他在海外做什么与我无关。但如果他死了,兰尼斯特不会派人去收尸。如果他活着回来可以继续姓这个姓。仅此而已。”

  他放下羽毛笔看着提利昂。

  “你不会去找他,也不会去找那个女人。”

  提利昂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

  “如果你去了,”泰温打断他,“我会亲自派人抓到她,当着你的面将她吊死在凯岩城的城门上。”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声音。

  提利昂站在那盯着泰温的脸,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威胁,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你可以滚了。”泰温说,“明天开始,去报到。工头会告诉你做什么。”

  提利昂转过身走向门口,他的手搭在门把上,停了一下。

  “父亲。”

  “不要叫我……”

  “你有没有……哪怕一次……把我当儿子看过?”

  在泰温的沉默下,提利昂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同样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凯岩城的下水道是整座城堡最古老的部分。

  有些隧道还是英雄纪元时期挖的,石头墙壁上长满了青苔和某种黏糊糊的黑色菌类。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臭的味道,浓得几乎可以捧起来。

  提利昂第一天下去的时候疯狂的呕吐。

  工头是个叫格克的粗壮汉子,满脸横肉,看见提利昂的时候愣了半天。

  “你是……公爵大人的儿子?”

  “对。”提利昂说,“那个侏儒儿子。”

  格克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只是递给提利昂一把铁铲、一盏油灯,然后指了指隧道深处。

  “从那边开始。把淤泥铲进筐里,有人来拉走。”

  提利昂接过铁铲,这该死的东西比他整个人还高。

  他拖着铲子走进那条黑暗的隧道。

  油灯的光只能照亮身前几步远,再往前就是黑暗。墙壁上有什么东西在爬动,发出细碎的声响。脚下是滑腻的淤泥,踩上去吧唧响,有时候还会踩到硬的东西,是骨头,不知是老鼠的还是人的。

  他弯下腰把铲子插进淤泥里,挖起倒进筐里。

  一铲,两铲,三铲。

  每一下都让他想起当时那些声音,男人的哄笑,布帛撕裂的声音,泰莎的哭喊。

  第十铲的时候,他的胳膊开始发抖。

  第二十铲的时候,他靠在墙上大口的喘气。

  油灯的光照在那些湿漉漉的石壁上,照出他扭曲的影子。

  他忽然大笑起来。

  笑声在隧道里回荡,像野兽的嚎叫不像人。

  他想起莱昂说过的话,“如果你觉得疼,就笑……笑着笑着,就没那么疼了。”

  “莱昂…你说得不对……笑的时候,更疼了。”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提利昂每天天不亮就下去,天黑透了才能上来。他的手上磨出了血泡之后结成茧。他的肩膀被铁铲顶得红肿,后来表面也结了茧。双腿每天泡在污水里,皮肤泡得发白,起了疹子痒得钻心。

  他一直没有抱怨。

  并不是因为他坚强,是没有人听。

  格克不在乎,那些干活的工人不在乎,他们只是偶尔看他一眼,里面有好奇,有同情,但更多的是“关我什么事”。

  有一天,他正在隧道深处挖淤泥,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他转过头。

  詹姆·兰尼斯特站在几步外,穿着那身白袍,金发在油灯的光下显得暗淡。

  兄弟俩对视时,隧道里很安静,只有污水流动的咕噜声。

  “提利昂……”

  “你来干什么?”提利昂打断他,“来看我笑话?”提利昂低下头,继续挖淤泥。

  “那些事,”詹姆开口,声音沙哑,“我说那些话……是父亲让我说的。”

  “我知道。”

  提利昂没有抬头,一铲一铲的继续挖着。

  “泰莎呢?”詹姆问。

  提利昂停了一下,“不知道。”

  “提利昂……”

  “你还想问什么?”提利昂抬起头,那双异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骇人,“问我恨不恨你?我可以告诉你,恨。问我原不原谅你?不。问我还当不当你是哥哥?”

  他盯着詹姆嘴角扯出一个笑。

  “你按着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是你弟弟?”

  詹姆的脸抽搐了一下,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许久后他开口,“你要在这里干多久?”

  “一年。”提利昂说,“他说的。”

  詹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放在旁边的石台上。

  一瓶瓦兰提斯的红酒,瓶身上还有凯岩城的狮子纹章。

  “别喝太多。”詹姆说。他转身走出了黑暗的隧道。

  提利昂看着那瓶酒没有喝,只是将酒瓶拿起来放在油灯旁边,继续挖淤泥。

  三个月后。

  提利昂被叫出下水道的时候,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睛。

  他站在城堡的院子里,浑身散发着下水道的臭味。衣服上全是淤泥,手上脸上都是黑乎乎的污渍。

  几个路过的仆人捂着鼻子快步走开。

  一个侍卫走过来递给他一封信。

  “有人让我转交的。”

  提利昂接过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但封蜡上印着一个他认识的标记,两头狮子并立,中间一颗星。

  双狮岩!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攥着信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拆开封蜡。

  莱昂的笔迹映入眼帘。

  “提利昂:

  我知道这封信到你手里的时候,父亲一定不会让你好过。

  但还是那句话,你要活着。哪怕很难受也要活着。

  我开始建城了,我叫它‘金息城’。

  父亲认为黄金是重量,是权力,是顶在头上永不示人的威严。

  但我认为黄金是流动的,可以在盐雾中吞吐、在飓风中弯曲、在高温下自凉的生命。

  金息城已经奠基了,我把你和我的名字刻在一块石板上,埋在地基最深处。

  这座城,有你一半。

  我们在双狮岩脚下建城,用的是一种新法子,竹筋珊瑚混凝土。说了你也不懂反正比石头好用。

  雾隐部落和红老人融入了我们,帮我们搬石头、扛木头,那些老佣兵和红老人配合得比自己人还默契。

  还有……泰莎到了。

  她现在很好很安全,那枚铜戒指给我看的时候,我就知道她是你说的那个人。

  她现在住在城里了,平时和西娅一起照顾雷妮丝,帮卢米斯学士处理草药,她每天都在问你的消息,问什么时候能回去。

  我告诉她:需要等。

  提利昂,我不知道父亲会怎么惩罚你,但我知道……你是提利昂·兰尼斯特,是我的哥哥。

  你会活下来,你最终会赢。

  等我……那一天,金息城是你后盾。

  ——莱昂”

  他拿出一直陪伴他、怀里那只歪歪扭扭的木雕狮子,又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手指,仿佛戒指还戴在上面。

  泰莎安全了,她活着,在等他。

  他把信叠好收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走出房间,走下楼梯,走向那条黑暗的下水道。

  铁铲还在原处,靠在湿滑的墙上。

  他拿起铲子走进更深的里面。

  油灯的光还在跳动,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污水还在流着,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在说什么,又像是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