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冰雨
权游:我是提利昂的孪生兄弟 · 随心而舞 · 5,661 字
半个多月的幸福,提利昂以为可以一直延续下去。
但他不知有这个想法的时候,泰温的信已经到了君临。
信在詹姆手里攥了很久。
羊皮纸上的字迹冷硬如铁,每一笔都像刀子刻出来的。
泰温的亲笔,没有给任何余地。
【提利昂在金水村与一个农夫之女厮混半月,已逾界限。有辱兰尼斯特声誉,必须了结。
你身为兄长,回来亲自处置。
你不动手,我便用更狠辣的方式。到时那女子,不会只是离开那么简单,你知道该怎么做。】
詹姆把信纸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成灰烬。
灰烬落在他的白披风上,像黑色的雪。
他知道父亲说得出就做得到。
如果他不去,父亲会派别人。
那些人不会留任何情面,他们会杀了那女子,然后让提利昂以为她只是自己跑了。或者……更糟。
詹姆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想起提利昂小时候跟在他身后,叫他哥哥的样子。
他给提利昂买的那些玩具,铁圈、积木。
提利昂第一次爬树时,回头看他的眼睛里全是崇拜。
而他现在要亲手毁掉弟弟的幸福。
但……没有选择。
一个月后的金水村,马蹄声踏碎了傍晚的宁静。
提利昂正在屋里帮泰莎削山芋,这是他最近学会的活计,虽然削得坑坑洼洼,但泰莎从没嫌弃。
听见外面的动静后他愣了一下,手里的刀停在空中。
“怎么了?”泰莎问。
提利昂没有说话。
他已经听出那些马蹄声,是训练有素的战马,不是普通人能骑的。
他放下刀,起身推开门。
院子里,二十几个穿兰尼斯特铠甲的亲兵已经列成两排。
为首的那个人翻身下马,金发在夕阳下像融化的金子,白袍上沾着赶路的尘土。
詹姆……
提利昂站在门口,看着他的哥哥。
詹姆那双碧绿的眼睛里,有一种提利昂从未见过的东西……痛苦,愧疚,还有……命令。
“提利昂。”詹姆开口,声音沙哑,“跟我走。”
泰莎从屋里跑出来,站在提利昂身后。
她的手紧紧攥着他的袖子,手指发白。
提利昂没回头,只是盯着詹姆,“她呢?”
詹姆沉默了一秒。
“她留下。”
提利昂的心猛地沉了一下,但没表现出什么,他仰着头,异色的双瞳迎上哥哥的目光。
“你带这么多人来,就为了接我回去?”
詹姆没有说话。
提利昂忽然笑了,笑容冷的没有温度。
“詹姆,”他说,“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说谎的时候右边眉毛会动一下。”
詹姆的眉头微微皱起,他没有动眉毛。
但提利昂知道自己说中了。
“父亲让你来的。”提利昂说,“他让你做什么?”
詹姆深吸一口气。
他凑到他身边,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提利昂能听见。
“对不起,弟弟。”
然后他快退一步,提高了嗓音,那声音冷硬得像在宣读判决……
“提利昂,这个女人不是什么农夫之女!她是我花钱雇来的妓女,你还当真了?
现在你年纪也不小了,父亲和我觉得应该找人让你……体验体验,现在玩够后该回家了。”
提利昂愣在原地!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詹姆没看他,只是对着周围亲兵挥了挥手。
两个亲兵冲上来抓住泰莎。
泰莎尖叫起来,拼命挣扎,但护卫的手像铁箍一样紧。
“不!”提利昂冲上去,但他太矮力气太小,被詹姆一把按住。
“放开她!”他吼道,“詹姆!你说什么疯话!”
詹姆按着他不动,但他的脸上一片空白,眼睛里有东西在碎裂。
“她是我雇来的!提利昂。”他重复,“银鹿雇的,便宜货。”
泰莎的尖叫越来越远。
她被拖进屋里,拖进那间和提利昂一起住了半个月的小屋,拖进那张他们一起挤过的窄床。
然后提利昂听见了那些声音……
男人的哄笑。
布帛撕裂的声音。
泰莎的哭喊。
一声,两声,三声……
他数不清了…
每一声都像刀子一样扎进他心里。
詹姆按着他,他拼命挣扎,指甲掐进詹姆的手背,扣出血来。
但詹姆没有松手。
“别去。”詹姆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别去,弟弟……去了你会更难受。”
“你放开我!”提利昂的眼泪流下来,“你放开我!你他妈放开我!”
詹姆没有动。
时间像凝固了一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些声音终于停了。
门开了。
一个亲兵走出来,手里抓着一把银币。
他把银币往地上一扔,银光闪闪的硬币滚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枚,两枚,三枚……
提利昂数着那些银鹿。
每一声脆响,都像有人在他心上捅一刀。
泰莎被拖出来。
她的衣服已经不成样子,黑发散乱的贴在脸上。
她光着脚浑身发抖,脸上全是泪痕和尘土。
她的眼睛看着提利昂,那双蓝眼睛里,有提利昂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怨恨、愤怒,是……绝望。
她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詹姆终于松开了手。
提利昂踉跄着冲过去,但他被两个亲兵拦住。
他拼命挣扎,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泰莎被拖向村子外面。
她双脚被拖拽着,头蹭在地上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印在了提利昂脑海里。
然后她消失在暮色中。
詹姆走过来,“结束了。”他说,声音很轻,“走吧。”
提利昂转过身,那双异色的眼睛里已经没有光了。
“真的…是你吗?”他问,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从头到尾都是你?”
詹姆沉默了很久。
“是…是想让你体验……”他说。
提利昂猛的抬手,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詹姆没有躲。
提利昂又扇了一巴掌,又一巴掌,又一巴掌。
直到他的手打疼,累得站不稳,直到他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詹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脸上是红的手印,嘴角渗出血来,但他没动。
“对不起。”他说。
提利昂跪在地上低着头,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回凯岩城的路上,提利昂一言不发。
他坐在马车里,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那些他曾和泰莎一起走过的路,望着那片他们一起看过夕阳的土坡。
一切都在,只是她不见了…
他想起早晨看她喂鸡的日子,在菜地除草,她嘲笑他添柴添得不好,在河边她编了花环戴在他头上,傍晚靠在他肩上看夕阳,晚上挤在那张窄窄的床上,听她均匀的呼吸声。
他想她说的那些话……
“我爱你,提利昂。我爱你的嘴唇。我爱你的声音,我爱你对我说的话,我爱你给我的温柔。我爱你的脸。”
“是的,是的。我还爱你的手,爱它们的抚摸,爱和你的交融,爱它与我交融的感觉。”
“提利昂和泰莎。泰莎和提利昂。提利昂,我的提利昂大人……”
都是假的吗?从头到尾,都是假的吗?
他闭上眼睛,头靠在车厢壁上,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他想起父亲那张永远没有表情的脸,想起父亲说过的那些话:
“你给兰尼斯特这个姓氏丢脸”,“你什么都不是”,“你连跑的本事都没有”。
父亲说得对……
他什么都不是。连一个妓女的真心都换不来。
夜深了。
提利昂躺在床上,望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他躺了很久没有睡着。
闭上眼睛脑中是泰莎最后看他的那一眼,睁开眼睛就是无尽的黑暗和空虚。
窗外传来海浪的声音,那是兰尼斯港的海,他从小听到大的声音。
但今夜听起来像有人在哭。
忽然,窗户响了一下。
很轻,但提利昂听见了。
他坐起来盯着那扇窗。
窗户又响了一下,窗缝里塞进来一张纸条,轻飘飘落在地上。
提利昂捡起来,凑到月光下看。
纸条上只有几个字:
“兰尼斯港,鲱鱼。等你。——扑丁脸”
提利昂盯着那几个字,愣了很久。
扑丁脸。
莱昂身边维斯特洛的眼睛和耳朵。
他怎么来这了?
提利昂穿上衣服,悄悄推开门,消失在夜色里。
兰尼斯港的老地方,是港口一间不起眼的酒馆。
白天卖鱼汤,晚上卖私酒,什么人都有,什么人都不问。
提利昂推开那扇歪斜的木门时,酒馆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角落里坐着一个人,裹着一件灰扑扑的粗布斗篷,兜帽压得很低。
那双眼睛即使在昏暗的灯光下,也亮得像老鼠。
扑丁脸看见提利昂,微微点了点头。
提利昂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你怎么来西境了?”
扑丁脸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少爷让我带给你的。”
提利昂愣了一下。
“莱昂?”他连忙打开油布包。
里面是一封信,封蜡上是双狮岩的标记。
那是莱昂自己画的,两头狮子并立,中间一颗星。
他拆开信,借着昏暗的灯光看。
莱昂的笔迹映入眼帘:
“提利昂:
收到这封信的时候,你应该已经不在那个村子了吧。
我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心情。
但我猜,你一定觉得自己被骗了,被耍了,被这个世界又一次证明了‘没人会真心爱你’。
但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我在去奥本卢岛前告诉过扑丁脸,让他盯着你。
如果有一天,你在某个地方遇见一个叫泰莎的女孩,要想办法救她出去。
你一定想问,我怎么知道?
你应该懂我眼中的那些画面……
我不知道泰莎是谁,不知道她从哪里来,不知道她会不会真的出现在你生命里。
但我知道一件事……
如果有人真心爱你,那个人不会是詹姆花钱雇来的妓女。
詹姆不会那样做。
他是我们哥哥,他给你买过玩具,教过你骑马,在我们被父亲骂的时候偷偷安慰。他不是那种人。
如果有一天,他告诉你泰莎是妓女,就一定是有人在逼他。
提利昂,我了解你。
你聪明,但你太缺爱……
缺爱到别人给你一点温暖,你就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缺爱到有人骗你,你也不敢相信那是骗局……
因为你害怕,害怕万一是真的呢?
我不能告诉你泰莎对你到底是真,是假。
我认为你应该亲自去问她,而不是听别人说。
扑丁脸会帮你,他在金水村留了人。
泰莎如果还活着,他会找到她,带她去安全的地方。
你需要做的是好好活着,等着,别做傻事。
等我回来。
——莱昂”
提利昂盯着那封信,他的眼睛模糊,眼泪滴在信纸上,晕开墨迹。
他又想起了那些日子,泰莎看他的眼神。
想起了她说的那些话,是啊……如果是假的,她演得也太像了。
如果是真的……他不敢想。
他抬起头看着扑丁脸。
“她……”
扑丁脸摇了摇头,“我们的人在找,金水村周围都搜过了,没有尸体。说明她还活着。”
提利昂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还活着。
“少爷告诉我,”扑丁脸说,“不管泰莎是真是假,你都要自己去查清楚。别信詹姆,别信你父亲,信你自己。”
他起身拍了拍提利昂的肩膀。
“我得走了,少爷那边还等着消息。你保重。”
提利昂把信纸叠好收进怀里,站起身。
“扑丁脸。”
扑丁脸回头。
“带我去找她,现在!”
扑丁脸愣了一下:“大人,现在?我们的人还在……”
“带我去。”
提利昂打断他,异色的双瞳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惊人,“你知道她在哪儿。
你刚才说‘还没找到’,但你的人肯定有线索,带我去。”
扑丁脸看着他很久后叹了口气,点点头。
“跟我来。”
他们骑马出了兰尼斯港,沿着金水村的方向一路狂奔。
夜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提利昂却感觉不到疼。
他只是拼命催马跑,天亮的时候到了金水村。
扑丁脸的人等在村口,见到他们立刻迎上来。
“找到了。”那人说,脸色很难看,“在河边。她想……”
他没有说完提利昂已经冲了出去。
河边,那片他和泰莎一起散步、一起采野花、一起看夕阳的河边。
泰莎已经走在水里。
水没过她的腿,她还在往前走。
“泰莎!”
提利昂冲进河里,一把抓住她的手臂。
她的衣服湿透了,浑身冰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泰莎!”他把她往回拖,“你干什么!”
她猛地往后一缩,整个人跌在水里。
喉咙里发出短促、像小动物一样的呜咽声,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提利昂的手连忙松开,他的心像被人攥住一样疼。
“泰莎,”他的声音发抖,“是我,提利昂。我来了。”
泰莎慢慢转过头,这双蓝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光。
只有一片死寂、灰蒙蒙的东西。
“提利昂……”她的声音沙哑,身体无力的瘫在水中,“你来了。”
“我来了!”提利昂把她紧紧抱住,“我来了泰莎。来找你了。”
泰莎被他抱着,一动不动。
“他们说……我是花钱雇来的…”她轻声说,“……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不。”提利昂的声音发抖,“不是,泰莎。那不是真的,是我哥哥被逼着说的谎,是我父亲逼他的。”
提利昂站在那里泪流满面。
“泰莎,”他沙哑的说,“我没办法让那些事没发生过…,但我可以保证,以后再也不会有人伤害你。”
提利昂捧着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
“你看着我,泰莎。请看着我。”
泰莎看向他。
灰蒙蒙的眼睛里,有了一点微弱的光。
“结婚那天你说的话,”提利昂的声音颤抖,“是……是真的吗?”
泰莎的眼泪流下来。
“真的……”她说。
提利昂把她抱进怀里,抱得紧紧的。
“那就够了。”他说,“那就够了。”
“提利昂,”她轻声说,“我脏了。”
提利昂抱的更紧了些。
“你不脏。”他声音发抖,“你一点都不脏。脏的是他们,是那些伤害你的人,是这个该死的世界!不是你。”
泰莎被他抱着一动不动,然后她哭了。
哭得浑身发抖,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把那些一直忍着没流出来的眼泪全都哭了出来。
提利昂抱着她,只是抱着,紧紧地抱着。
他们在河边坐了很久。
太阳慢慢升起来,把河面染成金红色。
晨光照在泰莎脸上,照出她脸上的淤青和伤痕,也照出她眼睛里那逐渐清晰的光。
提利昂把自己的斗篷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泰莎。”
“嗯?”
“你愿不愿意……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泰莎看向他。
“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她说。
提利昂的心猛地疼了一下。
他摇摇头。
“我不能去。”他说,“至少现在不能。但我弟弟莱昂,他在海外很远的一座岛上,那里很安全,没有人会伤害你。”
泰莎的眼里闪过一丝恐惧。
“你要……赶我走?”
提利昂急忙握紧她的手。
“不是!不是赶走。”他说,“是让你等我,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等我攒够了力量,等我……等我有一天能堂堂正正地来接你。”
他顿了顿。
“你会等我吗?”
泰莎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提利昂转过头对扑丁脸说,“带她去奥本卢岛,找我弟弟。”
扑丁脸看着他,“大人,您想好了?”
“想好了。”提利昂说,“莱昂在那边建城需要人。泰莎会做饭,会缝补,会种菜,会分辨草药,她比那些老佣兵有用的多。”
他低下头,从手指上取下那枚结婚的铜戒指。
把戒指重新套回泰莎的手指上。
“戴着这个。”他说,“到了那边,把这个给莱昂看。告诉他,你是我的妻子。”
泰莎的眼泪又流下来。
“提利昂……”
“你会活着。”
提利昂打断她,“你会活着在那边等我。等我办完这边的事,等我攒够了力量,等我!等我有一天来接你。”
他站起来,把泰莎也拉起来。
扑丁脸牵来一匹马,把泰莎扶上去。
泰莎坐在马上看着他。
眼睛里有泪,有不舍。
“提利昂。”她说。
“嗯?”
“我会等你的。”
提利昂站在河边,望着那匹马越走越远。
泰莎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就像那天在村口,她被拖走时看他的那一眼。
但眼神不一样了,这一次,有希望。
提利昂站在原地,直到那匹马彻底消失在晨雾里,他才转过身。
扑丁脸站在他身后。
“少爷那边,我会把信带到。”他说,“您保重。”
提利昂点点头。
扑丁脸翻身上马,也消失在晨雾里。
提利昂一个人站在河边。
晨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他异色双瞳里那一点微弱的深紫色。
他想起莱昂信里的最后一句话……
“等我回来。”
他摸了摸怀里那封信,又摸了摸那只歪歪扭扭的木雕狮子。
转身朝凯岩城的方向走去。
身后,河水静静地流淌。
但所有人可能不知道。连莱昂都不知道……
提利昂的心中此刻已经注入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