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深深扎根
权游:我是提利昂的孪生兄弟 · 随心而舞 · 5,816 字
热病过去了。
喝过草药的人一天天好转。身子还虚,但能坐起来说话,自己吃东西,脸上也有了笑容。
卢米斯的草药箱已经塞满。
小队带回来的三大捆草药,分类、晒干、储存。他用炭笔在每包上标注好,退热、止吐、消炎。字迹工整得像在学城写论文。
“少爷,”他对莱昂说,“够用一阵子。可要是再有人病倒……”
莱昂明白。
一百多人挤在这片海滩上。卫生差,食物少,淡水有限。热病只是第一关。到时候还有痢疾、疟疾,叫不出名字的病。
必须有稳定的食物。要改善住处。得让这些人活下去。
他站在高处,望着海。
“诺曼。”
诺曼·海塔尔这几天晒得更黑了,脸上褶子里像夹着盐粒。精神很好,眼睛亮得不像他这个年纪。
“大人?”
“这片海,”莱昂指向海面,“能捕到鱼吗?”
诺曼眯起眼睛。海风把发黄的头发吹乱,他深吸一口气。
“能。”他说,“不止鱼。水色深,有暗流,下面应该有海沟。海沟附近鱼群密。我先祖的航海日志里写过,盛夏群岛东海岸有金枪鱼群,大的有人那么长。”
莱昂挑眉:“你先祖连这个都记?”
“他什么都记。”诺曼咧嘴笑了,“风向、洋流、鱼群、礁石。连哪个岛上有女人好看都记。我那本日志比学城的地理志还厚。”
莱昂嘴角动了动。
“带人去试试。渔船、渔网、鱼叉,能用上的都带上。捕到的优先分给病人和干活的人。”
诺曼点头,转身去挑人手。
当天三艘小渔船驶出望北港。
莱昂站在码头上,看那些船越来越小,消失在海天之间。
雨林边缘的采集队也在忙。
科乔带着几个群岛人,沿着莱昂划定的警戒线,小心翼翼地找能吃的植物。手里拿着砍刀和藤篮,眼睛盯着密林深处,耳朵竖着。
他在一个灌木前,扒开叶片,露出下面紫红色的果实。摘下一颗闻了闻,用舌尖舔了一下。
“能吃。”他说,“甜的,有点涩,没毒。”
那几个群岛人立刻动手。这种果实在扎勒岛见过,叫紫莓,晒干了能存,煮水喝治拉肚子。
另一个方向,奥斯威尔带着几个年纪大的群岛人找藤条和木材。金心木做工具好,坚硬、耐腐、虫不蛀。他们砍了几棵手臂粗的,准备拖回去做镐柄和斧柄。
一个维斯特洛老佣兵跟在他们后面,笨拙地砍了半天,满头大汗才砍断一根拇指粗的藤蔓。旁边一个群岛人看不下去,走过去比划着教他怎么发力。
老佣兵学了半天,终于砍断一根像样的。他咧嘴笑了,用袖子擦了擦汗,对那个群岛人点点头。
科乔远远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扬起。
那个老佣兵叫哈罗德。就是之前和他吵架那个。
夕阳西斜时,采集队满载而归。
紫莓、野薯、蕨菜、几捆藤条、两根能做镐柄的金心木。科乔还发现了一棵野椰子树,让人爬上去摘了十几个椰子。
“这东西好。”他对莱昂说,“椰肉能吃,水能喝,壳能做成碗。一棵树够用好几年。”
莱昂看着那些椰子,点了点头。
“记下来,”他对卢米斯学士说,“以后所有能用的资源,都标在地图上。”
天色渐暗,诺曼的船队回来了。
三艘渔船,满载而归。银色的鱼在船舱里堆成小山,有的还在扑腾。最大的那条金枪鱼有人那么长,两个人才抬得动。
营地沸腾了。所有人都围过来看,七嘴八舌地议论。有的说怎么吃,有的说能晒成鱼干,有的说鱼骨头能做鱼叉。
诺曼从船上跳下来,浑身湿透,脸上笑开了花。
“大人!”他对莱昂喊道,“发了!这片海,鱼多得捞不完!”
他指着海面:“往东五里,那片深水区,鱼群密密麻麻,一网下去全是!够咱们天天吃鱼!”
莱昂看着那些鱼,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肉类食物。有了食物,人就能活下去。
“今晚烤一部分,剩下的煮鱼汤。所有人都喝。”
人群欢呼起来。
篝火燃起来,金枪鱼摊开,滋滋冒油。几口大锅架起来,鱼清理干净扔进去,加清水和一点盐。
这细盐是莱昂用海水晒出来的,弄出来时,所有人的目光透着钦佩。这个侏儒大人仿佛什么都会。
香气弥漫整个营地。
雷妮丝蹲在一口锅前,眼巴巴地看着锅里翻滚的鱼汤。西娅蹲在她旁边,用勺子轻轻搅动。
“快好了。再等一会儿。”
雷妮丝点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锅。
莱昂站在不远处看着。
哈罗德端着一碗鱼汤,蹲在科乔旁边,两人正费力地比划着交流。哈罗德指着碗里的鱼说了一个维斯特洛词,科乔跟着重复。然后科乔指着鱼说了一个群岛词,哈罗德笨拙地学。旁边几个老兵看着笑。
莱昂走到海边。
亚瑟站在那儿,望着夜色中的海面。
“在想什么?”
亚瑟沉默了几秒。
“在想杰洛。他要是还活着,应该会喜欢这儿。”
莱昂没有说话。
“他这辈子都在打仗,在保护别人。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海,这样的鱼,这样的平静。”
他转过头看着莱昂:“他选了一个不一样的结局。”
莱昂摇头:“那是他自己的心愿。”
远处营地里传来一阵笑声。不知是谁讲了笑话,惹得一群人哈哈大笑。雷妮丝的笑声也在其中,清脆得像银铃。
扎勒岛。
红花谷的宫殿里灯火通明。
贾拉巴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几卷羊皮纸。税收、贸易、领地纠纷,一样一样需要他签字盖章。他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
“王子殿下,”门口传来声音,“需要帮忙吗?”
贾拉巴抬起头。科里奥站在门口。
他的弟弟。曾经背叛他、流放他、差点杀了他的人。
科里奥瘦了一些,脸上那些阴鸷的神情几乎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温和。他穿着一身朴素的亚麻长袍,头发修剪得整整齐齐。
“进来吧。”
科里奥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他看着桌上那堆羊皮纸,轻声说:
“北边几个村子的税收有问题。管事的人说收成不好想减免。但我派人去看过,他们的粮仓是满的。”
贾拉巴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怎么知道的?”
科里奥低下头:“我让人去查的。”
贾拉巴沉默了几秒。
三个月前,这个人还是他的死敌。他被关在地牢里,每天只有一碗粥、一块饼。贾拉巴本来打算关他一年半载,然后流放出岛。
但科里奥变了。从地牢里出来后,他没逃跑反抗,只是默默地在王宫里帮忙。打扫、整理、跑腿,什么活都干。他看贾拉巴的眼神不再有仇恨,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敬畏和感激。
贾拉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现在的科里奥是真的想帮他。
“你去看过那几个村子?”
科里奥点头。
“发现了什么?”
科里奥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画着简单的村落地图,标注着粮仓位置、村里人数量、大概收成。
贾拉巴看着那张纸,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这个弟弟以前只会杀人放火。现在他会画地图了。
“做得不错。”
科里奥的眼睛亮了一瞬,但很快又垂下眼帘。
“殿下,还有一件事。旧镇跟莱昂来的那个商人,扑丁脸,明天要去奥本卢岛送物资,想来见您一面。”
“让他来吧。”
科里奥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哥哥。”他轻声说。
贾拉巴一愣。科里奥已经很久没有叫他哥哥了。
“嗯?”
科里奥没有回头。他背对着贾拉巴,声音很轻:
“谢谢你给我机会。”
说完他推门离开。
贾拉巴坐在原位,久久没有动。
第二天清晨,扑丁脸来辞行。
他穿着一身群岛风格的宽大长袍,晒黑了不少,但眼睛还是那么精。像只藏在草丛里的老鼠,什么都看得见,什么都不放过。
“王子殿下,”他躬身行礼,“这段时间承蒙照顾。我去奥本卢岛送一批物资,少爷那边需要补给。”
贾拉巴点头:“替我向莱昂问好。告诉他,扎勒岛永远欢迎他回来。”
扑丁脸笑了:“一定带到。”
贾拉巴笑着点头,心里却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滋味。
莱昂。那个侏儒。他正在奥本卢岛开荒定居。听说已经站稳了脚跟,找到了食物,控制了疾病,甚至开始建造永久性的住所。
贾拉巴本该为他高兴。毕竟莱昂是他的恩人,帮他夺回了王位。
但他心里总有个声音在说:他要是真的把奥本卢岛建成了一座城,将来再拿下瓦兰诺岛……盛夏群岛三大岛,他就占了两个。那我算什么?
贾拉巴摇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殿下。”
身后传来科里奥的声音。贾拉巴转过身。他的弟弟站在露台门口,端着一杯凉饮。
“你站了很久。喝点东西吧。”
科里奥走过来,把杯子递给他。
贾拉巴接过,喝了一口。酸甜的果汁滑过喉咙,带着一丝凉意。
“扑丁脸走了。”
“我知道。”
科里奥的表情很平静。曾经满是阴鸷的眼睛清澈得像个孩子。
“你觉得莱昂这个人怎么样?”贾拉巴突然问。
科里奥愣了一下。他低下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他是恩人。”
“只是恩人?”
科里奥抬起头,看着贾拉巴:“哥哥,您想说什么?”
贾拉巴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着拍了拍科里奥的肩膀。
“没什么。你去吧,我还有很多政务要处理。”
科里奥点点头,转身走出王宫。
贾拉巴没有注意到,科里奥转身时,嘴角那一丝极淡的、转瞬即逝的笑意。
码头上,一艘小船正在等他。
扑丁脸站在船边,看见他,微微点了点头。
两人上了船。船夫解开缆绳,小船缓缓驶离码头。
直到扎勒岛的海岸线越来越远,科里奥才开口。
“信呢?”
扑丁脸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油布包,递给他。
科里奥接过打开。里面是一张薄薄的羊皮纸,上面只有几行字,是莱昂的笔迹。
“做得很好。请继续。”
科里奥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把信纸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成灰烬。
灰烬飘进海里,被海水吞没。
扑丁脸看着他,什么也没问。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望向西北方。
那里是奥本卢岛的方向。
二个月后。望北港。
营地里第一次响起了锄头刨地的声音。
选在溪流下游的开阔地被清理出,整整六十亩见方的空地。杂草除尽,碎石捡走了,土壤翻得松软。
诺曼·海塔尔蹲在地头,捏起一把黑土,放在鼻子前闻了闻。
“好土。”他说的眉毛扬起来,“我先祖的日志里写过,盛夏群岛的土能种出比人还高的庄稼。要是种子跟得上……”
“又是先祖……”
莱昂揉了揉头。
“我好像有听人说,要好种子!”
声音从身后传来。诺曼回过头,看见扑丁脸正从码头方向走过来,身后跟着一群扛麻袋的群岛人。
“少爷!”他走到莱昂面前,把肩上的包袱往地上一放,“您要的东西,都带来了。”
莱昂看着那些鼓鼓囊囊的麻袋。
“都有什么种子?”
“小麦、大麦、燕麦,各两袋。还有豆角种子、萝卜种子、几棵从旧镇带回来的果树苗,柠檬、橙子、无花果。维拉斯说,这些都能在热带活。”
莱昂点点头,目光投向扑丁脸身后。
“这些人一部分是叛乱后家毁了的,还有在旧镇又招募的,在我的劝说下都愿意来跟随大人您。”
“太好了,正愁人不够。”诺曼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种子当天就下地了。
哈罗德抡着锄头在前面刨坑,科乔蹲在后面撒种。两人配合得越来越默契,偶尔能用磕磕巴巴的通用语加上手势聊几句。
“这个……什么?”科乔指着一颗圆滚滚的豆种。
哈罗德比划着说:“豆子。煮了吃。好吃。”
科乔点点头,继续播种。
旁边几垄地,几个群岛女人正在栽种果树苗。她们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那些娇嫩的根须。雷妮丝蹲在旁边看,小手攥着一把小铲子,也想帮忙。一个群岛女人笑着递给她一棵苗,教她怎么挖坑、怎么埋土。小女孩学得很认真,鼻尖上沾了泥巴也顾不上擦。
远处,诺曼带着几个老兵在搭篱笆。金心木削成的木桩打进地里,再用藤条编成网格。篱笆不高,挡不住野兽,但能拦住那些到处乱跑的野兔和啮齿类小东西。
“等庄稼长起来,”卢米斯对莱昂说,“这片地就是咱们的粮仓。够几百人吃。”
莱昂站在地头,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
锄头起落,种子入土,泥土翻新。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把每个人的影子都压得很短。
他忽然想起文德河。想起老汤姆蹲在田埂上教他认麦苗和杂草的区别。想起小汤姆追在他身后,举着那只歪歪扭扭的木雕狮子。想起那些农户第一次拿到新麦种时,眼睛里亮晶晶的光。
那时候他才八岁。那时候提利昂还在他身边。
他把手伸进怀里,拿出刚刚扑丁脸交给他的一封信。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封蜡上是凯岩城的狮子纹章。
封蜡的旁边,有一个极小几乎看不出来的划痕。
那是莱昂和提利昂小时候约定的暗号,安全可信。
莱昂拿着信回到自己的帐篷。
烛火跳动。他拆开封蜡,展开羊皮纸。
提利昂的笔迹映入眼帘,歪歪扭扭,像爬虫爬过的痕迹,但每一个字都用力得几乎划破纸背。
“莱昂:
听扑丁脸说你还活着,真好。
这封信通过扑丁脸的渠道走。先到旧镇,再上船,到你手里的时候,大概已经过去三个月了。我不知道这三个月里你死没死,病没病,被野兽吃了没。但既然你还能收到信,说明你还活着。
那就好。
先说正事。我让扑丁脸给你带了一批铁矿石。不多。但在盛夏群岛应该比金子还值钱。我问过几个跑船的,他们说群岛人用贝壳当钱,铜器稀罕,铁器更是宝贝。
你手里那两百号人,刀剑要修,农具要做,城墙要建,没有铁,什么都干不成。矿石藏在旧镇的仓库里,扑丁脸会分批给你运过去。别一次性取,引人注意。
另外,我查的金矿消息有点眉目了。盛夏群岛不是没有矿,是没人会挖。那附近的小岛上有铜、铁和金银矿的痕迹,群岛人不懂勘探,就那么扔着。你要是能站稳脚跟,这玩意儿以后能用上。
还有一件事,你应该知道了。咱们的姐姐瑟曦,现在是七国王后了。婚礼在君临办的,排场很大,花了十几万金龙。劳勃喝得烂醉,吐了三回,把御前会议的人都吓得够呛。
但真正有意思的是新婚之夜。我通过各种渠道打听来的,你可别到处说。那天晚上劳勃喝得烂醉,被人抬进洞房。瑟曦穿着最贵的里斯睡衣,等着她的国王丈夫。结果呢?劳勃趴在她身上,一边折腾一边喊另一个女人的名字。
莱安娜。莱安娜·史塔克。死了快一年了。
你能想象咱们姐姐当时的脸色吗?我光是听说,就笑得从椅子上摔下来。不过笑完之后,我又觉得有点冷。瑟曦那个人你比我清楚。她记仇。劳勃这一声,够她记一辈子。以后的日子有得闹了。
另外还有一件事,你应该会高兴。詹姆在君临的比武大会上拿了冠军。劳勃登基之后办的第一次大比武,七国的骑士都来了。亚瑟·戴恩要是知道了,应该会为他骄傲。不过詹姆自己不太高兴。据说夺冠之后,他没有参加晚宴,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喝酒。有人问他怎么了,他说:‘冠军有什么用?我还是弑君者。’
我听了有点难过。但也没办法,路是他自己选的。
说回你。盛夏群岛到底怎么样?野兽多吗?病死了多少人?那个红老人是真的还是传说?你要是活着,下次让扑丁脸带个口信。哪怕就一个词,‘活着’,也行。
我这边,父亲还是每天骂我几句,每次看见我就皱眉,好像我活着就是对他最大的侮辱。但我习惯了。他骂他的,我活我的。等你回来那天,我会让你看看,我这个侏儒攒了多少东西。
保重。别死。
提利昂
于凯岩城”
莱昂盯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烛火跳动,融化的蜡水堆在下面。
他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莱昂来到海边,站在那块他经常站的礁石上。月光把海面染成一片银白。
“活着。”他轻声说。
身后脚步声传来。亚瑟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和他一起望着北方。
许久,莱昂开口。
“亚瑟。”
“嗯?”
“一个正常人多久才能建起一座城?”
“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个人用一年建起的城,可能一场暴雨就冲垮。一个人用十年建起的城,能扛住百年风雨。”
是啊,做人做事都是一样的…
莱昂没有说话,走回营地。
经过那片刚播种的田地时,他停下脚步。月光下翻过的泥土泛着黑油油的光。种子已经埋下去,等雨季过去,等它们发芽。
脑中又出现文德河那些农户看他的眼神。
现在,这些人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