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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节

第48章 基石

权游:我是提利昂的孪生兄弟 · 随心而舞 · 5,795 字

  这一夜没有人睡得踏实。

  红老人离开后,营地里每隔半个时辰就有人惊醒,总觉得黑暗中会再冲出什么怪物。

  莱昂几乎一夜没睡。他坐在帐篷里,时刻感知着雨林边缘的动静。直到天色泛白,那种隐隐的危机感才渐渐消散。

  天亮后人们陆续走出帐篷,互相交谈着昨晚的事,语气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后怕。

  “都围在这儿干什么?”哈罗德的声音从人群外围传来,“该干什么干什么!淡水不用取了?”

  他拎着一把斧头,骂骂咧咧地朝雨林边缘走去。

  那是他昨天负责的区域,一片长满藤蔓和灌木的地带,需要清理出来做临时仓库。几个老兵跟在他身后。

  科乔和另外两个群岛人也拿着砍刀朝那边走。按照莱昂昨晚宣布的新规矩,他们现在和哈罗德是一组。

  “大人说了,今天开始两人一组。”科乔用磕磕巴巴的通用语说,“我和你……一起。”

  哈罗德瞥了他一眼,哼了一声:“跟着就跟着,别拖我后腿就行。”

  科乔笑了笑,没说话。

  他们走进雨林边缘的灌木丛,开始挥刀砍伐。

  “你们群岛人,”哈罗德一边砍一边问,“见过昨晚那种东西吗?”

  科乔摇头:“没见过……不在扎勒岛。这个岛有,红老人。”

  “红老人?”哈罗德皱眉,“为什么管那玩意儿叫‘老人’?”

  科乔比划着解释:“它们……很久很久就在这里。比我们早。群岛人传说,它们是森林的……守护?不,那个词……”

  “守卫?”哈罗德试着理解。

  “对,守卫。”科乔点头,“不惹它们,它们不惹你。”

  哈罗德撇撇嘴:“我们可没惹它,它昨晚还不是冲营地来了?”

  科乔摇头:“不是…我们。是……警告。”

  “警告什么?”

  科乔还没来得及回答,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那声音尖锐、短促,随即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掐断了。

  紧接着,更密集的惨叫声和喊杀声从雨林深处传来……

  “有东西!”

  “是昨晚那个怪物!”

  “跑!快跑!”

  哈罗德的脸色瞬间煞白。他握紧斧头,本能地往前冲了一步,但科乔一把拽住他。

  “别去!往回跑!”科乔吼道,“回去叫人!”

  两人转身狂奔。

  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树木被撞断的咔嚓声,越来越近。

  哈罗德没命地跑,耳边全是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跳。一根藤蔓绊了他一下,他踉跄着差点摔倒,科乔一把扶住他,两人连滚带爬地冲出灌木丛。

  营地里已经乱成一团。

  莱昂站在高处。

  雨林深处的画面在他脑中浮现:横七竖八的尸体,四处飞溅的鲜血,还有那个正拖着一个人消失在密林深处的巨大身影。

  亚瑟已经拔剑在手,带着几个老兵朝那个方向冲去。

  “亚瑟!”莱昂突然喊道,“别进去!”

  亚瑟勒住脚步,回头看他。

  莱昂的脸色苍白得可怕。“来不及了。已经……结束了。”

  

  一刻钟后,那五个人的下场确认了。

  两个重伤,被同伴拼死拖了出来。一个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还有两个没能跑出来的,已经永远留在了那片灌木丛里。

  幸存者被抬到营地中央,卢米斯学士跪在旁边紧急处理伤口。围观的人群鸦雀无声,只有伤者的呻吟和卢米斯剪刀声。

  其中一个伤者,莱昂认得,是从旧镇招募的年轻雇佣骑士,叫邓肯。他右臂被撕掉了一大块肉,露出白骨,血止都止不住。

  另一个更惨。他的半边脸被抓烂了,一只眼睛血肉模糊,嘴里不停吐出破碎的词:“大……大……怪物……大……”

  哈罗德站在人群里浑身发抖。他的裤腿上沾满了泥,脸上是劫后余生的惊恐。科乔站在他旁边,脸色也白得吓人。

  莱昂蹲在那个重伤者身边看了一眼,然后对卢米斯轻轻摇头。

  卢米斯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包扎。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半个时辰后,那个伤者死了。

  莱昂站在他的尸体前,沉默了很久。他让人把死者抬到一边,用布盖上。然后转身,看着围在周围的众人。

  “谁看清了?谁看见那东西长什么样?”

  沉默。长久的沉默。

  终于,那个叫邓肯的年轻雇佣骑士开口了。他的右臂被厚厚的绷带裹着,脸上没有血色,但眼睛还清醒。

  “我看见了,大人。”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清楚,“比熊高,双腿站着走,浑身红毛。一拳砸断了格里格的脖子。格里格来不及叫,脑袋就歪到一边了。”

  他的喉咙动了动。

  “我想跑,它追上来,一爪子把我扇飞。然后……然后它拖着格里格的尸体走了。”

  “格里格是谁?”莱昂问。

  “失踪那个。”旁边一个老兵低声说,“和我们一起的,没跑出来。”

  莱昂沉默了几秒。

  科乔从人群中走出来。“大人,这怪物,群岛人有传说。”

  莱昂看着他。

  “什么传说?”

  “群岛话叫‘穆红’。直译过来……‘红老人’。”科乔深吸一口气,“它们是奥本卢岛的原始住民。是野兽,也是……另一种东西。比人早百年就在这里。”

  “有多厉害?”亚瑟问。

  科乔摇头:“不是厉害不厉害的…问题。它们…有自己…领地和…规矩。不深入…雨林核心,它们不…攻击。但不小心…闯入它们的地盘……”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

  “你们之前知道这些吗?”莱昂问。

  科乔点头:“听说过。但没…想到真的存在。”

  莱昂转向那些群岛流亡者:“还有谁知道更多?”

  一个年长的群岛人站出来。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是贾拉巴的同乡,在扎勒岛时是个猎手。

  “大人,我年轻时随商船到过这个岛。”他说,通用语比大多数人都流利,“那是我第一次听说红老人。当地部落告诉我们,千万不要深入雨林。他们说,那些红老人有自己的领地,有首领,有自己的语言。它们不伤害在海边的人,但谁进林子,谁就别想出来。”

  “语言?”亚瑟皱眉,“你说它们会说话?”

  “它们有自己的声音。不是人话,但它们之间能交流。当地部落说,曾经有人试图深入雨林找香料,结果被红老人围攻。那些人临死前听见它们用吼叫传递信息,像在指挥。”

  “传令下去。”莱昂开口,“所有人,不得进入雨林。从现在开始,我们只在海岸活动。清理营地周围一里范围内的植被,作为警戒区。超过这个范围,必须报告,出入组队,随身带武器。”

  他顿了顿。

  “谁擅自进入雨林,自生自灭。”

  没有人反驳。

  

  红老人袭击之后,营地里开始有人倒下。

  第一个发病的是个年轻的群岛本地人。那天清晨他照常起来,刚走出帐篷就一头栽倒在地。同伴扶起他时,发现他浑身滚烫,眼神涣散,嘴里不停说着胡话。

  卢米斯学士赶来时,他已经开始抽搐。

  “另一种热病。”学士的脸色凝重得可怕,“和前两天那些人一样,但更严重。”

  他翻开这人的眼皮,又探了探他的额头,然后对莱昂摇头:“少爷,我的药快用完了。如果再有人病倒……”

  话没说完,又一个病人被抬了过来。

  紧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

  不到半天时间,营地里连续有二十三个人出现了热病症状。高烧、呕吐、意识模糊。原本勉强运转的秩序瞬间被击穿,到处都是呼救声和哭喊声。

  “少爷,”卢米斯的声音沙哑,“我需要本地草药。那些您之前发现的那些。我记得您说过有几株能退热,还有能止吐的。但上次采的都用完了。”

  莱昂连忙跑到高处。

  在营地东北方向半里外,一片沼泽边缘,有他需要的那种蕨类植物。还有更远一些的地方,另一种能缓解呕吐的根茎。还有一处,一种树皮的汁液可以降温……

  但那个位置是雨林边缘,已经超出了安全警戒线,离红老人的领地不远。

  “我去。”西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莱昂转身,看见西娅已经系紧了皮甲,腰间挂着短剑和匕首。她的身后,站着亚瑟和奥斯威尔。

  “少爷,”西娅说,“您告诉我位置,我带人去采。”

  莱昂沉默了一秒。“亚瑟随行。还有奥斯威尔。再挑五个可靠的,带上武器。”

  他转向亚瑟:“那片沼泽在雨林边缘,离红老人的领地很近。如果遇到那东西,别硬拼,直接跑。”

  亚瑟点头,没有多余的话。

  西娅临走前,回头看了莱昂一眼。“少爷,等我回来。”

  莱昂点头。

  队伍消失在雨林里。

  

  第三天傍晚,第一个人死了。

  是个从旧镇招募来的老兵,五十多岁,头发花白。他发病最早,身体也最差。卢米斯用尽了最后一点药,还是没能救回来。他死的时候很安静,没有挣扎,只是长出一口气,然后就再也没有呼吸。

  莱昂站在他尸体旁边,沉默了许久。

  “埋了吧。就在营地东边,立个牌子,记下他的名字。”

  有人低声问:“大人,要刻墓碑吗?”

  莱昂想了想:“现在没有适合的石头。先立木牌,以后建城了,再换成石头的。”

  那人点点头,带人去处理。

  晚上,又有两个人死去。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发病不到两天就没了。还有一个群岛流亡者的妻子。他们是唯一一对跟着队伍一起来的夫妻。

  女人死后,那个男人跪在她身边,一言不发,只是默默流泪。

  莱昂站在远处看着,什么也没说。

  雷妮丝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小手拽住他的衣襟。她仰着脸问:“莱昂,那个人为什么哭?”

  莱昂低头看着她。小女孩似乎不知道对相爱的人来说,死亡意味着什么。

  “因为他爱的人死了。”他轻声说。

  雷妮丝歪了歪头,似乎懂了什么。然后她急忙拽住他的袖子:“那我爱的人会死吗?”

  莱昂沉默了很久。“等你有了爱的人我再告诉你。”

  雷妮丝点点头,然后缩在他身边不再说话。

  夜里,卢米斯学士守在最重的病人旁边,头发一夜之间白了许多。他的眼睛布满血丝,手上的动作却依然稳。每隔一会儿就给病人喂水、换敷布、记录体温。

  “学士,”莱昂轻声说,“您歇一会儿。”

  卢米斯摇头:“少爷,我歇了,他们就没了。”

  莱昂听后没有再劝。

  

  第四天清晨,队伍回来了。

  一行八人,回来了七个。那个没了的是个老兵,据说是采药时踩进了沼泽,陷得太深,来不及救。

  但他们带回了莱昂需要的东西,整整三大布包草药。

  西娅浑身是泥,脸上有几道被荆棘划破的血痕,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她把草药往地上一放,对莱昂说:“少爷,都采回来了。您看看对不对。”

  莱昂蹲下,一株一株辨认。

  “对。”他站起身,看着西娅,“辛苦了。”

  西娅摇头咧嘴笑着。那笑容在满是泥污的脸上显得格外灿烂。

  草药被迅速分类、清洗、熬煮。卢米斯学士按照莱昂的指示,配出几锅药汤,挨个喂给病人。

  奇迹般地,那些喝了药的人开始退烧。

  第一个清醒过来的,就是那个叫邓肯的年轻骑士。他被红老人抓伤,虽然没有感染,但身体虚弱,热病一来就倒下了。

  喝了药后的第二天傍晚,他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周围,问:“我……还活着?”

  旁边的人忍不住笑出声。“活着活着,”一个佣兵拍拍他的肩膀,“大人的药汤灌了三碗,陌客都不收你。”

  邓肯愣了一会儿,然后咧嘴笑了。

  

  傍晚,西娅坐在医疗棚外处理自己手臂上被荆棘划出的伤口,邓肯端着一碗热水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谢谢你。”他说,“听说是你去采的药。”

  西娅摇头:“是少爷吩咐的。我们只是执行。”

  邓肯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知道吗,我叫邓肯,是因为我父亲希望我能像‘高个’邓肯爵士那样。”

  西娅转头看向他。

  “‘高个’邓肯爵士?”她对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但想不起来具体是谁。

  邓肯的眼睛亮了起来,虽然身体还虚弱,但谈起这个话题时整个人都精神了:

  “那可是维斯特洛历史上最传奇的骑士之一!君临跳蚤窝出身的孤儿,被一个叫阿兰的雇佣骑士收为侍从,后来成了御林铁卫队长,侍奉过伊耿五世国王。”

  他顿了顿,似乎怕西娅不感兴趣,又补充道:“伊耿五世国王你们知道吧?就是那个把长子都取名叫邓肯的国王,用自己侍卫的名字给王子命名,这在维斯特洛历史上都是头一遭!”

  西娅静静听着,手里的动作没有停。

  “高个邓肯爵士有两米多高,”邓肯继续说,语气里带着憧憬,“但他最出名的不是身高,是他的品格。他曾经为了维护一个被欺负的木偶师女孩,打了当时还是王子的伊利昂。后来被迫进行七子审判,当时的王太子‘破矛者’贝勒亲自为他出战,说‘此人守护弱者,正如每位真正的骑士该做的那样’。”

  西娅看着他:“你父亲希望你成为那样的骑士?”

  邓肯低下头,苦笑了一下:“我父亲是个泥匠,一辈子没见过真正的骑士。他只是听吟游诗人唱过邓肯爵士的故事,就给我取了这个名字。希望我能长成个正直的人。”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那片陌生的雨林:“我也不知道这辈子能不能当上真正的骑士。但至少……得对得起名字。”

  西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今天活下来了。这算个开始。”

  邓肯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对,算个开始。”

  不远处的莱昂站在医疗棚的阴影里,把这段对话听了个完整。

  他忽然想起提利昂曾经说的一句话:“咱们这种人,名字就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别人叫你怪物,你就是怪物。别人叫你恶魔,你就是恶魔。”

  但邓肯的父亲不一样。那个泥匠给儿子取了个骑士的名字,希望他能成为那样的人。

  莱昂抬头望向北方。

  那里,隔着整片夏日之海和维斯特洛大陆,是他的故乡凯岩城。

  此刻的提利昂,在做什么……

  

  同一时刻,万里之外的凯岩城。

  提利昂站在泰温公爵的书房里,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靴尖。

  书房里点着松木壁炉,火光把整个房间烘得温暖如春。但提利昂却觉得冷,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文德河的那位‘领主大人’,”泰温的声音从书桌后传来,每个字都像钉子敲进木头,“你的好弟弟,带着人跑了。从我的眼皮底下。”

  提利昂没有说话。

  他知道莱昂去了盛夏群岛。通过扑丁脸的渠道,他比泰温知道得还多。但他什么都不能说。

  “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泰温问。

  提利昂抬起头,异色的双瞳迎上父亲冰冷的碧眼:“不知道,父亲。”

  泰温盯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比愤怒更可怕的东西——轻蔑。

  “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知道躲在学士塔里看那些没用的书,只知道和你那个怪物弟弟混在一起,只知道给兰尼斯特这个姓氏丢脸。”

  提利昂的手在袖中微微收紧。

  泰温从书桌后走出来。来到提利昂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侏儒儿子。

  火光在他身后跳动,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巨大而威严。而提利昂的影子,只有他的一半长。

  “你知道莱昂为什么要跑吗?”泰温问。

  提利昂依旧没有出声。

  “因为他聪明。他知道留在维斯特洛只有死路一条。劳勃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坦格利安的支持者,琼恩·艾林的人在到处打听他的下落。他跑了,还有活路。留下来,早晚会被烧死。”

  他顿了顿。

  “而你,连跑的本事都没有。”

  提利昂的心猛地一揪,指甲掐进掌心。

  泰温转身走回书桌,在椅子上坐下。他翻开面前的一卷羊皮纸,似乎这件事已经不值得他再多看一眼。

  “滚吧。别让我看见你那张脸。”

  提利昂转身,推门离开。

  他的脚步很稳,背脊挺直,就像小时候在凯岩城的长廊里练习的那样。无论多难受,都不能让人看出来。

  但当他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的那一刻,整个人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窗外,西境的落日正把整片天空染成金红色。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那是临行前莱昂塞给他的,一只歪歪扭扭的木雕狮子,文德河小汤姆刻的其中一个。

  提利昂盯着那只狮子,看了很久。

  “你他妈倒是舒服了。”他轻声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留我一个人在这儿挨骂。”

  但没有人回答。

  窗外的夕阳一点一点沉入地平线。

  提利昂把木雕狮子收进怀里,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望着南方,望着那片看不见的海。

  “等你建好了那理,”他说,“别忘了回来接我。”

  

  奥本卢岛,望北港。

  莱昂收回望向北方的目光。

  医疗棚里又一个病人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