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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节

第47章 望北

权游:我是提利昂的孪生兄弟 · 随心而舞 · 4,684 字

  船队在靛青海峡航行第四天的清晨,奥本卢岛的轮廓终于从海平面上浮起来。

  一条横亘在蔚蓝海面上的墨绿色带子,连绵不绝,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随着船只靠近,变得越来越清晰。

  眼中是几乎不透风的雨林,树冠堆叠成起伏的山峦,从海岸一直向内陆延伸,直到被山脊挡住视线。

  莱昂站在船头,海风吹起他白金相间的头发。

  海岸线的走向、海浪拍打礁石的规律、远处鸟群惊起的频率、空气里弥漫的陌生植物的气息……一切都在告诉他,这是一片从未被人类驯服的土地。

  “到了。”诺曼·海塔尔站在他身边,手里攥着那张旧海图,“按照我先祖的记录,奥本卢岛东岸有三处适合登陆的海湾。最北边的那个有淡水,但礁石太多。最南边的那个沙滩平缓,但暴露在季风下。中间这个——”

  他指向正前方,“背靠山壁,前有浅滩,水深足够大船靠近。如果能找到合适的锚地,这里就是最好的选择。”

  莱昂点头,示意船队放慢速度,先派小船探查。

  一个时辰后,斥候返回报告:海湾水深合适,海底是沙泥而非礁石,可以停泊。岸上有淡水溪流,山壁可以建立防御。

  “就这里。”

  十艘大船缓缓驶入海湾,船帆依次落下,铁锚沉入水底。他们放下小艇,开始往返运输人员和物资。

  莱昂踏上沙滩的那一刻,脚底传来细腻温热的触感。

  沙是白色混杂着无数细小的珊瑚碎片和贝壳。

  身后是陡峭的山壁,灰白色的岩石裸露在外,缝隙里的藤蔓植物开着鲜艳的花朵。

  空气湿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刚在扎勒岛上待了两个月的维斯特洛人还没走几步,身上就已经被汗水浸透。那些群岛人倒是适应得更快,已经开始熟练地砍伐灌木,清理营地。

  莱昂环顾四周。他的目光越过忙碌的人群,越过那片陌生的雨林,最后落在北方……那个他暂时回不去的方向。

  “望北港。”他轻声说。

  亚瑟在他身边。“什么?”

  莱昂没有解释,指着面前这片海湾。“这里,以后就叫望北港。”

  亚瑟看着他,深色的眼睛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太阳渐渐升到头顶,正午的高温热浪让所有人都苦不堪言。

  “七层地狱……”哈罗德一边搬运木箱一边骂骂咧咧,“这鬼地方比扎勒岛还湿热!老子感觉自己快熟了!”

  旁边一个群岛人听不太懂他的话,看他满脸通红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他从腰间解下一个水囊,递给哈罗德,示意他喝。

  哈罗德愣了一下,接过水囊喝了一口。一股奇怪的味道冲进嘴里,像是某种发酵过的果汁,又酸又涩。

  他差点吐出来,但看见那个群岛人期待的眼神,硬生生咽了下去。

  “什么东西?”

  那个群岛人比划着说:“椰子……酒……好!”

  哈罗德茫然地看着莱昂。

  莱昂走过来。“发酵的果汁,可以解暑。少喝,否则会腹泻。”

  哈罗德咧嘴笑了。“行,总比渴死强。”

  维斯特洛人和群岛人,语言不通,习俗不同,现在他们被迫必须学会共存。

  傍晚,第一批帐篷搭建完成,粗陋简易的防御工事也初具规模。莱昂让西娅清点人数,确认所有人都已安全上岸。

  就在这时,一个老佣兵踉跄着走过来,脸色潮红得异常。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直接栽倒在地。

  莱昂快步上前。体温过高,心率过快,皮肤干燥,典型的热病症状。

  中暑…

  不多时,又有人开始出现类似的症状。

  不到一个时辰,十几个人陆续倒下,有的呕吐,有的高烧,有的意识模糊。

  卢米斯学士蹲在病人旁边,挨个检查,然后对莱昂摇头:“少爷,这是热带特有的热病。我的草药箱里只有几种药,但不够用。这里的气候和维斯特洛完全不同,我不知道哪些本地草药能有效。”

  莱昂沉默了几秒。

  他闭上眼睛。

  全岛在他眼中开始变化,无数细微的信息流展开。

  周围植物的特性、空气里漂浮的微小颗粒……他“看见”卢米斯的草药箱里那几种药的成分正在被病人的身体缓慢吸收。“看见”病人体内的高温正在损伤器官。“看见”不远处那片灌木丛中,有几株植物的叶片含有某种能降温的物质。

  “那边。”他睁开眼,指向灌木丛,“第三排,叶片带锯齿的那种。采回来煮水让他们喝。”

  卢米斯学士愣了一下,但立刻派人去采。

  莱昂没有停止。他又“看见”另一处地方有能缓解呕吐的根茎,还有一处有能退热的树皮。他一处处指出来,卢米斯一处处记下。

  当最后一个病人被喂下草药汤时,莱昂感到鼻子一热。

  血滴落在沙滩上,迅速被吸进白色的沙子里。

  “少爷!”西娅冲过来。

  莱昂摆摆手,自己站稳。他用袖子擦去鼻血,淡紫色的眼睛扫过那些正在渐渐稳定下来的病人。

  “继续观察他们。有变化立刻告诉我。”

  西娅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夜幕降临,营地里燃起了篝火。

  那些喝了草药汤的病人症状有所缓解,都沉沉睡去。

  卢米斯学士坐在他们旁边,每隔一会儿就检查一次,手里的羊皮纸上密密麻麻记满了观察记录。

  其他人围坐在篝火旁,有的啃着干粮,有的低声交谈。气氛比白天轻松了一些,但每个人的脸上都还带着疲惫和紧张。

  莱昂独自站在海边,望着北方。

  海面一片漆黑。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西娅走到他身边,没说话,只是和他一起望着。

  许久,莱昂轻声说:“西娅,你说……提利昂会喜欢这里吗?”

  西娅想了想,嘴角微微扬起:“提利昂少爷?他会抱怨天气太热,虫子太多,酒不够烈。然后他会找到办法让所有人都听他说笑话,再然后他会把这里的椰子、棕榈酒都尝一遍,最后醉倒在沙滩上。”

  莱昂的嘴角轻轻动了动。“是啊,他会说‘七层地狱,这鬼地方连个像样的妓院都没有’。”

  西娅忍不住轻笑出声。

  远处雨林里传来一声野兽的吼叫。

  莱昂收敛了笑容。“明天开始安排人轮班警戒。雨林里那些东西,迟早会来的。”

  “是,少爷。”

  “还有,明天把所有人召集起来,我有话要说。”

  西娅点头,转身走回营地。

  莱昂最后看了一眼北方,向篝火走去。

  第二日清晨的阳光穿透雨林的树冠,在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喝了草药汤的人大多已经退烧,虽然身体虚弱,但至少保住了命。卢米斯学士挨个检查,一边记录一边感叹莱昂那双眼睛的神奇。

  莱昂站在高处,俯瞰整个营地。

  维斯特洛老兵们搬运物资、搭建帐篷。群岛流亡者砍伐灌木、清理水源。本地水手们修理小艇、检查渔网。几个从旧镇招募的工匠正在用石块垒砌简易的炉灶。

  表面上井然有序,但莱昂能看见暗流涌动。

  那个叫哈罗德的老兵,正和一个群岛年轻人争论着什么。

  两人语言不通,但肢体语言已经把不满表达得足够清楚。

  哈罗德指着被砍倒的一棵树,那个群岛年轻人连连摇头,指着远处另一片林子,又指了指太阳的位置。

  莱昂走过去,恰好听见哈罗德在用维斯特洛脏话骂人:“你他妈听不懂人话?那边的树更适合做帐篷梁!”

  那个群岛年轻人虽然听不懂,但“他妈”这种语气词在任何语言里都一样。他脸色涨红,攥紧手里的砍刀。

  “住手。”

  莱昂走到两人中间,先看向那个群岛年轻人,用刚学会的几个群岛单词问:“什么事情?”

  年轻人叫科乔,是扎勒岛人,在旧镇当水手时被招募。

  他用夹杂着通用语词汇的群岛话解释,他按计划在指定区域砍伐,因为那边的金心木更适合做帐篷支架。哈罗德非要他用这棵,但这棵有虫眼,用不了多久就会烂。

  莱昂转向哈罗德。

  老兵梗着脖子说:“我昨天勘探过,那片林子离营地近,搬运省力。他非要跑那么远,浪费时间!”

  莱昂沉默了一秒。“你昨天勘探的时候,注意到那棵树有虫眼吗?”

  哈罗德愣了一下,不说话了。

  “他有经验。群岛人从小用这种木材,比你懂。听他的。”

  哈罗德的脸涨得更红,但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科乔看着莱昂,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有一丝感激。他用群岛话说了句什么,莱昂只听懂了“谢谢”两个字。

  但这只是其中一处。

  一天下来,类似的摩擦发生了不下十起。语言不通、习俗不同、甚至连吃饭的时间都不一样。维斯特洛人习惯一日三餐,群岛人则随时饿了随时吃。

  傍晚,莱昂把所有人召集到篝火旁。

  二百多号人围成一个大圈,中间是熊熊燃烧的篝火。

  维斯特洛老兵和群岛流亡者泾渭分明地坐在两侧,中间空出一道明显的分界线。

  莱昂站在篝火旁,扫视着所有人。

  “我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事。所以,我要改规矩。”

  他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纸,是他下午用炭笔写的。

  “从明天开始,重新编组。每两人一组,同吃同住同劳动。一个维斯特洛人,一个群岛人。”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凭什么?!”哈罗德第一个站起来,“大人,我不懂他们的话,他们也听不懂我。怎么一起干活?”

  莱昂看着他。“学。”

  哈罗德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另一个维斯特洛老兵也站起来:“大人,我不是看不起他们,但我们打仗的方式不一样,建房子的方式不一样,连睡觉的时间都不一样。硬凑在一起肯定打架。”

  “那就打。打过之后,要么学会怎么相处,要么滚出这个岛。”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那种平静里有一种让人不敢反驳的东西。

  一个群岛人站起来,用磕磕巴巴的通用语问:“如果……我们不……同意?”

  莱昂看向他。“那你也滚。”

  篝火旁一片死寂。

  亚瑟站在人群边缘,一言不发。他的“黎明”裹着布背在身后,那把剑的威慑力不需要显露。

  西娅站在莱昂侧后方,手按在剑柄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个人。

  莱昂等了几秒,然后继续说:“谁再闹矛盾,逐出队伍。没有第二次机会。”

  他把羊皮纸卷起来,收进怀里。“想要自由、平等的,现在去睡觉。明天开始重新编组。”

  人群渐渐散去。

  哈罗德站在原地,看着莱昂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

  科乔从他身边走过,脚步顿了顿。他用刚学会的通用语说:“明天……一起?”

  哈罗德愣了一下,然后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篝火渐渐熄灭,营地重归寂静。

  莱昂又一次独自坐在海边的一块礁石上,望着北方。西娅在不远处警戒。

  他想起四岁那年,和提利昂并排坐在学士塔的窗台上。

  那是伊耿历277AC的一个傍晚。他们刚被允许进入学士塔藏书室不久,每天像海绵一样吸收着能找到的所有知识。他们看了整整一下午的《西境矿脉分布总汇》,眼睛都看花了。

  之后他们在窗台上坐到后半夜。谁也没说话,就那么并排坐着,望着星星。

  后来提利昂说了一句话,莱昂一直记得。

  “我觉得我们像两颗被扔出矿坑的石子。别人都以为我们会滚下山坡摔碎,但咱们偏要在这石板上砸出点声响。”

  远处雨林里传来一阵野兽的吼叫,一种低沉的、带着警告意味的声音。

  莱昂的思绪被打断,本能地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但没有捕捉到任何危险的信息。

  他转身走回营地。

  经过一处帐篷时,他听见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对话。维斯特洛话和群岛话混杂在一起,磕磕巴巴,但双方都在努力让对方听懂。

  他嘴角轻轻动了动。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少爷!”西娅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带着明显的紧张,“外围警戒哨有动静。雨林那边,有东西在靠近。”

  莱昂立刻握住腰边的短剑。

  他赶到时,亚瑟已经站在营地边缘,面朝雨林的方向。“黎明”已经被他从布套里抽出,苍白的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莱昂走到他身边。

  雨林边缘,茂密的灌木丛后面,有几团微弱的光在移动。不是人类的颜色。是一种莱昂从未见过的、近乎原始的暗红色。

  “什么东西?”

  亚瑟没有回答。只是握紧剑,一动不动地盯着那片黑暗。

  黑暗中传来一声低沉的吼叫,和刚刚听到的一模一样。紧接着,灌木丛剧烈晃动,一个巨大的黑影猛地冲了出来!

  那东西比人高出许多,比熊壮,浑身覆盖着红褐色的长毛。它用两条后腿直立行走,两条前臂粗壮得能轻易折断树干。

  月光下,那是一张近乎人类的、却又完全不属于人类的脸……眼睛深陷,獠牙外露。

  “红老人。”亚瑟低声说。

  那巨兽朝营地冲了几步,突然停下。它歪着头,盯着火光中的人群,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呼噜声。

  莱昂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和那双野兽的眼睛相遇。

  不是纯粹的野兽。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莱昂从未想过会在野兽身上看见的东西……智慧、警惕、还有……好奇。

  对峙持续了十几秒。

  然后那巨兽转过身,慢悠悠地走回雨林消失在黑暗中。

  营地一片死寂。

  直到那沉重的脚步声完全听不见了,才有老兵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七层地狱……”哈罗德的声音发抖,“那是什么东西……”

  莱昂望着那片黑暗的雨林,心跳依然很快。

  “加强警戒。两人一组,轮班,火把不能灭。”

  他转身走回帐篷。

  天亮之后,还有更多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