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光复扎勒岛

　　攻下红花谷后，莱昂带着队伍向西推进。

　　甜莲花谷坐落在岛西端，与红花谷不同，它是内陆山谷。背靠山峦，面朝田野。谷里的房屋用金心木搭建，屋顶铺着鲜艳的羽毛，在阳光下像一片巨大的鸟翼。

　　按照贾拉巴的情报，这里曾经也是他的领地，叛军占领后驻了大约一百人。

　　莱昂没有选择强攻。他让贾拉巴派了几个流亡者先行进村，用家乡话散布谣言——“王子带着大军回来了，投降不杀”。

　　到天黑前，一百人跑了几十个，剩下的四十多个跪在村口乞降。

　　莱昂骑马进谷时，夕阳正把那些羽毛屋顶染成金红色。空地上，几个老人和孩子跪成一排，浑身发抖。

　　“起来。”莱昂说。

　　他们没有动。

　　贾拉巴上前用群岛话重复了一遍。老人们这才颤颤巍巍地站起来。一个年纪最大的，用浑浊的眼睛打量着莱昂，然后用蹩脚的通用语问：

　　“你就是……帮王子复国的……侏儒？”

　　莱昂没有生气。“我是。”

　　老人忽然跪下去，额头贴地。“谢谢……谢谢……”

　　莱昂皱了皱眉，示意贾拉巴扶他起来。“不用跪。让你们的人回家，该干什么干什么。”

　　莱昂没有为难这些本地人。他在当地住了几天，并派亚瑟和奥斯威尔带领二百名士兵继续进发檀头镇。

　　经过三个月的征战、劝降、分化，莱昂终于将扎勒岛全岛光复。

　　回到红花谷后，莱昂看着这片他用一百多条命换来的土地。

　　阳光从树冠间洒下来，在铺满落叶的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花香和果香，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甜酒味。远处成群的彩色鹦鹉在树林间飞过，叫鸣声此起彼伏。

　　“这就是盛夏群岛。”贾拉巴走到他身边，脸上带着复杂的表情，“美得像梦，对吧？”

　　莱昂没有说话，目光落在远处山坡上。

　　“那些是什么？”他指向山坡上几座格外华丽的建筑。

　　贾拉巴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神色微微一变。“爱欲神庙。”

　　莱昂挑眉，“爱欲？”

　　贾拉巴深吸一口气开始解释。

　　“在我们这里，床笫技艺是神圣的技能。爱欲神庙里侍奉着司职爱、美、生产的男神女神。男女祭司在那里修行，与任何渴望其肉体的人分享肉体。这是礼拜，是尊荣创造者的方式。但分享后，就要共同供奉神庙。”

　　莱昂沉默了。

　　他想起维斯特洛的七神信仰，想起那些禁欲的修士和修女。眼前的这一切，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大部分人侍奉神祇不超过一年。”贾拉巴补充，“但被认为最美丽、最富有感情和技巧的人会留下来，成为备受尊敬的男女祭司。”

　　莱昂点了点头。“我们需要尊重他们的习俗。”

　　贾拉巴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侏儒会这么说。“你的人……那些维斯特洛来的老兵，能接受吗？”

　　莱昂没有说什么。他知道这是真正的问题。

　　三天后，冲突果然爆发了。

　　起因是那个叫哈罗德的老兵。他在红花谷的集市上喝醉了酒，看见几个穿着羽毛袍服的女祭司走过，便凑上去动手动脚。

　　几个女祭司没有反抗。按照群岛的习俗，她们欣然接受任何人的肉体。

　　但前提是，那是在爱欲神庙里，是以礼拜的方式。而不是在集市上，被一个醉醺醺的外国佬当众调戏。

　　巡逻的护卫冲上去把哈罗德按倒在地。哈罗德的同伴们见状，立刻拔剑。

　　双方在集市中央对峙起来，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群岛人。

　　莱昂赶到时，双方的剑都已经出鞘。

　　“住手！”他的声音不大，但穿透了喧嚣。

　　所有人看向他。这个侏儒站在人群中央，淡紫色的眼睛像两块冰冷的宝石。他身后站着亚瑟·戴恩。那把“黎明”虽然裹着布，但谁都知道那是什么。

　　哈罗德被按在地上，满脸不服气。“大人！这些黑皮的——！”

　　“闭嘴。”莱昂打断他。

　　他走到那几个女祭司面前。她们大约二十岁，皮肤黝黑，五官精致，穿着用彩色羽毛编织的长袍。

　　为首的那个俯视着莱昂，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平静。

　　“我的士兵冒犯了你们。我替他道歉。”

　　女祭司看着他忽然笑了。“你不是维斯特洛人。你眼睛的颜色不对。”

　　莱昂没有说什么。

　　“你的士兵不懂我们的习俗。但这不是他们的错。”

　　她转向那些围观的人群，用群岛话说了几句后人群渐渐散去。

　　莱昂看向哈罗德。“起来。”

　　哈罗德爬起来，低着头。

　　“再有下次，你自己游回维斯特洛。”

　　哈罗德的脸涨红了，但没有反驳。

　　当天晚上，贾拉巴把莱昂叫到王宫的议事厅。

　　“我派出去的人回来了。”

　　莱昂坐下，等着他继续。

　　贾拉巴摊开一张粗糙的地图，那是他根据记忆画的，上面标注着瓦兰诺岛的地形。

　　“瓦兰诺岛还在动乱。中间莲花港和西南边的高树镇，两个王子正在争权。西北的最后挽歌镇保持中立，但随时可能倒向一边。”

　　莱昂盯着地图。瓦兰诺岛是贾拉巴承诺给他的领地，莲花港是群岛的首都。

　　“全岛兵力呢？”

　　贾拉巴摇头。“不清楚。两个王子都宣称自己有千人，但实际可能没那么多。”他顿了顿，“不过有一件事很有意思。”

　　“什么？”

　　“莲花港的王子派人去了鹿儿岛。”

　　贾拉巴指着地图上瓦兰诺岛东南方的一个小点。“鹿儿岛不大，但那里是群岛最好的造船厂。制图者马斯撒王子就住在珍珠宫。据说里面收藏了整个盛夏群岛最完整的航海图和地图。几百年来，历代王子出海探索的记录都保存在那里。”

　　莱昂的眼睛亮了。“莲花港的王子去找鹿儿岛，是想借那些海图？”

　　贾拉巴点头。“可能。也可能只是想拉拢马斯撒王子站队。”他看着莱昂，“我们需要那些造船厂和海图。”

　　莱昂沉默了几秒。“以后再说。先把扎勒岛稳住。”

　　贾拉巴点头。

　　“还有一件事。奥本卢岛……”

　　莱昂看着他。

　　“奥本卢岛怎么了？”

　　贾拉巴的表情复杂起来。“其实那里没有人统治。整个岛上只有原始森林和本地人居住。几百年来，没有一个王子能征服奥本卢岛。”

　　“为什么？”

　　“因为森林太密，野兽太多。比狮子还大的斑点豹和红狼族群。而且岛上有一种叫‘红老人’的巨猿，比狮子还大，谁敢进去就撕碎谁。”

　　莱昂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地图上位于瓦兰诺岛和扎勒岛之间的岛屿。奥本卢岛。没有王子。没有军队。只有森林和野兽。

　　别人不行，不代表他不行。

　　从议事厅出来，莱昂没回房间，而是独自来到王宫的屋顶。

　　夜风吹过，他闻到咸味和远处森林的气息，月光下的田野泛着银色的光。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亚瑟走到他身边。

　　两人沉默地站着，望着夜色。

　　“我们的人和他们的人，”亚瑟终于开口，“在闹矛盾。”

　　莱昂点头。“我知道。”

　　“维斯特洛人和群岛人，文化不一样，习俗不一样，连吃饭睡觉都不一样。硬把他们捏在一起……会出事。”

　　莱昂转过头，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亚瑟沉默了几秒。“我们需要一个自己的地方。不属于贾拉巴，不属于任何群岛王子。只属于我们。”

　　莱昂只是望着南方没说什么。

　　目光延展出去，隐约可以看见另一座岛屿的轮廓。奥本卢岛。

　　“我在想一件事。”

　　亚瑟等着他继续。

　　“奥本卢岛没有王子。只有森林和野兽。”

　　亚瑟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你想把队伍拉到那里？”

　　莱昂点头。“那里够大，够远。没有人会来管我们。我们可以自己建一座城，自己定规矩。”

　　亚瑟沉默了很久。“野兽呢？传说中的‘红老人’呢？”

　　莱昂嘴角微微扬起，指向自己的头。“我们有这个。”他又指向亚瑟，“和拂晓神剑。”

　　亚瑟看着他，那双深色的眼睛里有一丝笑意。“你这是在利用我。”

　　“对。你愿意吗？”

　　“早不就是这样了吗。”亚瑟笑道，他望着奥本卢岛的方向。

　　“谢谢你，莱昂。谢谢你劝我活了下来。”

　　第二日。

　　莱昂眼中，一座用白色珊瑚石砌成的圆形建筑，没有墙，只有一圈石柱撑起穹顶。庙前站着几个穿白袍的女人，皮肤黝黑，头上戴着花环。

　　“我们到了。”贾拉巴低声说，“她们是女祭司。”

　　莱昂看着那些女人。她们胸口的颜色很奇特。不是信仰者的虔诚白色，而是一种淡淡的粉色，边缘有一丝金色的光晕。平静，满足，还有一丝……好奇？

　　昨日为首的女祭司走过来。大约二十岁，五官深邃，眼神沉稳。她看着贾拉巴，微微躬身。“王子回来了。”

　　贾拉巴点头。“这位是莱昂，帮我的……”他顿了顿，不知道怎么介绍。

　　女祭司的目光落在莱昂身上，停留了很久。“昨日已经见过。他的眼睛很特别。”

　　莱昂没有说话。

　　女祭司转向贾拉巴。“神庙愿意为王子祈福。但有一个条件。”

　　贾拉巴皱眉。“什么条件？”

　　女祭司看向莱昂。“让他参加明晚的祭典。”

　　莱昂的眉毛微微一挑。

　　贾拉巴的脸色变了。“这……”

　　“什么祭典？”莱昂问。

　　贾拉巴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解释。“爱欲祭典。下一任女祭司会和……受福者……”

　　莱昂明白了。

　　盛夏群岛的习俗。床笫技艺被视为神圣，女祭司在祭典中与受福者交合，据说能带来祝福。

　　他看着那个女祭司。“为什么是我？”

　　女祭司笑了。“因为你眼睛里有别人没有的东西。我们想知道那是什么。”

　　莱昂沉默了三秒。“我拒绝。”

　　女祭司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灿烂了。“有意思。那换个条件，你帮神庙一个忙，神庙帮你一个忙。”

　　“什么忙？”

　　女祭司指向西北方。“鹿儿岛。珍珠宫。那里的王子收藏了一幅贾安妲·奇的画像。我们想要那幅画。”

　　莱昂看着她。“你们要那个干什么？”

　　女祭司没有回答。她只是微笑着，转身走回神庙。“拿到了，来找我。”

　　回程途中，贾拉巴告诉莱昂。

　　贾安妲·奇。她是历史上甜莲花谷的公主，结束了盛夏群岛的奴隶制，将所有岛屿统一。著名的金心木弓，也是她发明的。她还建造了被称为天鹅船的船只，因其弯曲的船头雕刻成鸟类和野兽的形状而得名。

　　而且，下一任女祭司就是贾安妲·奇的直系后代，是从瓦兰诺岛最北的女人岛来的。

　　当天夜晚。

　　莱昂把所有人召集起来。

　　老兵们、雇佣骑士们、水手们、本地流亡者们，二百多号人挤在王宫的院子里，等着他说话。

　　莱昂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些人。有维斯特洛人，有群岛人。有信七神的，有信爱欲之神的。有白皮肤的，有黑皮肤的。

　　“你们有矛盾。”他开口，“我知道。”

　　没有人说话。

　　“互相看不顺眼。维斯特洛人觉得群岛人野蛮，群岛人觉得维斯特洛人粗鲁。”

　　有人低下头，有人移开目光。

　　“这不是你们的错。你们来自不同的地域，有不同的规矩。硬把你们捏在一起，是我的疏忽。”

　　他顿了顿。

　　“所以，我们要找个自己的地方。”

　　老兵们面面相觑。“自己的地方？”哈罗德忍不住问，“哪儿？”

　　莱昂指向北方。“奥本卢岛。”

　　人群一阵骚动。

　　“奥本卢岛？”本地人惊呼，“那地方全是野兽！”

　　“对。全是野兽，但没有王子势力。没有叛军。”

　　他扫视着所有人。

　　“我们可以自己建一座城。自己定规矩。维斯特洛人住一边，群岛人住一边，中间是共同的集市。信七神的信七神，信爱欲之神的信爱欲之神。谁也不干涉谁。”

　　他顿了顿。“愿意跟我去的，收拾东西。不愿意的，留在扎勒岛，贾拉巴会收留你们。”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

　　“我跟您去。”

　　是哈罗德。那个在集市上闹事的老兵，此刻站得笔直。

　　“我在维斯特洛当了一辈子兵。给这个国王打仗，给那个爵士卖命。最后呢？儿子死在三叉戟河，连尸首都找不到。”

　　他看着莱昂。“您说自己建一座城。那我问您，建好之后，我是谁？”

　　莱昂看着他。“你是公民。不是谁的兵，不是谁的奴隶。你就是你。”

　　哈罗德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泪光。

　　“我去。”

　　更多的人开始举手。

　　“我去。”

　　“我也去。”

　　一个接一个。

　　亚瑟站在莱昂身后，看着这一幕。

　　他突然想起雷加的话。“龙有三个头。”

　　也许这个头在这。也许这也是一群人，一个地方，一个新的开始。

　　酷热的烈日铺在甲板上，十艘船队驶进靛青海峡，向奥本卢岛进发。

　　扑丁脸被莱昂留在了扎勒岛。据说前一晚，两人交谈了很久。

　　此刻，莱昂站在船头，望着渐渐远去的扎勒岛海岸线。

　　雷妮丝站在他身边，小手抓着他的衣襟。

　　“莱昂，”她仰着脸问，“我们去哪儿？”

　　莱昂低头看着她。“去一个没有人管的地方。”

　　雷妮丝歪了歪头。“有鸟吗？”

　　莱昂嘴角微微扬起。“有。”

　　“有大鱼吗？”

　　“有。”

　　雷妮丝满意了，继续望着海面。

　　西娅走过来，站在莱昂身边。“少爷，您真的想好了？”

　　莱昂没有回答。他只是望着北方。

　　那里，奥本卢岛的轮廓若隐若现。绿色的森林覆盖着整座岛屿，海岸边是白色的沙滩，再往里，是密密麻麻的原始丛林。

　　贾拉巴的话还在耳边，“红老人”比狮子还大。

　　但他也知道，那些巨猿不会造船，不会射箭，不会用剑。

　　而他会。他有二百多个人，有亚瑟，奥斯威尔，有西娅，有一众追随他的人。

　　“想好了。”他说。

　　船队继续向北。

　　身后，扎勒岛渐渐远去。

　　前方，是奥本卢岛，是未知的森林，是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