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扎勒木船计

　　晨露庄园的清晨格外安静。

　　莱昂站在二楼窗前，望着蜜酒河上浮动的晨雾。

　　三天了，从和贾拉巴谈完到现在，他脑子里一直在转一件事：

　　怎么把一支军队弄进盛夏群岛？

　　正面强攻？不可能。他没有舰队，没有攻城器械，没有后勤保障。

　　把赚的所有钱砸进去，也凑不出一支能登陆作战的军队。

　　但如果不强攻呢？

　　他转身看向桌上摊开的地图。

　　瓦兰诺岛、奥本卢岛、扎勒岛，三大主岛像三颗棋子铺在蔚蓝的海面上。

　　莲花港在瓦兰诺岛最北端，是群岛首都，也是贾拉巴承诺支持他的领地。

　　问题是，那里现在是敌人的地盘。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进来。”

　　亚瑟推门而入。

　　他换掉了白袍，穿着一身深灰色的粗布外套，那把“黎明”用旧布裹着背在身后。但即使这样，他身上那种骑士的气质依然藏不住。

　　“卢米斯学士叫你。维拉斯来了。”

　　莱昂下楼时，维拉斯和他的护卫正站在客厅里。他们的脚边，放着二十多个沉重的大皮箱。

　　看见莱昂，维拉斯咧嘴笑了。“猜猜我给你带了什么？”

　　他逐一打开皮箱。

　　满满二十多箱金龙，在晨光中泛着耀眼的金光。

　　莱昂的眉毛微微一挑。“这是……”

　　“之前陶瓷和铜银矿合作后，存在提利尔仓库那笔钱。三年的收益，扣除分成，全在这儿了。”

　　维拉斯说，“我父亲本来想直接送到凯岩城给泰温公爵，但我拦下来了。”

　　他看着莱昂。“这是你的钱，不是兰尼斯特的。”

　　莱昂蹲下身，拿起一枚金币。正面是提利尔家族的金玫瑰，背面是维斯特洛通用的国王头像。

　　“多少？”

　　“十六万金龙。够买十艘划桨船，外加三百人一年的军饷。”

　　莱昂沉默了几秒。

　　十六万金龙。比他预想的多。看来奥莲娜当年的“投资”，比他想象的更慷慨。

　　他抬起头，看向维拉斯。“我需要你帮个忙。”

　　莱昂把所有人叫到客厅。

　　亚瑟、奥斯威尔、西娅、卢米斯学士、扑丁脸，还有维拉斯。

　　贾拉巴也在。他昨晚从客栈搬了过来，现在正式成了这个奇怪团体的一员。

　　莱昂站在桌前，面前摊着盛夏群岛的地图。

　　“我们要去盛夏群岛。但不是以难民的身份，是以复仇者的身份。”

　　贾拉巴脸憋得通红，站起身。“你答应过我，帮我夺回扎勒岛，我助你得到瓦兰诺岛。但你只有这几个人——！”

　　“所以我们需要更多的人。”莱昂打断他，“船、人、武器。”

　　他指向地图上的扎勒岛。

　　“正面进攻是不可能的。没有正式舰队，没有攻城器械，没有后勤。但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画着一艘船的草图。

　　“我叫它‘扎勒木船计’。”

　　所有人都凑过来看。

　　“我们买十艘大型运输划桨船。表面上是做香料生意，上面一层装货物，但货舱里藏士兵。”

　　他指向地图上的红花谷入海口。

　　“贾拉巴是红花谷王子，可以用‘商队’的名义进港。等船靠岸，等天黑，士兵从货舱里出来，直接控制港口。”

　　维拉斯的眼睛亮了。“你是说……骗开城门？”

　　“骗开港口。只要控制了港口，红花谷是河谷，我们就能以港口为基地，连夜突袭。”

　　亚瑟皱眉：“十艘船的士兵？我们哪来那么多人？”

　　莱昂看向维拉斯。“旧镇。那是维斯特洛最大的港口，常年停满各地商船，也常年有闲着没事干的雇佣兵。还有……”

　　他顿了顿，“海塔尔家族。你外祖父是海塔尔伯爵，旧镇的主人。”

　　维拉斯的脸色变了一瞬。“你……你想让我去找我外祖父借兵？”

　　“不是借兵。是招募。退役的老兵、经验丰富的水手、打过仗的雇佣骑士。这些人不需要穿军装，不需要打海塔尔家族的旗号。他们只是‘受雇于一支商队的护卫’。”

　　他看向亚瑟。“而且，你外祖父应该愿意见见杰洛·海塔尔的战友。”

　　亚瑟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莱昂转向贾拉巴。“你是王子。扎勒岛内乱，流亡出来的不止你一个。旧镇常年有盛夏群岛的商船，你能联系到多少流亡的旧部？”

　　贾拉巴想了想。“不知道……可能有几十个。商人、水手、士兵，都有。”

　　“那就都找来。他们熟悉群岛的地形、语言、内斗情况。登陆之后，他们就是向导。”

　　贾拉巴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莱昂最后看向扑丁脸。“旧镇有个臭名昭著的黑市。我需要你在那里采购一批武器。刀剑、盔甲、弓箭，数量要够三百人用。不能引人注目，分批买。”

　　扑丁脸咧嘴笑了。“这个我擅长。”

　　三天后，维拉斯带着亚瑟，走进了参天塔。

　　这座巨大的石阶高塔直插云霄，据说高八百余尺，顶上燃烧着灯塔，即使在几百海里外也能看见。

　　这是维斯特洛最高的人工建筑，也是海塔尔家族统治旧镇的象征。

　　雷顿·海塔尔伯爵在顶层书房接见了他们。

　　这位旧镇老人年纪大了，头发掺着白丝，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他盯着亚瑟看了很久。

　　“杰洛的战友。”他的声音沙哑，“拂晓神剑。”

　　亚瑟微微躬身。“伯爵大人。”

　　雷顿挥挥手，示意他们坐下。“杰洛叔叔……怎么死的？”

　　亚瑟沉默了一秒。“在极乐塔。他一个人挡住了艾德·史塔克和他的六个人。他说，‘我去挡住他们，你们走’。”

　　雷顿闭上眼睛，很久没有说话。

　　当他再睁开眼时，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海塔尔家族从不轻易介入战争。但我们记得自己的血。”

　　他看着维拉斯。“你想要什么？”

　　维拉斯深吸一口气。“祖父，我需要一些人。不是士兵，是‘护卫’。退役的老兵、懂航海的船员、会打仗的雇佣骑士。不需要太多，一百人左右就够了。”

　　雷顿盯着他。“你要去哪儿？”

　　“盛夏群岛。”

　　雷顿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港口。“旧镇守备队里，有一百二十多个老兵，这几年陆续退役的。他们闲在家里，应该不介意挣点外快。”

　　他转过身，看着亚瑟。“杰洛相信你们。我也信。”

　　“还有一个人，你们也应该见见。”

　　他叫来一个仆人，低声吩咐了几句。

　　一刻钟后，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走进书房。他皮肤黝黑，满是风霜，但腰板挺得笔直。

　　“诺曼·海塔尔。”雷顿介绍，“他是尤斯塔斯·海塔尔的后代。先祖在伊耿历56AC踏上了寻访新大陆的旅程，驾船去过盛夏群岛，还到过索斯罗斯。”

　　诺曼看着亚瑟，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缺了几颗的牙。“拂晓神剑，我在酒馆听过你的故事。”

　　亚瑟微微颔首。

　　诺曼转向维拉斯。“听说要去盛夏群岛？那条航线，我熟。”

　　扑丁脸在黑市上忙了十天。

　　旧镇的拾荒者胡同位于码头以西，是一条狭窄蜿蜒的巷子，两边挤满了当铺、赌场和暗门后的秘密交易所。这里什么都能买到，只要钱够。

　　他分批买进武器：

　　第一天二十把剑，第二天三十副皮甲，第三天十箱箭头，第四天五箱上好的铁片甲，从里斯走私来的。

　　每次交易都换不同的人出面，换不同的地点。有时在码头边的仓库，有时在拾荒者胡同深处的暗门后，有时在妓院的包厢里。

　　第十天晚上，他回到晨露庄园，把清单拍在桌上。

　　“三百人的装备，够了。花了三万二千金龙。剩下的钱够发军饷。”

　　莱昂扫了一眼清单，点头。“人呢？”

　　“在找了。雇佣骑士和雇佣兵，码头上不缺。但要挑能打仗的，得花时间。”

　　与此同时，贾拉巴在码头找到了他的同乡。

　　这里是旧镇的船运枢纽，停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商船。

　　几艘漆成亮色的盛夏群岛天鹅船格外显眼。那种船不用铆钉，全靠精巧的榫卯结构，据说撞锤都撞不碎。

　　贾拉巴用家乡话和船上的水手交谈。

　　三天下来，他联系到了五十多个流亡的群岛人。有商人、有水手、有士兵，甚至还有几个曾经在红花谷当过差的旧部。

　　“他们都愿意回去。”贾拉巴对莱昂说，“只要有机会光复家园。”

　　莱昂点头。“编入队伍。登陆之后，他们负责带路。”

　　卢米斯学士在一个阴雨的午后走进学城。

　　这是他离开十年后第一次回来。那些熟悉的石拱桥、塔楼、穹顶，还有正门两侧那对高大的绿色斯芬克斯雕像。

　　一个男面，一个女面，狮身、鹰翼、蛇尾，一切都没变。

　　他找到了当年的旧识，一位研究古代航海的博士。两人在文书台旁边的阅览室里聊了整整一下午。

　　博士给他找出了几卷关于盛夏群岛的古老记载：季风的规律、暗礁的分布、各岛之间的航程天数，甚至还有一张百年前的群岛海图。

　　“这些东西有用吗？”博士问。

　　卢米斯点头。“有用。”

　　他没有提征服群岛。他只是说，有个学生要做香料生意，需要了解那片海域。

　　离开学城时，雨停了。卢米斯站在蜜酒河边，望着远处参天塔顶的灯火。

　　他不知道莱昂能不能成功。但他知道，他会跟着，直到走不动的那天。

　　这十天的招募工作，由西娅和奥斯威尔负责。

　　他们穿着便服，在旧镇各个酒馆里转悠。

　　目标很明确：有经验的老兵、打过仗的雇佣骑士、跑过远洋的水手。

　　“去哪儿？”被问的人总会这么问。

　　“南下做生意。”西娅的回答永远一样，“护卫商队，一年工期，报酬从优。打硬仗，死了有抚恤，赢了有分红。”

　　一个月下来，他们招到了足够的人。

　　退役老兵：九十八人。来自旧镇守备队的退役老兵，由雷顿伯爵私下安排的。这些人经验丰富，纪律严明，知道怎么打仗，也知道怎么闭嘴。

　　雇佣骑士和雇佣兵：一百一十二人。从旧镇各个酒馆里招募来的闲散佣兵。良莠不齐，但能打仗。扑丁脸一个个谈价钱，签契约，压了定金。

　　老水手：四十五人。跑过盛夏群岛航线的老水手，熟悉那片海域的季风和暗礁。其中十几个是贾拉巴从群岛商船上挖来的。

　　盛夏群岛流亡者：五十三人。贾拉巴的同乡。这些人熟悉群岛的地形、语言、内斗情况，是登陆后最好的向导。

　　核心团队：九人。莱昂、亚瑟、奥斯威尔、西娅、卢米斯学士、扑丁脸、贾拉巴、诺曼·海塔尔，还有总睡觉的雷妮丝。

　　总计：三百一十七人。

　　船在旧镇港外的一处隐蔽港湾里改装。

　　十艘大型运输商船并排停着，甲板上堆满了准备装船的货物。

　　香料、布匹、陶器，都是明面上“商队”该带的东西。

　　但甲板下面，货舱被改造成了士兵舱。

　　厚厚的木板隔出一个个狭小的空间，足够人躺着睡觉，但站起来会撞头。角落里藏着武器箱，暗格里塞满了弓箭和弩箭。

　　每艘船可以藏三十个人。

　　“这船看着是商船，”奥斯威尔检查完一艘，从舱底爬上来，“打开货舱门，里面全是人。”

　　莱昂站在船头，望着海面。“到了红花谷海口，等天黑，打开舱门，放人出来。”

　　奥斯威尔走到他身边。“你从哪儿想出这个主意的？”

　　莱昂沉默了一秒。

　　“一个很久以前听过的故事。有人用木马骗开了一座城。”

　　奥斯威尔看着他，那双深色的眼睛里有一丝笑意。“木船。木马。你喜欢用骗的。”

　　莱昂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南方。那片蔚蓝的海面尽头，是盛夏群岛。

　　那里有他要的领地，有他要的未来。

　　出发前一晚，所有人聚在晨露庄园的院子里。

　　维拉斯带来了五桶好酒，说是从他父亲酒窖里偷的。

　　贾拉巴讲了几个盛夏群岛的笑话，把雷妮丝逗得咯咯笑。

　　那是莱昂第一次听见她笑。小女孩缩在西娅怀里，棕色的卷发披散着，小手紧紧攥着西娅的衣襟。

　　卢米斯学士坐在角落里，翻着那卷从学城借来的海图。亚瑟靠在一棵橡树上，望着夜空，“黎明”放在膝上，剑身在月光下泛着苍白的冷芒。奥斯威尔和扑丁脸在赌骰子，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老兵。

　　莱昂独自站在庄园二楼的窗前，抬头看着夜晚的星空。

　　他要去征服一个王国了。

　　西娅推门进来。“少爷，他们都在等你。”

　　莱昂点头，走到院子里。所有人安静下来。

　　三百多双眼睛看着他。

　　“明天，我们就要出海。去光复扎勒岛。”

　　没有人说话。

　　“有人会死。有人会活着回来。活着的，分钱。死了的，家里拿抚恤。规矩就这么多。”

　　他顿了顿。

　　“愿意跟的，明天上船。不愿意的，现在走，不拦着。”

　　沉默。

　　没有人动。

　　贾拉巴站起身，走到莱昂身边。

　　“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一年。在西境，在高庭，在多恩，我求了这么久。没有一个人愿意帮我。”

　　他看着莱昂。“只有你。你这个‘精灵’。”

　　莱昂没有说话。

　　贾拉巴举起酒杯。“敬精灵！”

　　三百多只酒杯举起来。“敬精灵！”

　　莱昂嘴角微微扬起。

　　黎明时分，船队离开港湾。

　　十艘大船排成V字列，缓缓驶向南方。晨光洒在帆布上，把白色的帆染成金红色。

　　莱昂站在船头，望着渐渐远去的维斯特洛海岸线。

　　亚瑟走到他身边。“想什么呢？”

　　莱昂沉默了很久。“在想，下次回来的时候，我们会是什么样。”

　　亚瑟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北方。“会不一样的。我们不会白走这一趟。”

　　莱昂转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亚瑟没有回答。他只是望着北方，那双深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晨光。

　　“因为所有人都信你。这是你的天赋。”

　　莱昂没有再问。

　　远处，旧镇的灯塔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海平线下。

　　前方，是无边无际的夏日之海。

　　海的那边，是盛夏群岛。五十多座岛屿，一个四分五裂的王国，一个需要征服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