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坦格利安的灰烬
权游:我是提利昂的孪生兄弟 · 随心而舞 · 5,194 字
扑丁脸不知从哪里搞来一匹骡子,浑身泥泞地冲进营地时,莱昂正在收拾行装。
他直接闯进帐篷,扑通一声跪下。
“少爷,您得马上走。”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泰温公爵的大军过了黑水河,最迟五天到君临。”
莱昂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
“卢米斯学士呢?”
“在文德河。您的信送到了,他在准备船只和补给。他说,不管您去哪儿,他都跟着。”
莱昂点头。
意料之中。卢米斯从凯岩城跟到君临,从君临跟到文德河,早就不只是学士和学生了。
“国王呢?”
“疯了。”扑丁脸压低声音,“红堡里囤了上千坛野火。炼金术士公会的火术士日夜赶工,君临的地窖都塞满了。他放出话来说,等叛军进城,就让整座城给他陪葬。”
提利昂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上千坛野火?能把整个君临烧成灰。”
“所以得马上启程。”扑丁脸站起身,“少爷,您之前吩咐的事,现在不做就永远没机会了。”
莱昂站起身。“走。”
他们没有惊动劳勃的大营。
莱昂只留了一封信,说文德河有急事。然后他们悄悄离开,快马加鞭,日夜兼程。
四天后,他们站在君临城外的山丘上。
黑水湾的航道挤满了逃难的船,国王大道上全是拖家带口的平民。城墙上,守卫们像热锅上的蚂蚁跑来跑去。
“城门关了。”西娅说。
莱昂看向扑丁脸。
扑丁脸点点头,带着他们绕过主城门,沿着城墙根走了一段,在一处荒废的下水道入口前停下。
“红堡的下水道通往黑水湾。瓦里斯告诉我,从这里可以进到梅葛楼的地窖。”
提利昂皱眉:“瓦里斯?他为什么帮我们?”
扑丁脸沉默了一秒。“他说也想救那两个孩子。但他不便亲自出手,所以借我们的手。”
莱昂没有多问。
下水道的气味足以把死人熏活。
提利昂一路上吐了两次,骂了无数句脏话,但还是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西娅和桑铎一前一后护着莱昂,扑丁脸举着火把带路。
卢米斯学士被留在文德河准备船只——学士的腿脚走不了这种路。
他们在黑暗里爬了将近一个时辰,终于看到头顶的格栅透下来的光。
扑丁脸推开格栅,爬上去,伸手把莱昂拉上来。
这里是梅葛楼底层的一间储藏室,堆满了落满灰尘的旧家具。
透过门缝,可以听见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尖叫声。
“乱起来了。”扑丁脸低声说,“泰温公爵的大军到了城外,城内开始有人抢劫。”
莱昂推开储藏室的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远处传来女人的哭声。他们沿着楼梯向上,一路躲过惊慌逃窜的仆人和宫女。
梅葛楼三层,王后蕾拉的寝宫附近。
两个孩子缩在墙角。
雷妮丝·坦格利安,三岁,棕褐色的卷发披散在肩头。
她抱着一只小黑猫,浑身发抖,但没有哭。
那双眼睛、那头棕发、那张小脸的轮廓,完全不像坦格利安——更像她的母亲伊莉亚·马泰尔。
伊耿·坦格利安,一岁,还在襁褓里,安静地睡着。
照看他们的侍女已经不见了。
“抱走。”莱昂说。
西娅上前,轻轻抱起雷妮丝。
小女孩挣扎了一下,但看见西娅的眼神,慢慢安静下来。
提利昂伸手去抱伊耿——
“他不行。”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们转身,看见瓦里斯站在门口。圆润的光头,朴素的灰袍,脸上挂着那副永远不变的微笑。
他身后站着一个戴兜帽的高大身影,看不清脸。
“瓦里斯大人。”莱昂平静地看着他。
瓦里斯走进来,低头看着那两个孩子。“莱昂少爷,提利昂少爷,你们比我想象的来得快。”
他的声音依然柔滑如丝,“但你们不能带走伊耿。”
提利昂的手按上腰间的手斧。“为什么?”
瓦里斯轻轻叹了口气。“因为这个大陆需要他。或者说,坦格利安家族需要他。”
莱昂盯着他胸口那团光。那张无边无际的网,此刻网中央有什么东西在跳动。
某种近乎悲伤的……执着。
“你想用他做什么?”
瓦里斯看着他,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
“活着。让他活着。劳勃·拜拉席恩会杀光每一个坦格利安。但如果没人知道他还活着,他就能活。”
他顿了顿。
“你们带走雷妮丝。她是个女孩,又有马泰尔家的长相,劳勃也许会放过她,也许不会。但伊耿……他是男孩,是坦格利安最后的男性继承人。劳勃不会让他活。”
提利昂咬牙:“那我们就更要带走他!”
瓦里斯摇摇头,侧身让出身后那个高大的身影。“这位是‘海王’的朋友,布拉佛斯最好的水手。他会带伊耿去自由贸易城邦,隐姓埋名,直到……”
他没有说完。
莱昂看着他。“你凭什么觉得我们会相信你?”
瓦里斯笑了。那笑容里第一次有了一丝真诚。
“因为我如果想让这两个孩子死,现在就可以喊人来。守卫还在楼下,魔山的先锋已经进城了。但我没有。我在等你们。”
他走近一步,压低声音。
“雷加临死前,给了你什么东西吗?”
莱昂的手按上胸口。那张羊皮纸地图。极乐塔的位置。
瓦里斯点点头。“那就够了。”他退后一步,“你们带走雷妮丝,从文德河出海。我带走伊耿,往东。琼恩·克林顿在等,之后从码头坐船去布拉佛斯。”
他顿了顿,看着莱昂。“我们各救一个。总比两个都死在这里强。”
莱昂沉默了三秒。“好。”
提利昂急了:“莱昂!”
莱昂抬手制止他。“他说得对。我们带不走两个。”
瓦里斯从提利昂手里接过伊耿。襁褓中的婴儿依然安静地睡着。
“快走。魔山的人已经进了红堡。他们正在杀人。”
话音刚落,楼下传来一声惨叫。紧接着是金属碰撞声、尖叫声、粗重的靴子踩过石阶的声音。
“这边。”扑丁脸推开一扇暗门,“跟我来。”
莱昂最后看了瓦里斯一眼。
那个圆润的光头男人抱着伊耿,站在昏暗的房间里,脸上挂着那副永远不变的微笑。
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莱昂少爷。”他说。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另一扇门后。
身后,红堡的屠杀开始了。
逃出君临的过程,莱昂一辈子都不愿回想。
他们从下水道爬出来时,城外已经是一片火海。
泰温的大军正在攻城,而城内不知被谁点燃,大火开始疯狂蔓延。
两天后,他们终于抵达文德河。
税务所还在,码头上那艘修好的渔船还在。
卢米斯学士站在码头边,老汤姆带着几个农户在他身后。看见莱昂他们回来,卢米斯的眼眶红了。
“少爷……”他的声音在发抖,“您没事吧。”
莱昂走到他面前。“我说过会回来。”
卢米斯点点头,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然后他看见了西娅怀里的雷妮丝,愣住了。
“别问。”莱昂说,“准备出发。淡水、食物,够十天的量。”
卢米斯张了张嘴,什么也没问,转身去办。
老汤姆走过来,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塞进莱昂手里。那是小汤姆刻的另一只木雕狮子。
“小汤姆让我带给您的。”老汤姆的声音有些哽咽,“他说,等您再回来,他可以跟在你身边了。”
莱昂低头看着那只粗糙的木雕狮子。手指轻轻摩挲过那些刻痕。他把木雕收进怀里。
“告诉他,我等着他长大。”
渔船在暮色中驶离文德河。
莱昂站在船尾,望着渐渐远去的码头。老汤姆带着几个农户站在那里,朝他们挥手。小汤姆也在,又长高了一些。
有些路,必须走。但能不能回来,谁知道呢。
船在海上漂了七天。
雷妮丝晕船,吐了三天,但始终没有哭。
第四天开始,她慢慢适应了,开始用那双黑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周围的一切。
西娅给她喂食、擦洗、讲故事。卢米斯学士偶尔会坐在她身边,轻声给她讲一些古老的关于多恩人、关于马泰尔家族的历史。
有一次,雷妮丝伸出小手,碰了碰卢米斯学士的学士项链。
那双黑色的眼睛和卢米斯苍老的眼睛对视了几秒,然后她缩回手,继续发呆。
提利昂在旁边看着,忽然说:“她长得像多恩人。”
莱昂点头。
“劳勃会放过她吗?”
莱昂想了想。“他会以为她死了。”
第八天,他们看到了陆地的轮廓。
那是多恩的边境,一片荒凉海岸。秃鹫巢就在附近。
扑丁脸指着海岸线:“从这里上岸,翻过那座山,就是红色山脉。极乐塔在山脉深处。”
他们靠岸,把船藏在一个隐蔽的海蚀洞里。
雷妮丝被西娅用布带绑在胸前,小手紧紧攥着西娅的衣襟。
她依然不说话,但那双眼睛始终睁得大大的,看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卢米斯学士拄着拐杖,艰难地跟在后面。他腿脚不便,但一声不吭。提利昂看不下去,让桑铎把学士扛上肩。
“七层地狱,”提利昂骂骂咧咧,“我们这是拖家带口去送死。”
莱昂没有理会。
他们开始爬山。
多恩的红色山脉,名字来源于岩石的颜色。
那些石头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血色的红,像被火烧过,又像被血浸透。
他们走了三天。
第三天傍晚,当夕阳把整片山脉染成真正的血红时,他们看见了极乐塔。
一座白色的石塔,孤零零地矗立在山谷深处。
塔身不高,只有四层,但建得非常坚固。
塔顶飘扬着一面旗帜。
不是坦格利安的三头龙,也不是马泰尔的灼热长枪,而是海塔尔家族的白底灰塔。
莱昂举起手,示意队伍停下。
塔前站着三个人。三个穿白袍的人。
亚瑟·戴恩站在最前面。灰银发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手里握着那柄传说中的巨剑“黎明”。剑身在血色的光中流转着苍白的冷芒。
杰洛·海塔尔爵士站在他左侧,白袍沾满了征尘,但腰背挺得笔直。
奥斯威尔·河安爵士站在右侧,那张曾经玩世不恭的脸此刻只有平静。
三柄已经出鞘的剑。
但他们的剑没有指向莱昂。
亚瑟·戴恩的目光落在莱昂身上,那双深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小狮子。”他开口,声音清越如剑鸣,“竟然是你来了。”
莱昂向前走了一步。“亚瑟爵士。杰洛爵士。奥斯威尔爵士。”他一一颔首致意,“好久不见。”
奥斯威尔·河安嘴角微微扬起。“上次我们在一起,还是在御林里砍兄弟会的时候。那时候你还得靠我们救命。”
莱昂看着他。“这次我不需要救命了。”
奥斯威尔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敌意,只有一种老友重逢般的轻松。
“进来吧。”亚瑟·戴恩收剑入鞘,“莱安娜在等。她一直在等……雷加的消息。”
莱昂的手按上胸口。
经过亚瑟身边时,那只手轻轻按了按莱昂的肩。很轻,但很暖。
“雷加……”亚瑟的声音很轻,“他死前说了什么?”
莱昂沉默了一秒。“他说对不起。”
亚瑟闭上眼睛,又睁开。那双深色的眼睛里没有眼泪,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悲悯的平静。
“对不起……”他喃喃重复,“他总是这样。”
极乐塔内比想象中简陋。
底层是厨房和储藏室,二层是卧室,三层是书房。他们被带到三层。
莱安娜·史塔克躺在那里。
那个曾经在赫伦堡让雷加献上蓝色玫瑰的北境少女,此刻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汗水把深棕色的长发粘在额头上。
她的眼睛半睁着,望着天花板,嘴唇轻轻蠕动,像是在祈祷。
她身边躺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很小,很小,裹在一块粗糙的亚麻布里。
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埋在襁褓里,只能看见一撮稀疏的黑发。
一个男孩。
“她刚生产完。”杰洛·海塔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失血太多,可能撑不了多久了。”
莱昂走到床边,蹲下来。
莱安娜的眼睛动了动,慢慢转向他。
那双灰色的眼睛,曾经清澈得像北境的冻湖,此刻浑浊得蒙上了一层死亡的阴影。
但她看见莱昂的瞬间,眼睛里忽然有了光。
“你……”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你是……那个紫眼睛的……”
莱昂点头。“雷加让我来的。”
他从怀里取出那张羊皮纸地图,轻轻放在她手心里。
莱安娜低头看着那张地图。极乐塔的位置,雷加的笔迹,还有那一行小字——“给莱安娜”。
她的嘴唇颤抖起来,泪水无声地滑落。
“他……他有没有……”
莱昂沉默了一秒。“他最后说的,是你的名字。”
莱安娜闭上眼睛,把地图攥紧在胸口。她的肩膀剧烈抖动,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很久,很久。
当她再睁开眼睛时,那双灰眼睛里多了一种平静。那种知道自己即将死去、已经没有任何牵挂的平静。
她低头看着身边的婴儿。“他叫……琼恩。”
莱昂的心跳漏了一拍。
琼恩·雪诺。
“求你……”莱安娜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照顾他……让他活着……别让劳勃知道……”
莱昂看着她。她的生命光团四分五裂,正在熄灭,但最后的光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孩子。
他转过头,看向门口。
亚瑟·戴恩站在那里,白袍在暮色中泛着暗淡的光。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婴儿身上,那双深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莱昂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是某种更深沉的、近乎承诺的东西。
“我们会守护他。”亚瑟的声音很轻,但很稳,“直到最后一刻。”
莱昂转回头,看着莱安娜。“我答应你。”
莱安娜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一片落叶飘进河里。
和雷加临死前的笑一模一样。
她的手慢慢松开,眼睛慢慢闭上。
极乐塔的窗外,最后一缕阳光沉入红色山脉。
莱昂望着夜色一点一点吞没群山。
提利昂走到他身边,低头看着那个被亚瑟·戴恩抱在怀里的婴儿。
“你打算怎么办?”
莱昂没有回答。
远处,极乐塔的地窖入口处,西娅和桑铎正在挖。那是雷加藏龙蛋的地方。
“莱昂。”提利昂的声音很轻,“这个孩子……史塔克和坦格利安的血。如果被劳勃知道——”
“他不会知道的。”莱昂打断他。
提利昂看着他。
“我想劝杰洛、亚瑟和奥斯威尔跟我们走。等艾德·史塔克来找他的妹妹。”莱昂说,“不走他们都会死。”
提利昂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明白了。
“艾德·史塔克……”他喃喃道。
莱昂望向北方。
那里,夜色中隐约有火光在移动,一支队伍正在接近。
“他来了。”
他转头看着那个婴儿。
两个孩子。一个银发紫眼都没有。一个像北境,一个像多恩。
坦格利安的血脉,正在以这种方式延续下去。
西娅从地窖里走出来,怀里抱着一颗石头。腥红色的蛋壳,深粉的纹理,和莱昂在文德河底找到的那颗完全不同。
“少爷。”她把蛋递给莱昂。
莱昂接过那颗蛋。沉甸甸的,冰冷的。但指尖触碰的瞬间,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轻轻震颤。
沉睡。等待。
远处,冰原狼的旗帜在火光中若隐若现。
“我去劝他们。”莱昂转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