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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节

第39章 红宝石河(下)

权游:我是提利昂的孪生兄弟 · 随心而舞 · 5,116 字

  暮色从三叉戟河上游铺下来,把河水染成暗红色。

  莱昂踩着碎石往前走。靴底每踩一步都咯吱响。是贝壳碎了,像碎骨头。

  “找了两个时辰了。”提利昂在后面喘,“下游全是芦苇荡,天马上黑透。要是他被冲进叉道——”

  “不会。”

  莱昂打断他。

  有东西在河湾后面。像快灭的烛火,但还在烧。

  “那边。”他指向一片高过人头的芦苇丛。

  西娅拔出剑,砍出一条路。她肩上的伤还没好,每挥一剑眉头就皱一下,但一声不吭。

  桑铎跟在后面,巨剑拖在泥地里,犁出一道沟。

  芦苇丛深处,河水拐了个弯,冲出一片浅滩。

  雷加·坦格利安就躺在那里。

  半个身子浸在水里,银金色长发像水草一样散开,缠着枯枝和淤泥。

  胸甲是碎的,三百颗红宝石一颗不剩,只剩扭曲的金属残片嵌在皮肉里。

  莱昂在他身边蹲下。

  还活着。

  呼吸很弱,很久才起伏一次。失血太多,断了至少三根肋骨,有一根扎进了肺里。内脏在出血。

  最多一刻钟。

  雷加的眼睛动了一下。

  那双深紫色的眼睛,此刻浑浊得像蒙了灰。

  但它们认出了莱昂。

  “……小……狮子……”

  声音轻得像风吹过芦苇。

  莱昂俯下身,把耳朵凑近。

  “龙……蛋……”

  雷加的手指动了动,抬不起来,只能转动眼珠,看向自己腰间。

  那里有一个皮囊,被水泡得发胀,但系得很紧。

  莱昂解下来,打开。

  里面是一张用油布包的羊皮纸。展开后,是一幅手绘的地图。

  多恩的红色山脉,亲王隘口以东,一个标注红点的地方。

  旁边写着三个字:极乐塔。

  “这是……”

  “最后一颗。”

  雷加的嘴唇弯出一个微弱的弧度,像是想笑。“最后的龙……瓦雷利亚……五颗……你找到了史蒂芬的……这是……我的……”

  莱昂的心跳漏了一拍。

  五颗。

  他在马赛岬找到的那颗,来自史蒂芬·拜拉席恩的沉船。

  雷加手里还有一颗。剩下的三颗——

  “布拉佛斯。”雷加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三颗……在海那边……但我不知道……在谁手里……”

  他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

  提利昂从莱昂身后探出头,看见那张地图,眼睛瞪得滚圆,但什么都没说,只是咬住嘴唇。

  雷加的目光从莱昂脸上移开,落在那侏儒身上。

  他看了提利昂一眼,眼神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东西——某种更复杂的、近乎平等的认可。

  “你……也有一半……”他轻声说。

  提利昂愣住了。

  雷加没有解释。他的目光重新回到莱昂脸上。

  “那枚金币……”

  莱昂从怀里摸出那枚276年的金龙币。

  雷加看着它,深紫色的眼睛里忽然有了光。很微弱,但很亮,像将熄的烛火最后一次跳动。

  “你……留着……”

  “嗯,留着。”莱昂说。

  雷加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喉咙里涌上一口血,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血从嘴角溢出,染红了那张苍白的脸。

  莱昂把他轻轻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雷妮丝……”雷加的声音开始破碎,“伊耿……我的孩子……”

  莱昂的手指微微收紧。

  雷妮丝·坦格利安。伊耿·坦格利安。

  雷加与伊莉亚·马泰尔的一双儿女。此刻正在君临的红堡里。

  “君临……”雷加的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救他们……”

  莱昂沉默了一秒。

  “泰温公爵会攻城。我父亲。”

  雷加闭上眼睛,又睁开。

  那双深紫色的眼睛里,没有怨恨,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平静的认命。

  “我知道……”

  “可能救不了。”

  “请…试试……”

  雷加的手指动了动,用尽最后的力气,把莱昂的手握在那枚金龙上。他的手冰凉,但那握紧的力道大得惊人。

  “用这个……换一个……承诺……”

  莱昂低头看着那枚金龙。币上雕刻着疯王的侧脸。

  八年前,在兰尼斯港的咸水鳕鱼酒馆,他把它推给一个三岁的孩子,说“你还小,可以慢慢想”。

  八年后,他用它换一个承诺。

  “……好。”莱昂说。

  雷加的手松开了。

  他靠在莱昂肩上,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那双深紫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最后一缕晚霞。

  “莱安娜……”他轻声说。

  莱昂知道他在问什么。

  “劳勃说把她接回来了。假的。他骗你的。”

  雷加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一片落叶飘进河里。

  “对不起……”

  他的眼睛慢慢闭上。

  再也没睁开。

  莱昂坐在河滩上,抱着雷加的尸体,很久没有动。

  晚霞沉入地平线,河水还在淌,发出亘古不变的哗哗声。

  远处,营地里零星的火光在闪,断断续续的歌声飘过来。

  提利昂在他身边蹲下来,沉默了很久。

  “他跟你说了什么?”

  莱昂把羊皮纸递给他。

  提利昂借着月光辨认上面的字迹,呼吸猛地一滞。

  “极乐塔……多恩地……”他抬起头,“另一颗龙蛋?”

  莱昂点头。

  “还有呢?”

  莱昂沉默了几秒。“他用这枚金龙币,换我一个承诺。”

  提利昂看着他,等他继续。

  “救他的孩子。雷妮丝和伊耿。在君临。”

  提利昂的嘴张开,又闭上,又张开。

  “你答应了?”

  莱昂点头。

  提利昂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泰温会攻城。我们父亲会攻城。等劳勃的大军到君临,那座城就是一只快被撕碎的猎物。你要从里面救出两个坦格利安?”

  莱昂没有回答。

  “你知道他们最后会怎样吗?”提利昂的声音压得很低,“如果劳勃赢了,坦格利安就是叛徒,是余孽,是必须斩草除根的东西。如果疯王赢了——”

  “疯王不可能赢。”莱昂打断他。

  提利昂闭上眼睛。

  “父亲的信。西境大军已经在路上了。君临守不住。”

  提利昂骂了一句脏话。“那你答应他干什么?”

  莱昂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淡紫色的眼睛在夜色中平静得像两口深井,但井底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因为我欠他的。八年前,在兰尼斯港的酒馆里,他把我们当正常人看。”

  提利昂愣住了。

  “那时候,他是第一个……第一个用正常人的眼神看我们的人。他问我想没想明白。我一直没想明白。但我知道,他把我们当人。”

  他低头看了一眼雷加的尸体。“而且……是我加速了他的死亡。”

  提利昂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莱昂身边,也不在乎泥水浸湿了裤子。

  “你知道吗,我们会被挂上龙党的标签。”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提利昂骂骂咧咧地掏出那个从蜜桃客栈顺来的酒囊,喝了一口,递给莱昂,“喝点吧。暖和暖和。”

  莱昂接过,抿了一口。火辣辣的感觉从喉咙烧到胃里。

  “五颗龙蛋。”提利昂忽然说。

  莱昂看着他。

  “我在学士塔读过关于龙蛋的记载。最后一头龙,君临城的‘最后之龙’,死的时候留下了五颗蛋。”

  莱昂的心揪了一下。

  “三颗流落到布拉佛斯,在商人之间转手,后来不知所踪。学士们推测可能藏在某位执政官的金库里,也可能卖给了瓦兰提斯的某位总督。没人知道确切下落。”

  他伸出第四根手指。

  “一颗被史蒂芬·拜拉席恩从里斯商人那里买到。他以为买到了一颗化石,想带回君临献给疯王。结果船在石阶列岛附近沉了,蛋沉入海底。”

  他盯着莱昂。“被你捞到了。”

  莱昂微微点头。

  提利昂伸出第五根手指。

  “最后一颗,没有记载。但我猜是雷加很久前在龙石岛某个洞穴里找到的。因为那时候,他开始痴迷于关于龙的预言。他找到了那颗蛋,藏了起来,连疯王都不知道。”

  他看着莱昂手里的羊皮纸。“应该是他和莱安娜私奔后,把龙蛋转移到了极乐塔。”

  莱昂低头看着那张地图。

  极乐塔。多恩的红色山脉深处。

  “他为什么藏在那儿?”

  提利昂想了想。

  “极乐塔旁的庄园,属于杰洛·海塔尔爵士的侄孙女,艾勒莉·海塔尔的庄园。就是梅斯·提利尔的妻子。

  海塔尔家族和坦格利安世代联姻,绝对忠诚。而且那里偏僻,没人会去搜。”

  他顿了顿,忽然皱起眉头。“等等……杰洛·海塔尔……”

  莱昂知道他在想什么。

  杰洛·海塔尔他们此刻应该和另外两名铁卫在一起。他们在极乐塔保护着莱安娜。

  “亚瑟·戴恩。拂晓神剑。还有杰洛·海塔尔。还有奥斯威尔·河安。如果他们还活着……”

  “他们在极乐塔。”莱昂说。

  提利昂的脸白了。“七层地狱……莱安娜·史塔克也在那儿。”

  莱昂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南方,望着那片看不见的多恩红色山脉。

  雷加死了。莱安娜还在极乐塔里,怀着雷加的孩子。三名御林铁卫守着她,守着那颗蛋。

  而劳勃·拜拉席恩……

  “莱安娜被雷加拐走了。”提利昂压低声音,“他恨雷加恨到把他砸成了肉泥。如果他知道莱安娜在极乐塔,如果他知道她怀着雷加的孩子……”

  他没有说完。

  但莱昂知道。

  君临的孩子,会死。莱安娜,会死。艾德·史塔克,会带着妹妹的尸体和私生子的秘密,孤独地回到北境。

  莱昂握紧羊皮纸。

  那颗蛋,会在极乐塔的地下等着他。

  “你想去?”提利昂问。

  莱昂沉默了很久。“想去。但不是现在。”

  提利昂点头。“现在得去君临。救那两个孩子。”

  莱昂看着他。

  提利昂咧嘴笑了。那笑容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诡异。

  “别这么看我。我答应过你,你欠我一条命。所以你去哪儿,我去哪儿。而且……”

  他顿了顿,异色的双瞳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些承诺,比命重要。”

  莱昂看着他,很久。

  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走吧。把雷加拿回去。”

  提利昂愣了一下。“拿回去?拿给谁?”

  莱昂望向北岸的营地。那里,劳勃的帐篷里灯火通明,欢呼声一阵阵传来。

  “拿给劳勃。他需要看见尸体。”

  劳勃的帐篷里挤满了人。

  艾德·史塔克坐在角落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琼恩·艾林在和霍斯特·徒利低声交谈。一群骑士围在长桌边,争抢着酒壶和烤羊腿。

  劳勃坐在最中间,身上缠满了绷带,但手里攥着酒壶,喝得满脸通红。

  帐篷帘子掀开时,所有人都安静了。

  莱昂走进来,身后跟着桑铎和西娅。

  桑铎肩上扛着一个人形的东西,用斗篷裹着。

  劳勃的酒壶停在半空。“这是什么?”

  莱昂侧身让开。

  桑铎把肩上的人放在帐篷中央的地上,揭开斗篷。

  雷加·坦格利安的脸露出来。

  银金色长发沾满淤泥,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那双深紫色的眼睛永远闭上了。

  帐篷里死一般地静。

  劳勃盯着那张脸,手里的酒壶“砰”地掉在地上,酒液洒了一地。

  他站起身,踉跄着走过去,在那具尸体前停下。

  他蹲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劳勃伸出手,轻轻拨开雷加额前的那缕湿发。动作很轻,轻得像怕弄疼他。

  “他……”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他真的死了。”

  没有人说话。

  那张脸上,有一种莱昂从未见过的表情。疲惫,空虚,悲凉?

  “拖下去。烧了。”

  几个亲兵上前,把雷加的尸体抬起来。

  劳勃站起身,走回座位,捡起那个掉在地上的酒壶,发现已经空了。

  他把酒壶狠狠砸在帐篷柱子上。

  “拿酒!”他吼道。

  没人敢动。

  “我让你们拿酒!”

  莱昂走上前,从怀里掏出那个提利昂给的酒壶,递给他。

  劳勃接过来,仰头灌了一大口。他低头看着莱昂。

  “你从哪儿找到他的?”

  “下游芦苇荡。”

  劳勃盯着他看了几秒。那双蓝眼睛里燃烧着复杂的光芒。

  “你他妈……真聪明。知道把尸体带回来。”

  莱昂没有说话。

  劳勃又灌了一口酒,然后靠在椅背上,望着帐篷顶。

  “他死前说了什么?”

  帐篷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莱昂。

  莱昂沉默了一秒。

  “他说,对不起。”

  劳勃愣住了。

  “对不起?”他重复这个词,“他对谁对不起?对我?对莱安娜?对他老婆?对他那个疯子老爹?”

  莱昂没有回答。

  劳勃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声没有往日的张扬,只有疲惫和苦涩。

  “去他妈的对不起。人都死了,对不起有什么用?”

  他挥了挥手。“滚。都滚。让我一个人待着。”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退出帐篷。

  莱昂走到帐篷门口时,劳勃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小莱昂。”

  莱昂停下脚步。

  “你……”劳勃顿了顿,“你是好样的。”

  莱昂没有回头。

  他走出帐篷,走进夜色里。

  莱昂回到河边时,提利昂正蹲在芦苇丛边,对着河面发呆。

  “给了?”

  莱昂点头。

  “他怎么说?”

  莱昂沉默了几秒。“他说我好样的。”

  提利昂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样的。听听,风暴地公爵夸你好样的。”

  莱昂在他身边坐下。

  月亮升起来了,把河面照成一片银白。

  远处,雷加的尸体正在被焚烧,火光在夜空中跳动,像一只垂死的龙。

  “明天,大军就要拔营了。南下君临。”

  莱昂点头。

  “你想好怎么救那两个孩子了吗?”

  莱昂摇头。

  “那你还答应?”

  莱昂看着他。“你有更好的办法?”

  提利昂想了想,摇头。“没有。只能靠扑丁脸了。”

  他们沉默地坐着,望着河面。

  远处,焚烧尸体的火光渐渐暗下去。

  雷加·坦格利安,龙太子,七国的希望,预言中的王子,变成了一堆灰烬。

  “五颗龙蛋。”提利昂忽然说,“你有一颗,极乐塔有一颗,布拉佛斯有三颗。如果能把五颗都凑齐——”

  莱昂打断他:“然后呢?”

  提利昂愣住了。“然后……唤醒龙?”

  莱昂望着河面。

  “雷加想唤醒龙。因为他相信一个预言……‘龙有三个头’。他觉得坦格利安需要三条龙才能拯救世界。”

  “拯救世界?”提利昂皱眉,“拯救什么世界?”

  莱昂沉默了很久,他现在不能说。

  “我不知道。但他信。”

  提利昂看着他。“你信吗?”

  莱昂摇摇头。“我欠他一条命。我答应了。”

  提利昂沉默了很久。

  他伸手把那枚金币从莱昂手里拿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几眼,又还给他。

  “那就去救。反正咱俩也不知道能活多久,没死时做点好事,说不定诸神能让咱们长命百岁。”

  莱昂嘴角微微扬起。

  那不是笑。但提利昂知道,那是他弟弟表达“谢谢”的方式。

  远处,最后一缕火光熄灭了。

  黎明前的黑暗里,三叉戟河静静地流淌,带走了雷加·坦格利安的血,也带走了这个错误的春天最后一丝余温。

  莱昂把金币收回怀里,站起身。

  “走。明天还要赶路。”

  提利昂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泥。

  “君临。我他妈这辈子,第一次这么不想去君临。”

  他们并肩走回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