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鸣钟之役
权游:我是提利昂的孪生兄弟 · 随心而舞 · 4,905 字
河间地,石堂镇。
钟声是在午时响起的。
不是一个钟,是全城所有的钟。
老圣堂的,新圣堂的,河边那个破败小教堂的,甚至城墙根那间早就没人去的废弃礼拜堂。
它们一齐轰鸣,钟声重叠成一片震耳欲聋的声浪,像要把整个石堂镇掀翻。
“锁好门窗!”有人在街上大喊,“都别出来!”
莱昂从蜜桃客栈二楼的窗户望出去,看见了北门的方向。
史塔克的冰原狼旗帜正在城墙上飘扬。徒利的银色鳟鱼紧随其后。艾林谷的雄鹰也在。
援军到了。
克林顿的军队正在溃退,但不是朝镇外,而是朝镇内。
他们被攻破城防的联军赶着,像潮水一样涌进石堂镇的街道。
巷战开始了。
劳勃和莱昂已经冲了出去。
提利昂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新铸的手斧。
他骂了今晚的第十三句脏话,然后笨拙地追了上去。
街道已经变成了地狱。
穿王军制服的士兵和穿杂色皮甲的起义军混在一起,刀剑碰撞声、惨叫声、咒骂声、钟声混成一片混沌的喧嚣。
有人在房顶上打,跳来跳去像发了疯的猴子。
有人在门洞里打,尸体堵住了半条巷子。血在石板上流淌,踩上去打滑。
莱昂紧跟在劳勃身后,【洞察之眼】全开。
世界在他眼中慢下来。
每一把挥动的剑,每一支刺来的矛,每一个人的动作,他都能提前看见。
那个穿红袍的士兵要从左边冲过来,他的重心在右脚,三秒后会摔倒。
那个骑马的骑士正在调转方向,他的马会撞翻那两个挡路的步兵……
矮小的身材在巷战里成了优势。
他钻过人群,从缝隙里刺出短剑,专挑那些被劳勃打乱阵脚的敌人下手。
第一个。膝窝被刺穿,惨叫着倒下。
第二个。从侧面偷袭,短剑刺入肋下。
第三个。他矮身躲过一刀,反手削断那人的脚踝。
他数不清了。
脑子里只有那些光,橙色的,红色的,暗金色的。
在眼前闪烁、碰撞、熄灭。
劳勃像一头野兽,锈剑在他手里仿佛有了生命。
他一剑砍翻一个骑士,转身又一剑格开刺来的长枪,反手把持枪的士兵劈成两半。
血溅在他脸上,他哈哈大笑,吼着谁也听不清的话。
“劳勃·拜拉席恩!”有人在喊,“他在那儿!”
更多的人涌过来。
劳勃不退反进,迎着那波人冲上去。
莱昂看见一个穿华丽盔甲的骑士从侧面杀出。
盾牌上刻着三个黑色的圆圈。
慕顿家族的标志。
米斯·慕顿,雷加王子的侍从。
那人的剑术比普通士兵强太多了。
他格开劳勃的劈砍,反手一剑刺向劳勃的胸口。
劳勃侧身躲过,剑尖擦着他的胸甲划过,带出一串火花。
莱昂从侧面切入,短剑刺向米斯·慕顿的膝窝。
那骑士察觉到危险,猛地转身,一剑荡开莱昂的短剑。
力道太大,震的莱昂踉跄后退,撞在一堵墙上。
“小崽子!”米斯·慕顿吼道,“找死!”
他朝莱昂冲来。
然后他的动作停住了。
劳勃的剑从他的后背刺入,从前胸穿出。
米斯·慕顿低头看着胸前冒出的剑尖,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劳勃一脚踹开他,拔出剑,血喷了一地。
“第六个。”劳勃喘着粗气,咧嘴笑了,“第六个。”
莱昂靠着墙,大口喘气。
远处,钟声还在轰鸣。
战斗没有因为一个人倒下而停止。
更多的人涌来。劳勃被缠住了。
莱昂被冲散,等他再找到方向时,发现自己已经到了镇西的老圣堂附近。
那里的战斗更惨烈。
一支王军的残部死守着老圣堂前的石阶,他们知道那是最后的阵地。
起义军一波又一波地冲上去,又一波又一波地被砍下来。
尸体堆成了小山,血顺着石阶往下淌。
莱昂看见一个穿谷地蓝底白月纹章的骑士冲在最前面。
他的剑已经卷刃了,盾牌碎了一半,但还在向前。
那是丹尼斯·艾林。
琼恩·艾林的继承人。
三个王军的骑士围住了他。
第一剑刺穿了他的手臂。
第二剑砍在他的腿上。
第三剑……
莱昂闭上了眼睛。
等他再睁开时,丹尼斯·艾林已经倒在血泊里。
那三个骑士转身又投入战斗,看都没多看他一眼。
莱昂想冲上去,但西娅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把拽住他。
“别去!”她吼道,“那边是主战场!”
她结痂的伤口,早已经再次崩开,血殷红了半臂,但她还在战斗。
桑铎从侧面杀出,巨剑疯狂劈砍,砍翻了多个想偷袭的士兵。
就在这时,莱昂看见了老圣堂的石阶上,劳勃正和一个灰红头发的中年男人对峙。
琼恩·克林顿。
国王之手,鹫巢堡伯爵。
他浑身浴血,剑上还在滴血。
那是刚跟他对战,霍斯特·徒利公爵的。
徒利重伤倒地,被他的亲兵拖走了。
两柄剑撞在一起。
克林顿的剑术精湛得像教科书。
劳勃的力道凶猛得像头熊。
他们在石阶上来回厮杀,每一次交锋都险象环生。
周围的士兵都不敢靠近,只能远远地看着。
克林顿一剑刺向劳勃的喉咙。
劳勃偏头躲过,剑锋擦着他的脸颊划过,留下一道血痕。
他反手一剑劈向克林顿的头。
克林顿举剑格挡,巨大的力道让他单膝跪地。
“没用了,认输吧。”劳勃说。
克林顿抬起头,看着这个比自己年轻的男人。
“认输?”他笑了。
那笑容里全是苦涩,全是困惑,全是不甘。“我本可以烧掉这个镇子。泰温就会那么做。”
劳勃的剑停在空中。
“为什么不?”
克林顿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起身,退后一步,对身边的亲兵吼道:“所有人,撤退!”
那些亲兵围上来,拼死挡住劳勃。
克林顿转身就跑,跑得像他纹章上的狮鹫一样快。
劳勃想追,但被亲兵缠住了。
等他砍倒最后一个,克林顿已经消失在巷子里。
“妈的!”劳勃骂了一句,但嘴角却咧开了。
远处,钟声还在轰鸣。
战斗持续到傍晚才结束。
克林顿带着残兵撤退了。
石堂镇的街道上堆满了尸体,血染红了每一块石板。
平民们终于敢打开门窗,探出头来,看着这个被钟声和刀剑洗礼过的镇子。
莱昂坐在老圣堂的石阶上,双手还在发抖。
西娅躺在他身边,桑铎沉默地给她包扎伤口。
提利昂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一屁股坐在他旁边,脸色惨白,手里攥着手斧,上面沾着血。
“你杀了几个?”莱昂问。
提利昂想了想:“一个。踩死的。”
莱昂疑惑的看着他。
“真的踩死的!”提利昂瞪他,“他在追我,我摔倒了,他踩在我身上,自己绊倒,头撞在石头上死了。这算我杀的吗?”
莱昂沉默了几秒。
“算。”
提利昂咧嘴笑了,那笑容在血污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
远处,劳勃被一群人围着。
艾德·史塔克站在他身边,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表情。
霍斯特·徒利被抬走了,他伤得很重,但据说能活。
琼恩·艾林跪在丹尼斯·艾林的尸体前,一动不动。
莱昂看着那些胜利者。
他们赢了。但他脑子里只有一件事……
克林顿说,他本可以烧掉这个镇子。
他本可以。但他没有。
莱昂想起泰温。
想起卡斯特梅的雨季。
想起那些被灭族的家族。
如果他在这里,这个镇子已经烧成灰了。
可克林顿没有。
因为他要的是“荣誉”。
荣誉。
莱昂在心里咀嚼这个词。它能让你赢,也能让你输。
“想什么呢?”提利昂问。
莱昂摇摇头。
“没什么。”
他只是望着那些沉默的镇民,望着那些紧闭的门窗,望着那些在尸体间穿梭的侍从。
二十天,他们藏了劳勃二十天。
没有一个人出卖他。
这就是权力的代价。他想。
不是泰温那种让人恐惧的代价,是让人愿意为你死的代价。
克林顿永远不会懂。
劳勃也不懂,但他有。
远处,钟声最后一次响起。
那是晚祷的钟声,平静而悠长,和今天早上没有任何区别。
但莱昂知道,这个镇子永远不一样了。
从此以后,它叫“鸣钟镇”。
消息传到君临时,已是深夜。
伊里斯二世坐在铁王座上,听完了那个浑身泥泞的骑士带来的消息。
石堂镇失守。克林顿败退。
劳勃·拜拉席恩还活着。
骑士说完后,跪在地上,等着国王的回应。
沉默。
铁王座厅里只有火把噼啪的声响。
伊里斯的手指在王座扶手上轻轻敲击,那根生锈的铁刺划破了他的指尖,血渗出来,他毫无察觉。
“退下。”他说。
骑士如蒙大赦,仓皇退去。
伊里斯独自坐在铁王座上。
那把由上千把败军之剑,熔铸而成的座椅,投出狰狞的影子。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已经很久没剪了,长得像爪子,卷曲着,藏满了污垢。
他想起九铜板王之战,想起他和泰温·兰尼斯特、史蒂芬·拜拉席恩并肩作战的日子。
那时候他们都年轻,都以为自己会永远年轻。
那时候他还不是“疯王”,只是一个意气风发的王子,一个被寄予厚望的继承人。
然后雷加出生了。
然后是那些流产,那些死婴,那些诅咒。
然后是暮谷镇,那该死的六个月!
被锁在地牢里,听着水声,听着老鼠的尖叫,听着自己的心跳一天比一天慢。
从那以后,他再也不相信任何人。
不信任泰温,那个觊觎王座的朋友。
不信任雷加,那个夺走百姓爱戴的儿子。
不信任蕾拉,那个无法为他生下继承人的妻子。
不信任任何人。
但现在,他不得不相信一件事……
石堂镇。
那个他亲手提拔的年轻伯爵,雷加的朋友,一直以为足够忠诚足够能干的人败了。
败给了那个风暴地的莽夫,那个举起反旗的叛贼,那个……叫什么来着?
劳勃·拜拉席恩。
史蒂芬的儿子。
伊里斯忽然笑了。
那笑声在空旷的王座厅里回荡。
他儿时好友的儿子,现在要推翻他的王座。
他站起来,走下铁王座,一步一步,走到窗边。
窗外是夜色中的君临,黑沉沉一片,偶尔有几盏灯火。
远处,黑水湾的海面在月光下泛着暗淡的光。
那些灯火下面,有多少人在等着我死?
他想。
有多少人盼着劳勃进城?
他的手攥紧窗棂,指甲在石头上划过,发出刺耳的声音。
这不是一场普通的叛乱。
不是那个什么……什么葛雷乔伊的闹剧。
戴蒙·黑火。
他想起这个名字。
两百年前,那个差点推翻坦格利安王朝的私生子。
那场战争打了整整五代人,死了成千上万的人,才把黑火家族彻底消灭。
现在,更糟。
黑火至少还是坦格利安的血脉。
劳勃算什么?一个风暴地的莽夫,一个只会抡战锤的野猪,一个……
伊里斯停下思绪,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劳勃的祖母,是坦格利安家的人。
虽然不是嫡系,但确实是龙的血脉。
原来如此。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叛乱,这是篡夺。
是另一个有龙血的家族,想要夺走铁王座。
他转身,走回铁王座。
“泰温。”他轻声说。
那个名字像毒药一样在舌尖蔓延。
泰温·兰尼斯特。
他的儿时好友,他的首相,他曾经最信任的人。现在躲在凯岩城里,按兵不动,等着看谁赢。
他也在等……等我死。
他的手再次握紧。
第二天,炼金术士公会的智者被召进了红堡。
罗萨特伯爵带着他的火术士,战战兢兢地跪在铁王座前。
伊里斯俯视着他们,缓缓开口:
“我需要火。很多很多火。”
他说,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
“劳勃·拜拉席恩想要我的王座?那就让他来吧。我会留给他一座灰烬之城。”
一场疯狂的阴谋,正在这个疯狂的国王心中成形。
野火。
整个君临,都将成为陪葬。
三天后,克林顿的残兵彻底消失在河间地的丘陵里。
消息传来时,莱昂正在帮西娅换药。
一个信使冲进营地,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
“伊里斯剥夺了克林顿的头衔和封地!”他说,“把他流放了!”
劳勃正在喝酒,闻言愣了一下。
“什么?”
“国王说他对起义军镇压失败,是他的无能。他把克林顿赶出了维斯特洛!”
劳勃沉默了。
他放下酒杯,望向南方。
“那个人,”他说,“他本来可以烧掉石堂镇。但他没有。”
没人说话。
莱昂低头看着西娅的伤口。
劳勃站起身,来到石堂镇的广场上,看着那些沉默的镇民。
“我应该谢谢你们。”他说。
镇民们没人说话。
劳勃挠了挠头,忽然转身,对身后的骑士吼道:“给他们钱!每家每户,按人头算!损失多少赔多少!”
骑士们面面相觑。
“愣着干什么?”劳勃瞪眼,“从军费里出!”
那天傍晚,莱昂看见艾菊数着金币,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
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哭。
“怎么了?”他问。
艾菊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你知道吗,”她说,“克林顿的士兵也给我们钱。搜查的时候,他们付了房钱。”
莱昂愣住了。
“他付了房钱?”
“每个士兵都付。”艾菊说,“他说,不能扰民。”
莱昂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克林顿撤退时的眼神。
那个男人的眼睛里,有失败,有不甘,还有……困惑。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输了。
他付了房钱。他没烧镇子。他打了最“荣誉”的仗。
然后他输了。
而劳勃,这个大大咧咧、喝酒玩女人、什么都不在乎的莽夫,赢了。
这他妈的是什么道理?
五天后,起义军拔营北上。
莱昂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石堂镇。
那个镇子安安静静地躺在晨光里,炊烟袅袅,和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艾菊站在蜜桃客栈门口,朝他挥了挥手。
莱昂也挥了挥手。
提利昂在旁边说:“你知道吗,潼儿说我是她见过的最有意思的侏儒。”
“潼儿?”
“蜜桃的那个姑娘。”提利昂咧嘴一笑,“黑头发,眼睛很亮。她说她姓什么来着……忘了。但她会记住我。”
莱昂看着他。
提利昂耸耸肩:“她说她妈妈也记得。”
…………莱昂没再问。
队伍渐行渐远,石堂镇的轮廓越来越模糊。最后,它消失在晨雾里。
前方,是北方。是奔流城。是三叉戟河。
记忆中的下一场战争。
莱昂摸了摸怀里那枚276年的那枚金币。
雷加的脸在他脑海中浮现。
快了。他在心里说。很快了。
马蹄声踏碎晨雾,向北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