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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节

第36章 鸣钟之役

权游:我是提利昂的孪生兄弟 · 随心而舞 · 4,905 字

  河间地,石堂镇。

  钟声是在午时响起的。

  不是一个钟,是全城所有的钟。

  老圣堂的,新圣堂的,河边那个破败小教堂的,甚至城墙根那间早就没人去的废弃礼拜堂。

  它们一齐轰鸣,钟声重叠成一片震耳欲聋的声浪,像要把整个石堂镇掀翻。

  “锁好门窗!”有人在街上大喊,“都别出来!”

  莱昂从蜜桃客栈二楼的窗户望出去,看见了北门的方向。

  史塔克的冰原狼旗帜正在城墙上飘扬。徒利的银色鳟鱼紧随其后。艾林谷的雄鹰也在。

  援军到了。

  克林顿的军队正在溃退,但不是朝镇外,而是朝镇内。

  他们被攻破城防的联军赶着,像潮水一样涌进石堂镇的街道。

  巷战开始了。

  劳勃和莱昂已经冲了出去。

  提利昂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新铸的手斧。

  他骂了今晚的第十三句脏话,然后笨拙地追了上去。

  街道已经变成了地狱。

  穿王军制服的士兵和穿杂色皮甲的起义军混在一起,刀剑碰撞声、惨叫声、咒骂声、钟声混成一片混沌的喧嚣。

  有人在房顶上打,跳来跳去像发了疯的猴子。

  有人在门洞里打,尸体堵住了半条巷子。血在石板上流淌,踩上去打滑。

  莱昂紧跟在劳勃身后,【洞察之眼】全开。

  世界在他眼中慢下来。

  每一把挥动的剑,每一支刺来的矛,每一个人的动作,他都能提前看见。

  那个穿红袍的士兵要从左边冲过来,他的重心在右脚,三秒后会摔倒。

  那个骑马的骑士正在调转方向,他的马会撞翻那两个挡路的步兵……

  矮小的身材在巷战里成了优势。

  他钻过人群,从缝隙里刺出短剑,专挑那些被劳勃打乱阵脚的敌人下手。

  第一个。膝窝被刺穿,惨叫着倒下。

  第二个。从侧面偷袭,短剑刺入肋下。

  第三个。他矮身躲过一刀,反手削断那人的脚踝。

  他数不清了。

  脑子里只有那些光,橙色的,红色的,暗金色的。

  在眼前闪烁、碰撞、熄灭。

  劳勃像一头野兽,锈剑在他手里仿佛有了生命。

  他一剑砍翻一个骑士,转身又一剑格开刺来的长枪,反手把持枪的士兵劈成两半。

  血溅在他脸上,他哈哈大笑,吼着谁也听不清的话。

  “劳勃·拜拉席恩!”有人在喊,“他在那儿!”

  更多的人涌过来。

  劳勃不退反进,迎着那波人冲上去。

  莱昂看见一个穿华丽盔甲的骑士从侧面杀出。

  盾牌上刻着三个黑色的圆圈。

  慕顿家族的标志。

  米斯·慕顿,雷加王子的侍从。

  那人的剑术比普通士兵强太多了。

  他格开劳勃的劈砍,反手一剑刺向劳勃的胸口。

  劳勃侧身躲过,剑尖擦着他的胸甲划过,带出一串火花。

  莱昂从侧面切入,短剑刺向米斯·慕顿的膝窝。

  那骑士察觉到危险,猛地转身,一剑荡开莱昂的短剑。

  力道太大,震的莱昂踉跄后退,撞在一堵墙上。

  “小崽子!”米斯·慕顿吼道,“找死!”

  他朝莱昂冲来。

  然后他的动作停住了。

  劳勃的剑从他的后背刺入,从前胸穿出。

  米斯·慕顿低头看着胸前冒出的剑尖,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劳勃一脚踹开他,拔出剑,血喷了一地。

  “第六个。”劳勃喘着粗气,咧嘴笑了,“第六个。”

  莱昂靠着墙,大口喘气。

  远处,钟声还在轰鸣。

  战斗没有因为一个人倒下而停止。

  更多的人涌来。劳勃被缠住了。

  莱昂被冲散,等他再找到方向时,发现自己已经到了镇西的老圣堂附近。

  那里的战斗更惨烈。

  一支王军的残部死守着老圣堂前的石阶,他们知道那是最后的阵地。

  起义军一波又一波地冲上去,又一波又一波地被砍下来。

  尸体堆成了小山,血顺着石阶往下淌。

  莱昂看见一个穿谷地蓝底白月纹章的骑士冲在最前面。

  他的剑已经卷刃了,盾牌碎了一半,但还在向前。

  那是丹尼斯·艾林。

  琼恩·艾林的继承人。

  三个王军的骑士围住了他。

  第一剑刺穿了他的手臂。

  第二剑砍在他的腿上。

  第三剑……

  莱昂闭上了眼睛。

  等他再睁开时,丹尼斯·艾林已经倒在血泊里。

  那三个骑士转身又投入战斗,看都没多看他一眼。

  莱昂想冲上去,但西娅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把拽住他。

  “别去!”她吼道,“那边是主战场!”

  她结痂的伤口,早已经再次崩开,血殷红了半臂,但她还在战斗。

  桑铎从侧面杀出,巨剑疯狂劈砍,砍翻了多个想偷袭的士兵。

  就在这时,莱昂看见了老圣堂的石阶上,劳勃正和一个灰红头发的中年男人对峙。

  琼恩·克林顿。

  国王之手,鹫巢堡伯爵。

  他浑身浴血,剑上还在滴血。

  那是刚跟他对战,霍斯特·徒利公爵的。

  徒利重伤倒地,被他的亲兵拖走了。

  两柄剑撞在一起。

  克林顿的剑术精湛得像教科书。

  劳勃的力道凶猛得像头熊。

  他们在石阶上来回厮杀,每一次交锋都险象环生。

  周围的士兵都不敢靠近,只能远远地看着。

  克林顿一剑刺向劳勃的喉咙。

  劳勃偏头躲过,剑锋擦着他的脸颊划过,留下一道血痕。

  他反手一剑劈向克林顿的头。

  克林顿举剑格挡,巨大的力道让他单膝跪地。

  “没用了,认输吧。”劳勃说。

  克林顿抬起头,看着这个比自己年轻的男人。

  “认输?”他笑了。

  那笑容里全是苦涩,全是困惑,全是不甘。“我本可以烧掉这个镇子。泰温就会那么做。”

  劳勃的剑停在空中。

  “为什么不?”

  克林顿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起身,退后一步,对身边的亲兵吼道:“所有人,撤退!”

  那些亲兵围上来,拼死挡住劳勃。

  克林顿转身就跑,跑得像他纹章上的狮鹫一样快。

  劳勃想追,但被亲兵缠住了。

  等他砍倒最后一个,克林顿已经消失在巷子里。

  “妈的!”劳勃骂了一句,但嘴角却咧开了。

  远处,钟声还在轰鸣。

  战斗持续到傍晚才结束。

  克林顿带着残兵撤退了。

  石堂镇的街道上堆满了尸体,血染红了每一块石板。

  平民们终于敢打开门窗,探出头来,看着这个被钟声和刀剑洗礼过的镇子。

  莱昂坐在老圣堂的石阶上,双手还在发抖。

  西娅躺在他身边,桑铎沉默地给她包扎伤口。

  提利昂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一屁股坐在他旁边,脸色惨白,手里攥着手斧,上面沾着血。

  “你杀了几个?”莱昂问。

  提利昂想了想:“一个。踩死的。”

  莱昂疑惑的看着他。

  “真的踩死的!”提利昂瞪他,“他在追我,我摔倒了,他踩在我身上,自己绊倒,头撞在石头上死了。这算我杀的吗?”

  莱昂沉默了几秒。

  “算。”

  提利昂咧嘴笑了,那笑容在血污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

  远处,劳勃被一群人围着。

  艾德·史塔克站在他身边,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表情。

  霍斯特·徒利被抬走了,他伤得很重,但据说能活。

  琼恩·艾林跪在丹尼斯·艾林的尸体前,一动不动。

  莱昂看着那些胜利者。

  他们赢了。但他脑子里只有一件事……

  克林顿说,他本可以烧掉这个镇子。

  他本可以。但他没有。

  莱昂想起泰温。

  想起卡斯特梅的雨季。

  想起那些被灭族的家族。

  如果他在这里,这个镇子已经烧成灰了。

  可克林顿没有。

  因为他要的是“荣誉”。

  荣誉。

  莱昂在心里咀嚼这个词。它能让你赢,也能让你输。

  “想什么呢?”提利昂问。

  莱昂摇摇头。

  “没什么。”

  他只是望着那些沉默的镇民,望着那些紧闭的门窗,望着那些在尸体间穿梭的侍从。

  二十天,他们藏了劳勃二十天。

  没有一个人出卖他。

  这就是权力的代价。他想。

  不是泰温那种让人恐惧的代价,是让人愿意为你死的代价。

  克林顿永远不会懂。

  劳勃也不懂,但他有。

  远处,钟声最后一次响起。

  那是晚祷的钟声,平静而悠长,和今天早上没有任何区别。

  但莱昂知道,这个镇子永远不一样了。

  从此以后,它叫“鸣钟镇”。

  

  消息传到君临时,已是深夜。

  伊里斯二世坐在铁王座上,听完了那个浑身泥泞的骑士带来的消息。

  石堂镇失守。克林顿败退。

  劳勃·拜拉席恩还活着。

  骑士说完后,跪在地上,等着国王的回应。

  沉默。

  铁王座厅里只有火把噼啪的声响。

  伊里斯的手指在王座扶手上轻轻敲击,那根生锈的铁刺划破了他的指尖,血渗出来,他毫无察觉。

  “退下。”他说。

  骑士如蒙大赦,仓皇退去。

  伊里斯独自坐在铁王座上。

  那把由上千把败军之剑,熔铸而成的座椅,投出狰狞的影子。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已经很久没剪了,长得像爪子,卷曲着,藏满了污垢。

  他想起九铜板王之战,想起他和泰温·兰尼斯特、史蒂芬·拜拉席恩并肩作战的日子。

  那时候他们都年轻,都以为自己会永远年轻。

  那时候他还不是“疯王”,只是一个意气风发的王子,一个被寄予厚望的继承人。

  然后雷加出生了。

  然后是那些流产,那些死婴,那些诅咒。

  然后是暮谷镇,那该死的六个月!

  被锁在地牢里,听着水声,听着老鼠的尖叫,听着自己的心跳一天比一天慢。

  从那以后,他再也不相信任何人。

  不信任泰温,那个觊觎王座的朋友。

  不信任雷加,那个夺走百姓爱戴的儿子。

  不信任蕾拉,那个无法为他生下继承人的妻子。

  不信任任何人。

  但现在,他不得不相信一件事……

  石堂镇。

  那个他亲手提拔的年轻伯爵,雷加的朋友,一直以为足够忠诚足够能干的人败了。

  败给了那个风暴地的莽夫,那个举起反旗的叛贼,那个……叫什么来着?

  劳勃·拜拉席恩。

  史蒂芬的儿子。

  伊里斯忽然笑了。

  那笑声在空旷的王座厅里回荡。

  他儿时好友的儿子,现在要推翻他的王座。

  他站起来,走下铁王座,一步一步,走到窗边。

  窗外是夜色中的君临,黑沉沉一片,偶尔有几盏灯火。

  远处,黑水湾的海面在月光下泛着暗淡的光。

  那些灯火下面,有多少人在等着我死?

  他想。

  有多少人盼着劳勃进城?

  他的手攥紧窗棂,指甲在石头上划过,发出刺耳的声音。

  这不是一场普通的叛乱。

  不是那个什么……什么葛雷乔伊的闹剧。

  戴蒙·黑火。

  他想起这个名字。

  两百年前,那个差点推翻坦格利安王朝的私生子。

  那场战争打了整整五代人,死了成千上万的人,才把黑火家族彻底消灭。

  现在,更糟。

  黑火至少还是坦格利安的血脉。

  劳勃算什么?一个风暴地的莽夫,一个只会抡战锤的野猪,一个……

  伊里斯停下思绪,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劳勃的祖母,是坦格利安家的人。

  虽然不是嫡系,但确实是龙的血脉。

  原来如此。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叛乱,这是篡夺。

  是另一个有龙血的家族,想要夺走铁王座。

  他转身,走回铁王座。

  “泰温。”他轻声说。

  那个名字像毒药一样在舌尖蔓延。

  泰温·兰尼斯特。

  他的儿时好友,他的首相,他曾经最信任的人。现在躲在凯岩城里,按兵不动,等着看谁赢。

  他也在等……等我死。

  他的手再次握紧。

  第二天,炼金术士公会的智者被召进了红堡。

  罗萨特伯爵带着他的火术士,战战兢兢地跪在铁王座前。

  伊里斯俯视着他们,缓缓开口:

  “我需要火。很多很多火。”

  他说,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

  “劳勃·拜拉席恩想要我的王座?那就让他来吧。我会留给他一座灰烬之城。”

  一场疯狂的阴谋,正在这个疯狂的国王心中成形。

  野火。

  整个君临,都将成为陪葬。

  

  三天后,克林顿的残兵彻底消失在河间地的丘陵里。

  消息传来时,莱昂正在帮西娅换药。

  一个信使冲进营地,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

  “伊里斯剥夺了克林顿的头衔和封地!”他说,“把他流放了!”

  劳勃正在喝酒,闻言愣了一下。

  “什么?”

  “国王说他对起义军镇压失败,是他的无能。他把克林顿赶出了维斯特洛!”

  劳勃沉默了。

  他放下酒杯,望向南方。

  “那个人,”他说,“他本来可以烧掉石堂镇。但他没有。”

  没人说话。

  莱昂低头看着西娅的伤口。

  劳勃站起身,来到石堂镇的广场上,看着那些沉默的镇民。

  “我应该谢谢你们。”他说。

  镇民们没人说话。

  劳勃挠了挠头,忽然转身,对身后的骑士吼道:“给他们钱!每家每户,按人头算!损失多少赔多少!”

  骑士们面面相觑。

  “愣着干什么?”劳勃瞪眼,“从军费里出!”

  那天傍晚,莱昂看见艾菊数着金币,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

  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哭。

  “怎么了?”他问。

  艾菊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你知道吗,”她说,“克林顿的士兵也给我们钱。搜查的时候,他们付了房钱。”

  莱昂愣住了。

  “他付了房钱?”

  “每个士兵都付。”艾菊说,“他说,不能扰民。”

  莱昂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克林顿撤退时的眼神。

  那个男人的眼睛里,有失败,有不甘,还有……困惑。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输了。

  他付了房钱。他没烧镇子。他打了最“荣誉”的仗。

  然后他输了。

  而劳勃,这个大大咧咧、喝酒玩女人、什么都不在乎的莽夫,赢了。

  这他妈的是什么道理?

  

  五天后,起义军拔营北上。

  莱昂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石堂镇。

  那个镇子安安静静地躺在晨光里,炊烟袅袅,和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艾菊站在蜜桃客栈门口,朝他挥了挥手。

  莱昂也挥了挥手。

  提利昂在旁边说:“你知道吗,潼儿说我是她见过的最有意思的侏儒。”

  “潼儿?”

  “蜜桃的那个姑娘。”提利昂咧嘴一笑,“黑头发,眼睛很亮。她说她姓什么来着……忘了。但她会记住我。”

  莱昂看着他。

  提利昂耸耸肩:“她说她妈妈也记得。”

  …………莱昂没再问。

  队伍渐行渐远,石堂镇的轮廓越来越模糊。最后,它消失在晨雾里。

  前方,是北方。是奔流城。是三叉戟河。

  记忆中的下一场战争。

  莱昂摸了摸怀里那枚276年的那枚金币。

  雷加的脸在他脑海中浮现。

  快了。他在心里说。很快了。

  马蹄声踏碎晨雾,向北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