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神眼湖畔
权游:我是提利昂的孪生兄弟 · 随心而舞 · 5,477 字
神眼湖在晨光中醒来的模样,像一面被诸神遗落在人间的银镜。
莱昂站在湖边临时营地的边缘,昨夜的血腥气似乎还黏在鼻腔深处。
对岸,赫伦堡的五座扭曲高塔刺破薄雾,在初升的阳光下投下长而畸形。
像巨人被折断的手指,又像某种古老的警告。
兰尼斯特的金狮旗帜,在最大的帐篷顶端猎猎作响,周围是二十几顶规格统一的深红帐篷,呈防御阵型展开。
泰温公爵的行事风格高效、严谨、时刻保持戒备。
莱昂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甲缝里还残留着细微的血垢,肩胛处被靴子擦过的钝痛,已经消退了大半,但某种更深的东西留了下来……
“少爷。”
西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泰温公爵的斥候半刻钟前回报,史塔克和拜拉席恩的车队将在正午前抵达。徒利家族的人已经在湖对岸扎营,艾林谷的旗帜也看到了。”
莱昂点头,目光依旧看着湖面。
“父亲在哪里?”
“主帐内。提利昂少爷已经到了,正在汇报。”西娅顿了顿,“扑丁脸也在。”
莱昂转身向营地中心走去。
桑铎沉默地跟在五步后,巨剑昨夜添了几道新痕,此刻已被重新打磨得雪亮。
主帐的门帘掀开着。
泰温·兰尼斯特坐在一张简易橡木桌后,一身全黑,唯有领口的金狮别针折射着从帐门透入的晨光。
他正在看一卷羊皮纸,听到脚步声也未抬头。
提利昂坐在左侧的矮凳上,靴子沾满泥泞,正用小刀削着一颗苹果。
看到莱昂,他挑眉做了个鬼脸……
那是“我有很多话要说但只能稍后再说”的表情。
帐角阴影里,扑丁脸几乎与暗处融为一体。
他洗去了弄臣油彩,换上朴素的灰褐色粗布衣服,看起来像个不起眼的侍从。
只有那双眼睛,在莱昂进入时微微抬起,快速眨动两下……这是安全信号。
“父亲。”莱昂站定。
泰温放下羊皮纸,目光如解剖刀般划过莱昂全身,最后停在他脸上。“你受伤了。”
“皮外伤,已处理。”
“杀了几个?”
“两个。伤四个。”莱昂顿了顿,“詹姆赶到后,又联手解决了两个。”
泰温的指节在桌面上轻叩一下。
那是他极少表达的、近乎赞许的认可。
“坐。提利昂正在说君临的情况。”
莱昂在提利昂对面爬上了凳子。
矮凳是为正常身高设计的,他的双脚悬空,但背脊挺直得像他的剑。
提利昂继续汇报,语速比平时快,像要把所有信息一口气倒空:
“……所以炼金术士公会目前库存的野火,至少能烧掉半个君临。瓦里斯知道,但他不阻止,反而在帮国王寻找更多‘古法配方’消息。
有趣的是,财政大臣科尔顿最近突然对炼金术产生兴趣,拨了一笔款给公会‘研究防火措施’。
我看是研究怎么让火烧得更旺,然后烧掉某些账本。”
“科尔顿的立场?”泰温问。
“不确定。有可能想两边下注。表面上阻止国王筹备野火,一边通过扑丁脸的渠道,悄悄转移部分资产到布拉佛斯。”
提利昂瞥了眼角落,“我们的小丑,查到了他在铁银行的秘密账户编号——三个,不是一个。”
扑丁脸无声地递上一张纸条。
泰温接过,扫了一眼,放入怀中。
没有道谢。工具不需要道谢。
“赫伦堡方面?”泰温转向莱昂。
“奥斯威尔说,河安伯爵试图重振家族声望,但财力不足。”
莱昂开口,声音平稳,“比武大会的奖金和宴会开支,有三分之一是向铁银行借贷的,也有雷加王子背后资助。
陛下强制所有大贵族出席,一是展示王权威严,二是观察各大家族在雷加王子婚后的站队倾向。
点名要我,应该是为了向所有人展示,对‘龙之秘密’的掌控……我是他新获得的’锚点‘。”
泰温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莱昂捕捉到他眼底一丝极淡的满意。
分析正确。
“你的应对?”
“我会出席所有公开场合,保持礼仪,回答陛下关于古籍的问题,但不过度展现特殊性质。”
莱昂停顿,“私下,我会接触各大家族的漂流在外的成员。那些不被重视的弟弟、女儿。他们看得清楚,说得少,但会知道得多。”
他的声音平稳,“这些人脉网络,比比武台上的胜败更重要。”
提利昂吹了声口哨,虽然很轻。泰温终于微微颔首。
“可以。但记住分寸。”
他站起身,走到帐门前,望向湖对岸的赫伦堡,“这场比武大会,表面是河安家族搭台,实则是国王在检阅他的诸侯,而诸侯们在互相掂量。
兰尼斯特需要展示力量,但不是剑的力量。”
他转身,目光落在两个儿子身上:“詹姆会参加比武,他的剑足以赢得荣耀。你们俩,用眼睛和脑子赢。
提利昂,我要你摸清所有参赛骑士的背景、债务、秘密。
莱昂,我要你评估各大家族核心人物的弱点与欲望。”
“是。”两人同时应声。
就在这时,营地外传来号角声。
绵长、粗犷,带着北境的寒意和南境截然不同的声音。
史塔克到了。
莱昂跟着泰温走出主帐时,正看见史塔克的车队,缓缓靠近营地。
灰褐色的帆布帐篷,朴素的盔甲,旗帜上的冰原狼在风中仿佛真的在奔跑。
灰白的底色,银灰的狼,简洁得近乎苛刻。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队伍最前方策马而来。
艾德·史塔克。
他比莱昂想象中年轻得多,十八岁出头,面容严肃得不像那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深棕色头发,灰眼睛清澈得像临冬城深井里的水,没有任何波澜。
他穿着简单的皮革镶钉外套,没有华服,没有纹章,只有腰间那柄实用的双手巨剑,剑柄被汗水浸成深色。
他在泰温面前勒马,翻身下地,动作干净利落。
“泰温大人。”艾德微微颔首,不卑不亢,“久仰。”
“史塔克阁下。”泰温的回礼同样简洁,“一路辛苦。”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一个如西境的矿井,深不可测。
一个如北境的冻湖,清澈见底。
这个人,跟前世记忆一样,很难被任何东西动摇。
莱昂在心里标记。
但就在这时,另一阵号角声从相反方向炸开。
比史塔克的更嘹亮、更张扬,像要把所有人的耳朵都震聋。
“劳勃·拜拉席恩!”有人喊。
莱昂转头,看见一队人马正从国王大道方向疾驰而来。
战马高大,甲胄鲜亮,宝冠雄鹿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为首的那人几乎是撞进营地的。
人未到,笑声先至。
那笑声洪亮、饱满、带着风暴地的野性。
劳勃·拜拉席恩翻身下马的动作,几乎和落地同时完成。
他比艾德更高更壮,黑色卷发乱成一团,胡子浓密得不修边幅,深蓝色的眼睛亮得惊人。
一身镶着拜拉席恩宝冠雄鹿纹章的战甲,走路时金属摩擦声哗啦作响,完全不在乎吵到任何人。
“泰温大人!”他大步走过来,用力拍打泰温的肩膀。
这个动作让所有兰尼斯特护卫的肌肉瞬间绷紧,但泰温纹丝不动,“好久不见!听说你儿子在御林里砍了几个土匪?好样的!”
他的目光在人群里扫过,落在提利昂身上时咧嘴一笑:“啊,小恶魔!听说你舌头的功夫比剑厉害!”
提利昂扯出一个笑容,刚要回嘴,劳勃的目光已经移开了。
落在了莱昂身上。
笑声戛然而止。
劳勃的眼睛瞪大了,嘴巴微张,像是看到了什么超出理解范畴的东西。
他大步走到莱昂面前,俯身,近距离盯着那张脸,又盯着那双淡紫色的眼睛。
近得莱昂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马汗、皮革和烈酒的气息。
营地一片寂静。
艾德·史塔克微微皱眉。
泰温的面色沉静如水。
提利昂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然后劳勃爆发出一阵更响亮的大笑,他直起身,用力拍打自己的大腿:
“诸神啊!泰温大人!你这个儿子比女人还漂亮!”
他的声音之大,莱昂怀疑湖对岸的赫伦堡都能听见。
“这脸,这眼睛!七层地狱……我要是长这样,哪还用打仗?笑一笑敌人就投降了!”
莱昂的【洞察之眼】在笑声中高速运转。
劳勃的笑声里没有恶意,只有纯粹的、粗犷的惊叹。
他的肢体语言完全开放,心率平稳,瞳孔放大是惊讶而非敌意。
这个人就像风暴地的海,喜怒哀乐全都写在脸上。
不过莱昂也有别的发现。
他的目光在扫过提利昂和莱昂之后,有那么一瞬间,在某个方向多停留了半秒……
那是史塔克营地扎营的方向,更准确地说,是艾德身后某个随从的位置。
莱昂没有顺着那个方向看去。
他只是把信息归档。
艾德·史塔克上前半步,声音沉稳:“劳勃,注意言辞。”然后他对莱昂微微颔首,“抱歉,我朋友直言惯了。我是艾德·史塔克,这是劳勃·拜拉席恩。”
“莱昂·兰尼斯特。”莱昂依礼回应,声音平静得不像八岁的孩子,“久仰两位大名。史塔克大人的公正,拜拉席恩大人的勇武,七国皆知。”
劳勃又笑了,这次带着欣赏:“听听!漂亮还会说话!泰温大人,你这儿子怎么养的?”
他凑近莱昂蹲了下来,和他保持平视后压低了声音,但仍然能让全营地听见,“嘿,小子,等你长大点,来风息堡,我教你用战锤!就你这张脸,敌人肯定轻敌,然后——砰!脑袋开花!你会比你父亲会打仗!”
艾德拉了拉他的胳膊:“劳勃。”
“好好好,不说了。”劳勃摆手,但眼睛还盯着莱昂,“你多大了?八岁?九岁?看起来像个小精灵。对了,你会比武吗?马上长枪?剑术?”
“略通基础,大人。更多时间在学习治理和账目。”
“账目!”劳勃做出夸张的苦脸,“数字比野人还难缠!艾德,这孩子适合给你管仓库,你那个老管家总把账算得我想撞墙!”
气氛微妙地缓和了。
泰温适时开口:“既然两位到了,关于比武大会的流程和安全安排,我们可以稍后详谈。现在,先让我的儿子们去安顿休息。”
这是逐客令,但措辞得体。
艾德点头致意,劳勃又大笑着拍了拍莱昂的肩膀,力道让莱昂微微晃了晃,这才和艾德一同离开。
走出几步,劳勃又回头看了一眼。不是看莱昂,是看史塔克营地的方向。
莱昂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看见几个正在搭建帐篷的身影。
其中一个披着灰色斗篷,身形纤细,看不清脸。
他收回目光。
帐帘落下,隔绝了劳勃渐远的笑声和奈德沉稳的脚步声。
提利昂长长吐了口气,一屁股坐回凳子上:“哇哦。风暴地公爵……果然名不虚传。他的嗓门能震碎玻璃。”
詹姆从帐角阴影里走出来。
他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一直站在那里,沉默得像一尊镀金的雕像。
“劳勃·拜拉席恩,”詹姆摇头,语气复杂,“他能单手砸碎野猪的头骨,却看不出自己一句话能在别人心里插多深的刀子。”
提利昂挑眉:“你听起来像在维护莱昂。”
“我是。”詹姆直截了当,走到莱昂面前,低头看着他,但眼神里没有居高临下,只有认真,“别把那头野猪的话放心上。他夸人就这样……用让你想捅死他的方式。”
“我没有。”莱昂说。
“我知道你没有。”
詹姆盯着他的眼睛,“但其他人会。那句话会传开,会有蠢货当真,会有人用轻浮的眼神看你。到时候……”
他握住剑柄,“告诉我。我是你哥哥,也是未来的御林铁……咳…我有责任让某些人学会闭嘴。”
对凯岩城继承人来说,这话里的意味如此直白,泰温抬起眼皮看了长子一眼。
詹姆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轻咳一声,转向泰温:“父亲,刚才艾德·史塔克私下跟我说,他们在路上遇到了河间地小贵族的骚扰,怀疑是有人故意制造混乱,想拖延各大家族抵达赫伦堡的时间。”
泰温眼神一凛:“具体。”
“三起‘意外’。
桥梁木板被锯、水源被投死畜污染、还有一次夜袭,但袭击者一见史塔克家的阵势就跑了。”
詹姆说,“手法粗糙,不像专业杀手,更像……试探。”
“试探各大家族的警戒程度,也试探他们之间的互助反应。”莱昂接话,“谁会受益?”
“谁最不想看到大贵族团结一致抵达赫伦堡,谁就受益。”
提利昂已经掏出小本子开始记,“河安家族自己?他们想掌控大会节奏。或者……国王?他想看到诸侯们互相猜忌。或者是第三方,想在混乱中获利的人。”
“亚瑟·戴恩昨天提到,最近有陌生面孔,在御林和河间地交界处活动,装束像商人,但手上有长期握剑的茧。”詹姆补充。
帐篷里短暂沉默。信息碎片开始拼凑。
泰温最终开口:“詹姆,你去和巴利斯坦爵士对接,把史塔克遇袭的情况同步给铁卫。提利昂,继续挖君临的线索。莱昂,”他看向幼子,“准备好你的眼睛和耳朵。赫伦堡不会太平。”
“是。”三人应声。
詹姆离开前,回头看了莱昂一眼,做了个握匕首的手势。
那是他们之间的暗号,意为“当心,但别怕”。
莱昂的帐篷扎在营地东侧,与提利昂相邻,由西娅和桑铎负责警戒。
他刚掀开帐帘,就看见瑟曦站在帐篷中央。
她背对着入口,一身缀满金线的深红色长裙在烛光下耀眼得刺目。
金发盘成复杂的样式,露出修长的脖颈。听到脚步声,她缓缓转身。
脸上带着完美的、冰冷的微笑。
“我亲爱的弟弟。”
她的声音甜得像蜜里浸过毒药,“听说你在御林里大显身手?还得到了国王的特别关注?哦,当然!还有劳勃·拜拉席恩公爵的‘赞美’。”
她走近,俯视着莱昂。
十五岁的身高差让她必须低头,但这个姿势充满了压迫感。
“比女人还漂亮。”瑟曦重复劳勃的话,每个字都像从牙齿间磨出来,“你知道这话传出去,会怎么影响兰尼斯特的声誉吗?会怎么影响我的声誉吗?
我一定是未来的王后,而我的弟弟是个被人拿来和女人比较的……精灵侏儒?”
莱昂平静地仰头看她。
“姐姐多虑了。”莱昂的声音没有起伏,“拜拉席恩公爵性情豪爽,并无恶意。
至于兰尼斯特的声誉,建立在黄金和钢铁上,不在旁人的闲谈里。”
瑟曦的冷笑僵在脸上。
她猛地伸手,似乎想抓莱昂的衣领,但在最后一寸停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莱昂肩头包扎的纱布上,又移到他平静的紫眼睛里。
某种更黑暗的东西在她眼中涌动。
“你会后悔的,小怪物。”她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带着咒诅般的重量,“你会后悔走出你的高塔,后悔让所有人看到你这张脸,后悔……活着。”
她转身离开,裙摆扫过地面,像一道流淌的血痕。
莱昂独自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帐外传来提利昂压低的声音:“需要我进来吗?”
“不用。”莱昂说。
他走到水盆边,掬起水,泼在脸上。
冰冷刺骨。
即将喷发的怒火,渐渐的压了下来。
他回到帐篷边缘,掀开一角帘布,望着远处史塔克营地的灯火。
【洞察之眼】在低负荷状态下运转,捕捉着夜风中的每一个信息碎片:
远处那个披着灰色斗篷的身影……
此刻正站在史塔克营地边缘,面朝赫伦堡的方向,一动不动。
月光下,莱昂看见了她的脸。
很年轻,比他大不了几岁。
棕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五官带着北境人特有的棱角,那双眼睛里,有某种南方人少见的、像冻湖一样的清澈。
莱安娜·史塔克。
艾德的妹妹。
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忽然转头,朝兰尼斯特营地的方向望来。
莱昂没有躲。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两人的目光隔着夜色相遇,只有一瞬。
然后她转身,消失在帐篷的阴影里。
有些种子,已经在今天种下了。
窗外,神眼湖的水声轻轻传来,像某种古老的摇篮曲。
风暴,已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