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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节

第21章 文德河

权游:我是提利昂的孪生兄弟 · 随心而舞 · 5,563 字

  泰温盯着他的儿子。

  一个他定义为“诅咒”并隔离圈养的侏儒,不仅走进了御前会议。

  还在他眼皮底下,用他尚不完全清楚的手段,与财政大臣完成了一次精准的利益交换。

  从国王手中撬走了一块虽小,但完整的税收领地。

  这超出了“价值展示”的范畴。

  这是脱离轨道。

  会议结束后,泰温并未与两个儿子一同离开。

  他站在原地,与瓦里斯低声交谈了几句,目光却如冰冷的秤砣,压在莱昂走向门口的背脊上。

  莱昂前往文德河前夕,红堡首相塔。

  泰温的召见来得突兀,却在预料之中。

  书房里没有点太多蜡烛,一半空间沉在阴影里,泰温就坐在明暗交界处,像一尊半掩于岩层的金狮雕像。

  “文德河流域。”泰温开口,声音平直,听不出情绪,“三十七个贫瘠农庄,一个破烂码头,每年即便榨干也超不过八百金龙。

  你用它换来了什么?科尔顿·切斯德的点头,还是国王一时兴起的注视?”

  莱昂站在书桌前,保持恭敬的姿势:“一个起点,父亲。一个可以合法建造、不受过多监视的据点。税收是表象,码头和仓库才是关键。”

  “为了你从那个弄臣嘴里挖出来的‘石头’?”泰温一针见血。

  红堡没有绝对秘密,尤其是瓦里斯“恰好”让某些情报流入他耳中之后。

  “虽然我不会在意弄臣的话,但也是可能性之一。”莱昂没有否认,“主要是为西境,寻找新的出海口和贸易支点。

  文德河口位置隐蔽,且临近厄索斯大陆,适合做一些离君临近、不宜在兰尼斯港光明正大进行的尝试。”

  泰温一丝惊讶后沉默了,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缓慢敲击。

  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像倒计时。

  “我会让卢米斯学士支持你。”

  他突然说,每个字都带着铁索般的重量,“必要的工匠、初始资金。但记住,兰尼斯特的财富可以为你铺路,但路的终点必须对家族有利。”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刀锋般剜进莱昂的眼睛。

  “不要越界,莱昂。你知道越界的代价。”

  这是交换,支持是真,警告也是真。

  且比任何话语都更冰冷。

  “至于提利昂……”泰温的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站在莱昂侧后方的儿子,“他留在君临。”

  提利昂猛地抬头。

  “你的‘炼金玩具’和那些工匠行会的关系,在君临比在文德河的泥巴里更有用。”

  泰温的语气不容置疑,“我需要你摸清炼金术士公会的底细,尤其是他们为国王制备‘野火’的真实规模与存放地点。

  此外,盯着科尔顿伯爵,确保他那‘珍珠釉’的生意,每一笔账目都清晰可查,必要时,让它出点‘无伤大雅’的问题,我们需要更多把柄。”

  提利昂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被委以独立任务的振奋,与被迫和莱昂分开,执行危险任务的不安。

  但他迅速收敛,下巴微扬:

  “如您所愿,父亲。我会让那些罐子里的绿火和伯爵大人的账本一样‘透明’。”

  泰温略微皱眉:“不要喊我父亲,先证明你具备兰尼斯特家的价值。”

  他将一枚小巧的、刻有凯岩城浮雕的铁钥匙扔在桌上,滑到提利昂面前:

  “贵族区院落地下有一间旧档案室,里面的东西或许对你有用。别让我失望。”

  这是给予工具,也是划定界限。

  提利昂握紧了钥匙,感受到冰冷的金属触感下,那微乎其微的、名为“信任”或“利用”的重量。

  

  出发当日,贵族区兰尼斯特庭院。

  车队准备就绪时,两名身披雪白披风、铠甲耀眼的身影出现在了队伍前方。

  御林铁卫。

  不仅是护送,更是国王意志的延伸与威慑。

  其中一位是年长的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士,神情肃穆,举止间带着教科书般的荣誉感。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这次“国王亲自授予的使命”的一种背书。

  另一位眼神锐利如鹰,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奥斯威尔·河安爵士,以勇武和略显幽默的脾气著称。

  他的白袍崭新,但握剑的姿势却充满实战的气息。

  巴利斯坦爵士对莱昂微微颔首:“奉国王陛下之命,护送你安全抵达文德河,并协助阁下初期建立秩序。”措辞严谨,无可挑剔。

  奥斯威尔爵士则只是扫了莱昂一眼,目光尤其在莱昂异于常人的身高和脸上停留一瞬,大笑离开,骑向车队,仿佛在评估防卫漏洞。

  西娅的手无声地按上了剑柄,站在莱昂侧前方半步。

  桑铎·克里冈则像一头被拴住的恶犬,目光在两名铁卫之间逡巡,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

  莱昂平静地接受这一切。

  铁卫的到来,早在预料之中。他们是光环,是保护伞,也是警示灯。

  在文德河,他不仅要面对贫困的农民、潜在的地方贵族敌意,还要在这两位国王的耳目下,完成自己的真实布局。

  “感谢两位爵士。”

  莱昂身边,卢米斯学士语气平稳地说,“文德河的改革关乎陛下税收,也关乎王国稳定,有两位的剑证明,必能顺利进行。”

  莱昂没有立刻上车。

  他转过身,望向院落三楼。

  提利昂站在廊柱的阴影里,一动不动。

  兄弟俩隔着半个院子的距离对视了片刻。

  然后提利昂走了出来。

  他快步穿过庭院,来到莱昂面前。

  仰起头,异色的双瞳里罕见地没有戏谑,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别死了。”提利昂低声说,声音沙哑,“我还等着你回来,教我认那些瓦雷利亚语的鬼画符。”

  莱昂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你也是。盯着那些绿火,别把自己烧了。”

  提利昂伸出手。

  莱昂握住。两只幼小的手,一只修长苍白,一只粗短有力,紧紧交握了片刻。

  “保重,哥哥。”

  “保重,弟弟。”

  提利昂松开手,退后一步,迅速抹了一下眼角,然后转身走回廊柱的阴影里。他没有再回头。

  莱昂登上马车。

  西娅关上车门,翻身上马。

  车队启动,在两名御林铁卫一前一后的拱卫下,驶出钢铁门,向着黑水河对岸的御林方向行去。

  君临的喧嚣与阴谋被暂时抛在身后,父亲评估的目光、提利昂在阴影中的行动、铁卫沉默的监视,还有疯王在深宫中那燃烧的期待……

  所有这些线,都系在了文德河那片贫瘠的土地上,这个刚刚获得第一块立足之地的“诅咒之子”身上。

  而他的第一步,将是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真正拥有它。

  

  两日后,文德河口的春天来得格外迟缓。

  御林边缘的泥地,在冬日融雪和连绵春雨的反复浸渍下,化成一片绵延数里的黑色泥泽。

  马车轮子第三次陷进泥泞时,奥斯威尔·河安爵士终于忍不住咒骂出声。

  “七层地狱!这鬼地方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士只是沉默地下马,将披风下摆塞进腰带,与车夫一同用力推车。

  他的白袍很快溅满泥点,但动作稳定如常。

  莱昂坐在车里,【洞察之眼】正以低负荷状态扫描着周围环境。

  数据流无声涌入:

  土壤含水率过高,但下层有黏土基质,适合烧砖。

  东北方向三百码处有石灰岩露头。

  河岸植被以柳树和芦苇为主,再往西半里,是大片的橡木和桦木。

  “停一下。”莱昂推开车门,不顾西娅劝阻,跳进积踝深的泥水里。

  他走向路旁一丛叶片肥大的深绿色植物,蹲下身,用手指捻开泥土查看根部。

  块茎粗壮,沾着泥泞,散发出淡淡的辛辣气息。

  “野姜。”莱昂抬头对走过来的巴利斯坦说,“这一片都是。御林边缘的湿地很适合它们生长。晒干磨粉,可以作为调料,也有药用价值。”

  奥斯威尔在马上嗤笑:“所以我们的收税官大人,打算改行当草药贩子?”

  莱昂站起身,平静地看他一眼:“税收不止来自谷物和牲畜,爵士。未被发现的资源,就是未征收的税。”

  他走回马车,从行囊中取出皮质笔记本和炭笔,快速画下这片野姜的分布范围。

  抵达文德河中心农庄时,已是第三日午后。

  所谓的“庄园宅邸”,不过是一栋,比周围农舍稍大些的两层石屋,墙皮剥落,屋顶茅草稀疏。

  门口歪斜的木牌上,“税务所”几个字几乎被风雨磨平。

  三十七个农庄的代表,已经聚集在屋前空地上。

  大多是男人,面孔被劳苦和贫瘠刻出深深的沟壑。

  他们沉默地站着,眼神里混杂着麻木、怀疑和一丝极其微弱的、不敢燃起的希望。

  莱昂没有进屋。

  他让西娅搬来一张摇晃的木桌,站了上去,这样他能被所有人看清。

  “我是莱昂·兰尼斯特。国王陛下任命的本地区收税官。”他的声音清晰,穿透初春微寒的空气,“从今天起,文德河的税,只交一次!”

  他展开羊皮纸诏书,让前排的人,能看清上面的王家印章和御前会议的附署。

  人群骚动了一瞬。低语声像风穿过枯草。

  一个胆大的老年人上前半步,声音粗嘎:“大人……怎么个交法?还是每亩三斗麦子?可去年的霉病,好些地连种子都没收回来……”

  “不按亩。”莱昂说,“按实际收成。每十斗,交一斗。”

  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十交一?!”有人不敢相信地重复。

  “另外,”莱昂提高声音,“所有成年男女,每年需为王室服劳役十天。但在这里……”

  他指向泥泞的道路和破烂的码头,“修缮道路、建造仓库、加固码头。劳役期间,管每日两餐,有肉。完成得好,另有铜星补贴。”

  这下连巴利斯坦爵士都微微侧目。

  十税一是极低的税率,而将劳役转化为本地建设,更是闻所未闻。

  通常劳役意味着去遥远的地方修城墙或挖矿,生死由天。

  “我们……凭什么信你?”

  人群中一个脸上带疤的年轻人问,他缺了两根手指,是去年试图反抗包税人手下时被砍的。

  莱昂没有直接回答。

  他转向卢米斯学士:“把第一批种子抬出来。”

  几个兰尼斯特护卫从马车后搬出十多个粗麻布袋,解开。

  金黄色的麦粒在阳光下流淌。

  “这是耐寒的冬麦种,比你们现在用的品种增产三成。”

  莱昂抓起一把麦粒,让它们从指缝滑落,“按户领取,秋收后用新粮归还同等数量即可,无息。”

  寂静。

  然后,第一个老汉颤巍巍地跪下了,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不是出于敬畏,而是绝望太久后突然看到一根稻草,不得不抓住的卑微。

  “都起来!不准跪!”

  莱昂从桌上跳下,“种子去卢米斯学士那里登记领取。明天日出,所有能劳动的人,带上工具,我们先修路!

  从税务所到码头的路!”

  

  然而,希望的火种刚点燃,现实的冷水就泼了下来。

  修路的第一天,春雨倾盆而下。

  刚铺好的碎石路基被冲成泥浆。

  第二天,好不容易从河边运来的木料因为道路泥泞,陷在半路,耽搁了整整一个下午。

  “大人,这样下去不行。”

  卢米斯学士抹着脸上的雨水,羊皮纸上的数字被水晕成一片,“按这个进度,一个月也修不完一里路。

  而且木材储备只够用五天,最近的伐木场在御林深处,但这段路根本走不了马车。”

  莱昂站在临时搭起的草棚下,望着雨幕中泥泞不堪的工地。

  【洞察之眼】运转,分析着周围的一切:

  土壤的渗水速度、地势的高低起伏、远处山坡上隐约可见的石灰岩。

  “改用草排铺底。”他忽然说,“河边有大量芦苇和柳条,编成排子垫在路基下,上面再铺碎石,可以防渗。

  木材改用现伐。让劳力分成两队,一队砍树,一队修路,减少运输。”

  卢米斯愣了愣,迅速在羊皮纸上计算:“芦苇和柳条够用,但人手……”

  “劳役时间延长到十五天。”

  莱昂果断道,“告诉农户,多出的五天,每天补贴两个铜星。钱从我的私库里出。”

  西娅在一旁皱眉:“少爷,您的私库……”

  “会赚回来的。”莱昂打断她,目光望向远处,“前提是,我们能活着干完。”

  

  第五天,麻烦从另一个方向来了。

  一队人马从御林方向疾驰而来,马蹄踏烂了新修的路基边缘。

  为首的是一名穿着灰绿色外套的中年骑士,胸甲上刻着三株不同颜色的橡树。

  那是下游某个小贵族的家徽。

  “谁是这里的收税官?”骑士勒马,目光傲慢地扫过工地,最后落在莱昂身上。

  他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就是你?一个……侏儒?”

  西娅的手已经按在剑柄上。

  巴利斯坦爵士不动声色地向前迈了一步。

  莱昂放下手中的木桩,拍了拍手上的泥:“我就是莱昂·兰尼斯特,奉国王陛下之命,担任文德河收税官。阁下有何贵干?”

  骑士冷笑一声:“我是哈姆·文德河,文德河家族的长子。文德河下游三百顷林地,历代由我家族代收王室税赋。

  现在你突然冒出来,说取消包税权?我父亲让我来问问,这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命令?”

  “国王陛下的命令。”莱昂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御前会议通过,加盖王室印章。文德河爵士若不信,可以去君临验证。”

  他从怀中取出羊皮纸诏书,展开,让那骑士看清上面的火漆和三头龙徽记。

  哈姆·文德河的脸色变了。

  但他咬了咬牙,不甘心就此退去:“就算有国王的诏书,你一个……你一个人,能管得了这片地?文德河的税,我家族收了三代人。那些拾穗者……”

  他用马鞭指着远处畏缩的农民,“他们欠我们家族的钱,可不是说免就能免的!”

  人群中传来压抑的低语。

  几个农民低下头,不敢与骑士对视。

  莱昂向前走了一步。

  他的身高只到那骑士的马腹,但那双淡紫色的眼睛抬起来时,骑士的马竟然不安地退了一步。

  “文德河爵士。”莱昂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得每个字都像刻进空气里,“你家族过去收了多少税,我不追究。

  但从今天起,文德河只有一种税。交给国王的税。

  那些拾穗者欠你们的债,是你们之间的私事,与我无关。但今天后,如果你敢以‘收税’为名,再向他们索取一个铜板……”

  他顿了顿。

  “那就是抗王命。后果你父亲应该很清楚。”

  骑士的脸涨成猪肝色。

  他的手按上剑柄,但巴利斯坦爵士已经无声地站到了莱昂身侧,那只布满老茧的手随意地搭在剑柄上。

  “文德河爵士。”巴利斯坦的声音平稳得像教科书里的范本,“国王陛下派遣我护送莱昂少爷,并‘协助建立秩序’。您若有什么疑问,不妨和我到君临当面问陛下?”

  艾德·佛勒死死盯着巴利斯坦的白袍,胸口剧烈起伏。

  半晌,他猛地勒转马头。

  “走着瞧,侏儒。”他留下一句咬牙切齿的低语,“文德河的冬天还没过完。别冻死了。”

  马蹄声远去。

  莱昂站在原地,望着那队人马消失在御林边缘。

  他的手心里全是冷汗,但他没有擦。

  巴利斯坦侧头看他:“大人,这只是开始。”

  “我知道。”莱昂说。

  他转身,走向那些畏缩的农民,声音恢复了平静:“继续干活。路修好之前,谁敢来捣乱,我负责。”

  人群中,那个缺了两根手指的年轻人第一个拿起镐头,狠狠砸向泥地。

  

  傍晚,莱昂坐在税务所二楼临时收拾出的房间里,摊开羊皮纸,开始写信。

  第一封,给提利昂:

  【“君临如何?野火有没有把你熏黑?文德河的泥巴比你形容的还要深,但我已经找到了对付它的办法。

  文德河家的人今天来‘问候’了,被巴利斯坦爵士挡了回去。他们不会善罢甘休,我需要你帮我查查,文德河家在君临有没有靠山。

  还有,帮我将此事转告科尔顿伯爵。珍珠釉矿石,半个月后会运到,你也替我亲眼看着卸货。

  保重。等我回来。”】

  他折好信,封上火漆。

  窗外,夜色中的文德河在月光下泛着暗淡的光,工地上的火把像一串燃烧的珍珠。

  他想起泰温的警告:“不要越界。”

  越界的代价是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已经站在了界线上。

  下一步,要么跨过去,要么退回来。

  他攥紧拳头。

  他不会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