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御前的播种
权游:我是提利昂的孪生兄弟 · 随心而舞 · 4,473 字
次日,国王的书房格外拥挤。
伊里斯没有坐在书桌前,而是在房间里烦躁地踱步。
他的紫色长袍下摆扫过地面,带起细小灰尘。
房间里除了莱昂,还有三个人:
财政大臣科尔顿·切斯德伯爵,一个五十多岁、面色蜡黄的男人,稀疏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指因长期拨算盘而关节粗大。
此刻他正低着头,捧着一卷厚厚的账本,额头上渗出细密汗珠。
大学士派席尔,脖颈上的学城链条几乎垂到腹部,灰白胡子修剪整齐,但眼睛下方的黑眼圈显示他很久没睡好了。
以及情报总管瓦里斯,他安静地站在书架阴影里,双手交叠在丝袍前,脸上挂着那副永远不变的、让人猜不透的微笑。
“……所以你的意思是,王室金库又空了?”伊里斯停下脚步,声音像刀刃刮过石板。
科尔顿伯爵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陛下,不是‘又空了’,是……持续赤字。去年修缮红堡东翼的工程超支八千金龙。您从里斯购买那些……古籍和收藏品的费用是五万,还有……”
“我不想听数字!”伊里斯突然尖叫,抓起桌上一个龙模型砸向墙壁。
木雕的龙撞在石墙上,裂成几块,“我要知道什么时候能凑够去瓦兰提斯的船队费用!史蒂芬死了,但他的任务必须继续!龙蛋还在那片大陆等着!”
房间陷入死寂。
“王室目前负债超过三十万金龙,陛下。”
科尔顿的声音几乎听不见,“布拉佛斯铁银行已经三次发来催款函,最后一次的语气……相当强硬。”
“强硬?”伊里斯笑了,那种咯咯的笑声让所有人毛骨悚然,“告诉他们,等坦格利安家族重新拥有龙,我们可以用龙焰还债!连本带利,烧成灰还给他们。”
派席尔大学士忍不住开口:“陛下,这种威胁只会让局势更……”
“闭嘴!”伊里斯转向他,“你们所有人,学士、财政官、还有那些躲在阴影里的蜘蛛……”
他瞥了瓦里斯一眼,“你们都在拖我的后腿。你们害怕龙,害怕火焰,害怕一切能让坦格利安重新伟大的东西!”
“现在!给我滚出去想办法!”
众人纷纷在身后的怒骂中走出,等候在外的莱昂静静的看着这一切。
待几人接连离去之后。
“日安,科尔顿伯爵大人。”
科尔顿抬头,看见一个矮小的身影靠近。
淡紫色眼睛,白金相间的头发,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
泰温那个侏儒儿子。
他记得御前会议上有人提过,国王最近很宠这孩子,让他充当自己的陪读。
莱昂微微颔首,礼仪无可挑剔:“抱歉打扰您。我在研究税收体系的比较,有些疑问……不知大人能否请教?”
科尔顿的喉咙发干。
他环顾四周,长廊现在只有他们两人。
“什么……疑问?”他的声音还算平稳。
“我在想,”莱昂的声音很轻,像在讨论学术问题,“如果一个包税体系有五层中间人,每层抽三成,最后到国库的还能剩多少?
又如果……有人能设计一种方法,让税收直达,同时给所有相关方带来比现在更多的收益……”
他抬起头,淡紫色的眼睛直视科尔顿:“这样的方案,会不会有人支持?”
科尔顿伯爵的掌心在出汗。
这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孩童的天真,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
“更多收益?”他重复,声音压到最低。
莱昂从袖中取出一小块黑色白斑矿石样品:“西境特产,珍珠釉矿石。混入陶土,烧出的瓷器光泽独一无二。高庭已经验证过配方。
如果有一位在君临和东大陆都有渠道的大人负责经销,年利润保守估计……五千金龙起步。
而这位大人只需要投入一些初始的铺货资金,以及……在某些小事的表决上,提供支持。”
科尔顿盯着那块矿石。
他在君临混了三十年,瞬间听懂了所有潜台词。
“你要什么?”他直截了当。
“御林文德河流域,三十七个农庄的直接收税权。”莱昂说,“王室特派收税官的身份,任期两年。我需要在那里建立码头和仓库,提高税粮运输效率。”
“陛下不会轻易给出御林税收权,哪怕是小块地区。”
“所以需要您支持。”莱昂收起矿石,“在御前会议上,您只需要说,文德河地区流失严重,值得尝试新方法。另外……我碰巧知道,布拉佛斯铁银行的代表最近对王室债务很不满。
如果能有某个地区税收明显提升,作为‘改革成效的证明’,或许能帮您争取一些……喘息时间。”
科尔顿伯爵沉默了整整一分钟。
他在计算。
文德河那点税收,就算全收上来也就几百金龙,远不如瓷器生意的前景。
而且,如果这孩子真能提高税收,确实能暂时堵住铁银行的嘴。
至于包税人那些小贵族?谁在乎。他随时可以给他们点别的小恩惠安抚。
“这件事是泰温公爵……?”
“这件事是我找到的您,大人。”
“珍珠釉的经销权,”科尔顿深吸一口气,“我要六成。”
“五五。”莱昂毫不退让,“但我可以保证,您可以不预付一分钱货款。第一批货,西境出。”
又是一阵沉默。
“好!”
三日后,御前会议厅
长桌边坐着七个人,空气里弥漫着旧羊皮纸和焦虑的气味。
伊里斯二世坐在主位,手指神经质地敲击扶手。
他今天看起来“清醒”些,至少没在会议中途突然大笑或哭泣。
泰温·兰尼斯特坐在国王右侧,一身全黑,胸前戴着首相徽章。
但他的目光今天有些不同。
他数次看向旁听席角落,那两个矮小的身影,眉头几不可察地皱起。
两个孩子怎么会在这里?
伊里斯突然开口:“我要小莱昂和小恶魔作为我的陪侍侍从,列席御前会议。我需要他们在旁边记录,会后回答我的问题。”
泰温试图反对:“陛下,御前会议不是学士塔……”
“我说了算!”伊里斯打断他,眼神变得危险,“泰温,你总是想把他们藏起来。但我需要他们的眼睛,他们的脑子。他们坐角落,不说话,只听着。这有什么问题?”
泰温沉默。他知道不该再争辩。
但他看着莱昂的眼神,比平时复杂得多……
惊讶,警惕,还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担忧。
这孩子,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已经走到了国王身边。
而国王的宠爱,是野火。
瓦里斯坐在阴影里,丝袍无声。
他的目光在长桌上来回移动。
从伊里斯神经质的手指,到泰温绷紧的下颌,到科尔顿伯爵颤抖的嘴角,最后落在旁听席上那两个矮小的身影。
他的手指在袖中轻轻动着,像在记数。
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每一个细微的肢体变化,都是织网的丝线。
派席尔大学士在打瞌睡。
海政大臣路斯里斯·瓦列利安盯着莱昂和提利昂皱眉。
御林铁卫队长杰洛·海塔尔的视线偶尔扫过旁听席,带着职业性的警惕。
财政大臣科尔顿·切斯德正在汇报,声音干涩得像枯叶摩擦:
“……因此,王室目前每月赤字约两千金龙。铁银行的代表已发出最后通牒,如果下个满月前看不到切实的还款计划,他们将公开债务数额,并可能……停止对所有王室相关贸易的信贷支持。”
伊里斯的脸扭曲了:“那些布拉佛斯杂种!他们忘了是谁——!”
“陛下。”泰温的声音切进来,平稳如冰面,“问题在于我们确实欠钱。而钱从哪里来?”
一阵难堪的沉默。
这时,旁听席传来一个清澈的声音:
“或许……可以从减少流失开始?”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莱昂。他站起身,身材矮小,但姿态挺直。
伊里斯的眼睛亮了:“小莱昂?你有想法?”
泰温的面色依然冰冷,但他的手在桌下微微收紧。
他看向伊里斯,又看向莱昂。
这孩子什么时候准备好的?为什么他不知道?
“请恕我打断,国王陛下,”海政大臣路斯里斯·瓦列利安皱眉道,“这是御前会议,我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七岁的孩子,允许在这里发言。”
“我想要他们在这里!”伊里斯狠狠瞪了路斯里斯一眼,“他们听我说话,比你们有用!小莱昂,你继续。”
莱昂微微行礼:“我在研读税收文献时发现一个现象,陛下。”
他走到长桌边,摊开自己绘制的图表,“王室税收在从地方到国库的流转过程中,平均流失率超过四成。
而在某些采用多层包税制的地区,比如御林附近的文德河流域,流失率甚至达到七成。”
他指向图表上的数据:“文德河三十七个农庄,按土地产出和人口推算,年应收税款约八百金龙。过去三年实收平均仅一百二十。差额去哪儿了?
五个层级包税人,每个抽三成,最后到农民手里的税单是原始的三倍……所以他们要么逃亡,要么隐瞒产量。”
科尔顿伯爵适时地咳嗽一声:“这……确实是个问题。文德河地区的情况,我也略有耳闻。”
泰温盯着自己的儿子,眼神深不可测。
他在重新计算,这孩子什么时候学会了这些,计算他和科尔顿之间是否有他不知道的联络,这一切会把他自己卷进多深的水里。
“你有解决方案?”伊里斯前倾身体,兴趣完全被勾起了。
“试点改革。”莱昂说,“取消文德河地区的包税层级,由王室直接委派一名收税官,建立独立账目,税收直达国库。
同时,该收税官有权在当地修建码头、仓库,将税粮直接通过水路运抵君临,减少陆路损耗和中间盘剥。”
他顿了顿,给出关键数字:“根据我的计算,这套方法第一年至少能为王室收回五百金龙实税。
是现在实收的四倍。而随着农民负担减轻,产量回升,三年后年税收有望突破七百金龙。”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吸气声。
派席尔大学士醒了,扶了扶眼镜:“但……包税人都是地方小贵族,取消他们的权益会引发不满。
一旦他们联合起来抗命,甚至勾结土匪制造混乱,王室还要出兵镇压。这笔成本,谁来承担?”
莱昂早有准备:“所以只是试点。范围很小,仅三十七个农庄。如果成功,可以推广;如果失败,影响有限。而且——”
他看向科尔顿伯爵。
科尔顿伯爵深吸一口气,接上话头:“而且,如果能向铁银行展示,我们在某个地区的改革成效和税收提升,或许能争取更宽松的还款条件。
文德河……确实是个合适的试验田。”
路斯里斯·瓦列利安再次开口:“陛下,我还是觉得此事过于草率。一个侏…孩子提出的方案,这传出去,七国会怎么看王室?说我们让孩子治理税收?”
“我不管七国怎么看!”伊里斯尖叫,“我只管钱从哪里来!你,路斯里斯,你每年从潮头岛收多少税?你交了多少给国库?”
路斯里斯的脸涨红了,闭嘴不言。
瓦里斯轻轻拍手,声音柔滑如丝:“有趣的想法。一个孩子能如此洞察财政弊端,并提出切实方案……真是令人惊叹。”
他的目光在御前大臣几人之间微妙地移动,最后落在泰温脸上,停留了一瞬。
那一眼里没有笑意,只有某种深不见底的评估。
泰温公爵,你知道你的儿子在做什么吗?
泰温知道那道目光的含义。
他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如常:“谁来做这个收税官?”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莱昂。
伊里斯突然笑了,那种疯狂与清醒混合的笑:“当然是小莱昂!他提出的方案,他负责执行!而且……我需要他留在君临附近,继续帮我研究那些古籍。”
莱昂单膝跪地:“承蒙国王陛下信任。我只需两个小要求:第一,两年任期,以确保改革连续性。第二,在当地修建码头仓库的许可和初始资金,资金可以从第一年税收中抵扣。”
伊里斯挥手:“准了!派席尔,拟旨!文德河流域三十七个农庄,即日起由莱昂·兰尼斯特担任王室特派收税官,任期两年,有权在当地兴建必要设施!”
泰温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但莱昂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
肯定不是赞许,不是骄傲,是比惊讶更深、比警惕更沉的复杂。
父亲在重新计算他的价值。
也许也在担忧。
担忧他,已经走出了无法控制的一步。
散会后,泰温走过莱昂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但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看了莱昂一眼,然后继续向前走。
那一眼有一丝几乎可以被忽略的……认可。
但也有一丝警告。
像是…你走得太远了。
莱昂垂下眼帘,什么也没说。
瓦里斯从阴影里走出来,站在莱昂身侧,望着泰温远去的背影。
“泰温公爵很少露出那种表情。”他轻声说,“惊讶,担忧,还有……拿不准。”
他低头看向莱昂,那双眼睛里倒映着跳动的烛火。
“你让他拿不准了,莱昂少爷。这很不容易。”
莱昂没有回答。
他只是握紧了袖中那份尚未正式盖章的文书。
文德河。两年。码头。仓库。
还有,出海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