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 19 节

第19章 扑丁脸

权游:我是提利昂的孪生兄弟 · 随心而舞 · 5,471 字

  伊耿历280AC的深冬,落在君临的寒冷是一种带着湿气、能钻进骨头缝里的冷。

  莱昂在红堡的第三周,已经摸清了这座城堡的规律:

  清晨六时,厨房会升起第一缕炊烟。

  上午九时,大学士派席尔会穿过内院,去鸦巢查看渡鸦。

  下午十五时,瓦里斯会准时出现,在图书馆角落的阴影里,像只安静的蜘蛛。

  而他自己每天黄昏前,会和提利昂在校场边缘散步。

  这是泰温允许的“有限自由”,前提是西娅和桑铎·克里冈必须跟在五步之内。

  “罗索他们三个一直不见人影。”

  提利昂忌惮的看了一眼身后的桑铎,“我觉得那大个子看你的眼神不对劲。”他低声说。

  十二岁的克里冈次子,已经比许多成年骑士还魁梧,他沉默地跟在后面,那半张完整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睛始终锁定着莱昂。

  “罗索他们被父亲叫走了,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而他在君临的任务是保护我。”

  “我们亲爱的父亲,从不做无意义的事。”

  提利昂说,“克里冈家的次子突然跑来效忠父亲,肯定有原因。我打听过了,桑铎上个月还在西境参加他父亲的葬礼,格雷果继承了爵位,但父亲却让桑铎来到了君临。”

  就在莱昂正要说话时,【洞察之眼】在脑中微弱的闪动,但显示的距离较远…

  莱昂专注于闪点才发现,这是从跳蚤窝方向传来,并且感觉是对他很重要的东西。

  “我们去一趟跳蚤窝…”莱昂突然说道。

  “西娅,看来莱昂这些天跟疯王呆久了…他美丽的脑袋出了问题……七层地狱!你在说什么疯话。”提利昂手颤抖的指着莱昂。

  “必须得去,如果你害怕,可以回到温暖的被窝里。”莱昂歪着头充满笑意。

  “噢!我们的先知竟用上了激将法。”提利昂瞬间眼睛睁大,“这说明亲爱的弟弟,你太需要我了!

  我能想到亲爱的父亲知道后…”

  提利昂努力的维持面部表情,双手插胸,“西境的狮子不该踏入粪坑!”

  莱昂与西娅和桑铎相互看了一眼,歪头示意了一下。

  ………这就是提利昂可爱的地方。

  四人换上一件普通的深灰色羊毛斗篷,将兜帽套在头上,谨慎的向跳蚤窝走去。

  跳蚤窝的气味比丝绸街浓烈十倍。

  狭窄的巷道两侧挤满了歪斜的木屋,污浊的泥水里面漂浮着菜叶、鱼鳞和可疑的褐色块状物。

  衣衫褴褛的孩童在污水中奔跑,野狗翻找着垃圾堆,蓬头垢面的女人从窗口泼出夜壶,根本不看下面有没有人。

  莱昂正要绕开,突然,巷道深处传来一阵骚动。

  “怪物!滚出去!”

  “看他的脸!七层地狱啊!”

  “一定是中了诅咒!”

  人群聚集在一座半塌的木屋前,朝里面扔石头和烂菜叶。

  莱昂捕捉到一个微弱的、不似人声的呜咽从屋内传来。

  那声音里有一种奇特的韵律,像某种破碎的语言。

  他们推开人群挤了进去。

  木屋里昏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尿骚气。

  角落里蜷缩着一个瘦小身影,正用双臂护住头部。当莱昂走近时,那少年抬起头……

  【洞察之眼】瞬间给出分析:

  男性,年龄约至十三岁,身高五尺八寸,身体极度营养不良。

  他更像一具裹着破布的骨架,头发纠结成块,脸上涂满了干涸的油彩,已经龟裂剥落,露出下面苍白的皮肤。

  他裸露的手臂上有刺青痕迹,瓦雷利亚字母拼写的“扑丁”,以及一个太阳与月亮交叠的图案。

  “是个弄臣。”

  提利昂凑近了些,“看他的衣服碎片……这种鲜艳的紫色和金色,是瓦兰提斯的风格。我在书里见过。”

  弄臣?瓦兰提斯的弄臣怎么会出现在跳蚤窝?

  莱昂蹲下身。

  那少年似乎察觉到了动静,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嘴唇无声地开合,发出“嗬……嗬……”的喘息声。

  “他受过惊吓。”西娅说,手按在剑柄上,“也可能是疯了。”

  莱昂伸出手,但被桑铎拦住。

  “少爷,小心。”

  “他伤害不了任何人。”莱昂说。直觉告诉他,这个人的危险不是物理上的,而是别的什么。

  他的手轻轻放在弄臣的额头上。

  皮肤冰凉,汗湿。

  而在接触的瞬间,【洞察之眼】突然爆发。

  冰冷的海水灌进肺里的窒息感,木料碎裂,火焰在黑夜燃烧。

  还有……一颗蛋。

  一颗黄色、带着暗金纹理的蛋,在深水中缓缓下沉。

  “啊——!”弄臣突然尖叫起来,双手抱头,身体蜷缩得更紧。

  莱昂收回手,额头渗出冷汗。刚才那一瞬间的感知太过强烈,几乎让他也感受到溺水的痛苦。

  “你看到了什么?”提利昂敏锐地问。

  “船难。”莱昂喘着气,“他在海上出了事,船沉了,他活了下来,但……”

  他看向弄臣涣散的瞳孔:“但他的神智卡在了那一刻。”莱昂心中一动,脑海里面浮现一个名字。

  他用生硬的瓦雷利亚语问:“你的名字是扑丁吗?”

  畸形人浑身一震,泪水从那只完好的左眼中涌出。

  他疯狂点头,伸出颤抖的手指,在地上划出歪歪扭扭的字母:

  P U T T Y。

  “扑丁脸。”莱昂读出那个词。

  在瓦兰提斯,表演滑稽戏的弄臣常被赐名“扑丁”,而脸部是他们最重要的“面具”。

  西娅警惕地扫视着门外:“少爷,我们不能在这里久留。”

  莱昂点头,对扑丁脸说:“跟我们走。我们有食物,有干净的地方,还能治疗你的问题。”

  扑丁脸眼神中充满恐惧和不信任。

  莱昂想了想,摘下兜帽,让淡紫色的眼睛完全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中。

  “我也是怪物。”他轻声说,“在这个世界上,怪物只能互相帮助。”

  扑丁脸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最终,慢慢伸出了手。

  

  红堡梅葛楼三层的房间,因为多了一个疯子而显得更加拥挤。

  提利昂关上门,插上门栓:“好了,现在我们有个瓦兰提斯疯子在房间里。父亲知道了会怎么说?”

  “父亲会问:‘他能提供什么价值?’”莱昂说,“所以我们得找出他的价值。”

  他让桑铎把扑丁脸放在壁炉前的毯子上。他依旧蜷缩着,但炉火的温暖让他颤抖减轻了些。

  莱昂再次把手放在他的额头上。

  这次他有了准备,将【洞察之眼】控制在温和的探知模式。

  混乱破碎的画面。

  尖叫声、海水、笑声。

  一个涂满油彩的脸在华丽大厅里翻跟头,周围坐着衣着华丽的男女。

  其中一张脸——

  史蒂芬·拜拉席恩。

  劳勃·拜拉席恩的父亲。

  比莱昂在画像上见的年轻些,但确实是那位风暴地公爵。

  他正在和一个瓦兰提斯贵族交谈,桌上放着一张地图,地图上标着……瓦雷利亚半岛的废墟。

  画面跳转。

  黑夜中海上船舱,史蒂芬公爵捧着一个用黑绒布包裹的东西,大小如甜瓜。

  他打开布,露出一颗石蛋……

  在烛光下仿佛有生命般微微反光。

  “陛下会满意的。”公爵喃喃自语。

  画面再次反转。

  桅杆断裂的巨响,巨浪滔天,海水涌入。

  史蒂芬公爵抱着石蛋冲出船舱,但一个巨浪打来,他手中的石蛋脱手飞起,落入漆黑的海中。

  公爵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紧接着他自己也被卷进海里。

  最后的画面:

  蛋在深水中缓缓下沉,暗金纹络像金矿脉般微微发光,越来越深,直到消失。

  莱昂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着气,脑袋胀痛。

  “怎么样?”提利昂急切地问。

  “龙蛋是真的。”

  莱昂揉着头说,“史蒂芬公爵在瓦兰提斯,从一个总督手里买到了一颗,但在返程的暴风雨中丢失了,蛋沉入了马赛岬附近的海域。”

  提利昂的眼睛瞪得溜圆:“七神啊……所以传闻是真的?疯王真的在找龙蛋?”

  “而且差点就找到了。”

  莱昂看向扑丁脸,“他是唯一的目击者。船难时他在甲板上,看到了整个过程。”

  “但他疯了。”

  “也许能治好。”莱昂说。

  他忍着疼痛,重新集中精神,这次不是探知记忆,而是感知扑丁脸意识中的“堵塞点”。

  他的神智像一条被乱石堵住的溪流,只要移开关键的石头……

  莱昂“看到”了在扑丁脸的意识深处,有一段记忆被恐惧凝固成了坚硬的结块。

  那是船沉没的瞬间,他抓住一块浮木,看着周围的人在黑暗中惨叫、消失。

  那种极致的恐惧压倒了一切,让他的意识选择了封闭。

  莱昂用精神轻轻触碰那个结块。

  不是强行打破,而是像用温水融化冰块。

  他传递着安全、温暖、脚踏实地。

  一次,两次。

  扑丁脸的身体开始放松,呼吸逐渐平稳。

  在多次触碰后,结块终于碎了。

  扑丁脸猛地睁开眼睛。

  这一次,瞳孔不再涣散。

  他的眼神先是茫然,然后逐渐聚焦,最终落在莱昂脸上。

  他的嘴唇颤抖着,发出了第一个清晰的词:

  “……石蛋……”

  “蛋沉了。”莱昂轻声说,“在狭海和马赛岬中间的海域,对吗?”

  扑丁脸点头,眼泪涌出,混合着脸上干涸的油彩,形成浑浊的泪痕:“沉了……所有人都……公爵大人……他伸手去抓,但海浪……”

  他捂住脸,肩膀耸动,但这次是清醒的哭泣,不是疯癫的颤抖。

  提利昂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你……你治好了他?”

  “只是移开了压垮他的那块石头。”莱昂说。

  他感到疲惫,忍不住想一头栽在床上,但现在只能强忍着。

  比起之前流鼻血的程度,这次的反噬严重的多。

  他还能坚持住,也许是因为对象愿意被治愈,也许是他的能力在成长。

  西娅警惕地盯着扑丁脸:“你现在清醒了?知道自己是谁吗?”

  弄臣抬起头,用袖子擦去眼泪和油彩,露出一张苍白但五官清晰的脸。

  十二岁的他,有一双瓦兰提斯人常见的深褐色眼睛。

  “我是扑丁脸,”他说,声音沙哑但连贯,“瓦兰提斯的弄臣,被史蒂芬·拜拉席恩大人买来,准备赠予他的儿子表演解闷。”

  他看向莱昂,眼神复杂:“你……你把手放在我额头上,然后……卡住我的东西通了。你是谁?”

  “莱昂·兰尼斯特…”莱昂极慢的说,“你…现在在君临…的红堡。”

  扑丁脸环顾房间,露出苦涩的笑:“红堡。所以我还是被带回来了。”

  “你知道石蛋的事。”提利昂单刀直入,“除了你,还有谁知道具体沉没位置?”

  扑丁脸沉默了一会儿:“船员都死了。拜拉席恩公爵也死了,确认了。活下来的只有我,所以……理论上,我是唯一知道确切位置的人。”

  “你能画出来吗?”莱昂问。

  “我能画出那晚的星空、海流方向、我们离最近的岛屿有多远。”扑丁脸说,“但我需要承诺。”

  “什么承诺?”

  “别把我交出去。”

  扑丁脸直视莱昂,“拜拉席恩家、国王……任何人。

  我现在清醒了,但他们知道我记得,就会用各种方法从我脑子里挖出信息,然后让我‘意外死亡’。我已经死过一次了,不想再来第二次。”

  莱昂与提利昂交换了一个眼神。

  “你可以留在我们这里。”疼痛弱一些的莱昂说,“作为我的情报人。”

  扑丁脸挑眉:“情报人?一个疯了的弄臣?”

  “弄臣是最好的情报收集者。”

  提利昂咧嘴一笑,“没人会防备一个疯子小丑。你可以在红堡里走动,表演滑稽戏,听人们说话,尤其是那些以为你听不懂或记不住的人说话。”

  “我现在需要做什么?”

  “三件事。”

  莱昂竖起手指,“第一,画出龙蛋沉没位置的详细海图。

  第二,在红堡里建立眼线网络,从你的同行开始。

  第三,帮我留意在御前会议的所有大臣。”

  扑丁脸思考片刻,点头:“可以。但……我需要一个安全的住处。我需要一些钱打点关系。还有……如果有一天你们找到了石蛋,不要丢下我…”

  “难道你不知道兰尼斯特…拉出的就是金子。”提利昂嘴角上扬。

  “我对诸神起誓,绝不会有抛弃你的那一天。”莱昂说。

  “谢谢。”扑丁脸伸出满是油彩污渍的手。

  莱昂握住了它。

  

  接下来的几天,扑丁脸像换了个人。

  他洗干净脸,换上了西娅找来的干净衣服,虽然不是弄臣的华丽服饰,但至少体面。

  他在莱昂房间的角落搭了个简易床铺,白天则开始在红堡里“闲逛”。

  他的方法很聪明,不主动打听,只是表演。

  在厨房帮忙削土豆时做几个滑稽动作,在马厩打扫时模仿马的嘶鸣,在走廊遇见贵族时笨拙地行礼然后假装摔倒。

  人们很快就习惯了“那个兰尼斯特家从瓦兰提买来的、有点傻但无害的弄臣”。

  而他听到的东西令人惊讶。

  “昨天厨房总管说,国王最近在频繁召见炼金术士公会的成员。”

  扑丁脸在晚上的汇报中说,“他们在偷偷往红堡地窖运什么东西……不是食物,是陶罐,很重,搬运时特别小心。”

  “天!是野火。”提利昂立刻说,“疯王在囤积野火。”

  “还有,”扑丁脸继续说,“我听到两个侍女在议论,说王后雷拉又怀孕了。但她的身体状况很差,学士们私下说这孩子可能保不住。”

  “雷拉王后……”莱昂沉吟。

  “第三个消息,”扑丁脸压低声音,“我从一个喝醉的金袍子那里听说,财政大臣科尔顿·切斯德伯爵,正在秘密会见布拉佛斯铁银行的代表。王室欠的债已经多到连利息都还不起了。”

  三条信息,每一条都指向君临深处正在酝酿的风暴。

  与此同时,提利昂这几天也有自己的进展。

  “我混进了工匠行会。”

  他得意地说,“当然,是以‘对钢铁组合感兴趣的贵族小孩’身份。

  那些工匠开始还不理我,但当我指出他们水车设计上的三个漏洞后,他们就闭嘴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草图:“看,这是我改进的投石机齿轮结构,可以增加百分之三十的射程。当然,我没告诉他们我是谁家的孩子。”

  “炼金术士公会呢?”莱昂问。

  “那个难一点。”

  提利昂说,“他们比工匠排外多了。不过我找到了突破口。

  公会里有个老学徒,因为一次实验事故烧伤了脸,被其他人排挤。我‘偶然’路过,给了他一些治疗烧伤的药膏配方。”

  “他接受了?”

  “不仅接受,还把我当成了‘有天赋的年轻人’。”

  提利昂笑得很贼,“他答应教我一些进阶炼金术。当然,我得发誓不告诉任何人。作为交换,我帮他计算一些复杂的配方比例。”

  莱昂点头。

  他的情报网的雏形正在形成:

  扑丁脸负责红堡内部的流言和动向,提利昂渗透工匠和炼金术士阶层,而他自己……

  他看向窗外。夜色中,红堡的塔楼像黑色的獠牙。

  他需要更高层的信息来源。

  当晚,扑丁脸完成了海图的绘制。

  他在莱昂房间的地板上摊开一张羊皮纸,用炭笔画出了马赛岬附近的海域。

  海流、风向、沉船那晚的月亮位置……所有的细节都精确得不像一个疯子的记忆。

  “就在这里。”

  他的手指点在一片海域中央,“深度大约八十到一百米。蛋是黄的,带暗金纹,大小和甜瓜差不多。如果洋流没有把它冲走,它应该还在这一带。”

  莱昂看着那张图,【洞察之眼】突然轻轻颤动。

  是……呼唤。很微弱,像远方的回声。

  “你得找到它。”提利昂说,眼睛发亮,“但不是现在,这是筹码,巨大的筹码。”

  莱昂点头。

  龙蛋的下落,疯王的秘密,王室的债务,炼金术士的野火,徒利家的联姻压力……

  所有这些碎片正在拼凑成一幅完整的画面。

  君临就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而他们,正站在火山口边缘。

  “我们需要更多眼睛。”莱昂说,“更多耳朵。”

  扑丁脸微笑,那张洗去油彩的脸在烛光下显得精明而可靠:“交给我,少爷。

  在瓦兰提斯,我伺候过最狡猾的商界巨头。我知道怎么让人开口,怎么让消息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