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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节

第5章 火焰与灰烬(上)

权游:我是提利昂的孪生兄弟 · 随心而舞 · 4,502 字

  今年的夏天格外漫长。

  整座城镇被兰尼斯特深红与金色的旗帜淹没,每一座塔楼、每一段城墙、每一根码头的桅杆都垂挂着凯岩城的雄狮。

  日落之海在港外铺展成一块无边无际的蓝色绸缎,波光中跃动着金龙币般细碎的光芒。

  这是维斯特洛近十年少有盛大的比武大会。

  泰温·兰尼斯特为此筹备了整整三个月。

  凯岩城的说辞是庆祝韦赛里斯·坦格利安王子的诞生——!

  疯王与蕾拉王后的第三子,坦格利安王朝在漫长的流产与夭折后,终于迎来的健康血脉。

  但任何一个看得懂政治的人都知道,这只是兰尼斯特公爵递向铁王座的一封镀金请柬。

  请柬的内容,写在瑟曦·兰尼斯特那双美丽碧绿的眼睛里。

  比武场搭建在兰尼斯港北郊的滨海平原上。

  三座巨型看台呈马蹄形,用做长枪比武的赛道,深红色的遮阳篷如雄狮张开的巨爪。

  正中央高台,属于王室的座椅空置着,等待那位据说正沿着黄金大道缓缓西行的国王。

  平民区挤满了从西境各村镇赶来的百姓,他们爬上路边的橡树,挤满了客栈的屋顶,甚至有人划着小船在近海处踮脚张望。

  西境人等了二十年才等到兰尼斯特家族主办如此规模的盛会,没有人愿意错过。

  而在高台最显眼的位置,凯岩城泰温公爵侧后方,瑟曦·兰尼斯特正襟危坐。

  她穿着乔安娜夫人生前缝制的深红色天鹅绒长裙,领口绣着细密的金线狮子。

  十岁的少女已初具日后倾倒七国的轮廓。

  金色的长发从珍珠发网中倾泻而下,皮肤白如凯岩城深处从未见过阳光的大理石。

  她的脊背挺得像她父亲的剑,下巴扬起的弧度,经过了无数次对镜的练习。

  今天之后,七国都会记住兰尼斯特的女儿。

  “他会来吗?”瑟曦压低声音,目光扫过看台上那些正在入座的贵族面孔。

  身旁的吉娜·兰尼斯特,她的姑妈放下扇子:“雷加王子?当然。这是国王陛下西巡的重头戏。”

  瑟曦没有再问。

  她的手心里渗出细密的汗,完全不像前几天那个镜前的夜晚。

  雷加·坦格利安。

  她从未见过他,这个名字在过去一段时间被她反复咀嚼,磨成舌尖上最甜的糖。

  听侍女们说,他有龙族历代君王中最清澈的紫眼睛。

  听学士们说,他七岁就能背诵《瓦雷利亚编年史》全文。

  听吉利安叔叔说,他的竖琴能让盛夏厅废墟的石缝里开出野花。

  瑟曦把这些言语藏在枕下,每晚入睡前取出来擦拭。

  她会成为他的王后。她确信。

  父亲从未承诺过,但他沉默时,嘴角那道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就是承诺。

  号角声从城门口传来,由远及近,如海浪层层推进。

  “国王驾到——!”

  全场人们纷纷起立。

  瑟曦随着众人站起,膝盖有些发软。

  她看见城门洞开处,金色与黑色的御辇缓缓驶入,龙旗在风中翻卷如活物。

  御林铁卫的白袍列队两侧,钢甲折射的日光几乎刺目。

  但在那列白袍之后,还有一骑。

  银白色的长发未束,任其在海风中流淌成一面柔软的旗帜。

  深紫色的天鹅绒外套上绣着三头龙,但那一身打扮并不刻意张扬。

  他骑着一匹温驯的灰色母马,马具简洁,甚至没有佩戴任何比武用的长枪。

  雷加·坦格利安抬起头,望向高台的方向。

  他看见了什么?瑟曦不知道。

  她只感到那双紫眼睛像两道遥远的月光,从高台上空掠过,没有在任何一处停留。

  却足以把她整个夏天点燃。

  

  此时的西塔长廊,一身修女长袍的西娅,头戴兜帽,手捧着一个装满鲜花的藤筐,正匆匆的向外走着。

  奇怪的是,院内每天站岗的侍卫竟消失了。

  就算是有侍卫,姑且也不会在意这个有着“丰满胸怀”的寡妇。

  “少爷,还好吗?”西娅双臂紧紧的夹住袍子里的凸起鼓包。

  “西娅,自然一些…我很好…”莱昂侧了侧头,让呼吸通畅些。

  “那个老侍女答应了?”

  西娅的目光警惕着观察四周,“我们花了两枚银鹿呢…那可是少爷下个月的生活费用…”她不满的嘟囔着。

  “兰尼斯特不缺金龙,吉利安叔叔告诉我的,”莱昂偷偷的将头钻出宽大的领口,四处观察着,“从左侧小道绕过去…”

  比武大会的召开,让凯岩城所有人的视线聚焦在兰尼斯港。

  趁着守卫不足,莱昂便让西娅带着他去看望他那可怜的兄弟。

  

  比武大会的第一天属于西境。

  这是泰温精心设计的开场。

  国王初至,长途劳顿。

  各大家族代表尚未到齐,正好让兰尼斯特家族的骑士向七国展示:

  何为西境的武勇。

  长枪比武的首轮对阵表,张贴在赛场入口的橡木板上。

  最引人注目的对决被安排在下午第三场——

  提盖特·兰尼斯特爵士 vs.“青狮”莱蒙·维卡瑞爵士。

  提盖特时年二十六岁,是泰温诸弟中最具锋芒的一个。

  他不像凯冯那样甘居兄长的阴影之下,也不像吉利安那样以幽默藏锋。

  提盖特是一把始终出鞘的剑,渴望用自己的血证明,兰尼斯特不止泰温一头雄狮。

  他的对手安卓斯·布拉克斯是西境老牌骑士,年近五十,曾在九铜板王之战中砍下三个佣兵队长的头颅。

  他的盾牌漆成青色,跳跃的金色雄狮是维卡瑞家族三百年传承的纹章。

  瑟曦对这场对决兴趣寥寥。

  她的目光越过赛场,寻找着王室看台上那抹银白色的影子。

  雷加正与巴利斯坦·赛尔弥低声交谈,唇边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号角响起。

  提盖特策马冲锋。

  他的深红甲胄在日光下流动如熔岩,金狮披风高高扬起。

  枪尖稳定,重心压得极低——

  这是凯冯教的姿势,提盖特练了二十年,终于练成肌肉记忆。

  两骑相交。

  “砰——”

  西娅用肩膀狠狠地撞了几下木门,新增的封板松动了一些,缝隙逐渐扩大。

  老侍女格蕾已经拿着银鹿,满心欢喜的去往集市。

  莱昂站在地上,双手扒着缝隙向里看去,阴凉潮湿的屋内不见一人。

  他等待了一会。

  周围安静的连虫子都不再爬动…

  莱昂的嘴角微微上扬,洞察之眼发动。

  就在木门旁的石墙处,一团浅蓝与绿色的光团,犹豫中掺杂着希望在不安的移动。

  “食物在下面,如果你饿的话…”莱昂将藏在藤筐鲜花下的糕点,从缝隙中塞了进去。

  唰…

  糕点消失的速度像未曾有过东西在那。

  “唔…你…是…唔…西塔那个?”吞咽伴随着嘶哑的嗓音响起。

  不一会儿,一只脏兮兮的小手出现在莱昂的视线中。

  莱昂没有去触碰这只小手。

  “我是西塔‘那个’,”他转过身,背靠着木门坐在地上,“诅咒的侏儒精灵,他们是这么说的…”

  声音消失了片刻。

  提利昂瞪着异色双瞳,小心翼翼地向缝隙中看去,“我…我那天看见你了…向我伸出的手。”

  他将手从缝隙中伸出,颤抖、犹豫的摸向莱昂那金白色的头发。

  当这只手触碰到莱昂时,一股淡淡的温暖与忧伤从提利昂的心头流过。

  他的眼睛不自觉的湿润…

  这一刻,他感觉心中一股名叫勇气的东西,忽然出现,充满了他的胸膛。

  “下回不要这么干喽…”莱昂没有转身,歪了歪头。

  提利昂的手一哆嗦,连忙抽回,“对…对不起。”

  “虽然我们姓兰尼斯特。但在明面上,违背那个人的命令可不明智,”莱昂指了指凯岩城主堡方向,“被两名护卫拖走的滋味不好受吧。”

  原来他是说那天…

  提利昂又摸了一下自己的脸,他发觉不知是什么时候,自己竟在笑。

  “哥哥…”

  这一叫声,让提利昂浑身都颤抖起来,他一下坐在地上,双手抱着头。

  “哥哥…权利就像墙上的阴影,”莱昂站起身,拍了拍裤子的尘土。

  “再矮小的人也能投射出巨大的影子。但超过自己的能力时,影子就会变成燃烧过的灰烬。”

  提利昂抬起头。

  一双异色瞳。

  一双紫色瞳。

  在细长窄小的缝隙之间……

  相视了。

  “忍耐…我们要忍耐…”莱昂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精光,就像是突然想起什么。

  “请记住,今天的比武大会吉利安叔叔会参赛……如果你想去的话……”

  …………………。

  片刻后,西娅从院落外跑来,抱起莱昂便快速离去。

  “你…你要保重!我会抓住你说的那些!那些墙上的阴影……弟…我会试…”

  莱昂缩在西娅怀中,耳边响起提利昂渐渐变小的声音。

  以及提利昂撞向木门一次次的响声…

  “砰—砰——!”

  莱蒙·维卡瑞的长枪从手中滑脱,枪头擦着提盖特的肩甲滑向虚空。

  而提盖特的枪尖正中对方盾牌中心,巨大的冲击力将老骑士直接从马鞍上掀起,后背着地,扬起一片尘土。

  全场静默了两秒。

  然后西境人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那是属于“自己人”的骄傲!

  看,我们凯岩城的狮子,连暮年的英雄也照摔不误!

  提盖特勒马回转,摘下头盔。

  汗水浸透的金发贴在额前,他仰起脸,看向高台。

  看向他的兄长。

  泰温公爵面无表情。

  他甚至没有鼓掌,只是微微颔首,像领主验收合格的账目。

  提盖特的笑容凝固在嘴角,他垂下头盔,策马离场。

  深红披风在背后拖出一地落寞。

  瑟曦看着叔叔远去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什么。

  在父亲眼中,胜利并不是荣耀,只是及格。

  兰尼斯特家族的男人,生来就不配拥有及格之外的嘉许。

  她把目光重新投向王室看台。

  真正的闪耀属于雷加·坦格利安。

  雷加策马入场时,全场安静得能听见海鸟的鸣叫。

  他的甲胄并非最华丽的。

  银白色的钢甲,三头龙纹章以蓝色珐琅点缀,简单,清冷。

  没有披风,没有繁复的装饰。

  他骑的依然不是战马,而是那匹温驯的灰母马。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用非战马参加长枪比武,这是傲慢,还是疯癫?

  号角响。

  他的对手是西境的一名比武骑士。

  两骑对冲。

  雷加在最后一刻压低重心。

  他的枪尖没有瞄准盾牌中心,而是刺向比武骑士盾牌左上角。

  那里有一道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凹陷,是上一场比武留下的痕迹。

  枪尖精准贯入凹陷。

  盾牌应声碎裂。

  这位爵士连人带甲侧倾,战马受惊奔出赛道。

  比武骑士在落地前死死抓住缰绳,单膝跪地,没有完全摔倒。

  全场死寂。

  然后,掌声如惊雷炸响。

  不是给胜利者的欢呼,是给技艺的顶礼膜拜。

  那一枪不是靠蛮力,不是靠运气,是靠一双看穿所有弱点的眼睛。

  瑟曦站在高台边缘,十指死死扣住栏杆。

  她不懂枪术。但她看得懂完美。

  雷加勒马回转,摘下头盔。

  银金色长发倾泻而出,在日光下如融化的月光。

  他没有望向高台,没有寻找谁的目光。

  他只是微微低头,对那位单膝跪地的骑士致以骑士礼。

  然后策马归阵,等待下一场。

  当天下午,雷加又击败了三位挑战者。

  每一场都结束得太快,快得让人怀疑那些成名已久的骑士是否在放水。

  但所有人都知道不是。

  雷加出枪前,目光总会在对手身上停顿片刻。

  盾牌的磨损处、肩甲的铆钉、马鞍的旧痕。

  每一副铠甲都是一本书,每一处伤痕都是一行字。

  而雷加·坦格利安,读过太多书。

  这位王子一次次的出枪决胜,已经获得了观众三天的热烈喝彩。

  “西娅,快些…往前挤进去。”

  一个压低的童声,在一个女修士身上出现。

  “少爷,再往前会被看到。”西娅用双手撑住护栏,挤在人群中。

  烈日炎炎和混杂的汗渍味,让她有些不适。

  兰尼斯特家族的两位叔叔迎来了各自的宿命。

  上午的对阵表贴出时,人群中便响起压抑的惊呼:

  提盖特·兰尼斯特爵士 vs.雷加·坦格利安王子

  莱昂看见提盖特叔叔站在告示板前,久久没有移动。

  他的背影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指节在剑柄上攥得发白。

  洞察之眼显示出提盖特的情绪,灰白,那是迷茫和失落。

  但很快转为淡绿。

  他终于等到了。

  不是等到了打败兄长的机会,而是等到了一个证明“提盖特·兰尼斯特”这个名字不依附于任何人的机会。

  对手是龙王子,是七国少女的梦,是连泰温都从未正面挑战过的人物。

  输了不丢人。

  赢了,就是传奇。

  提盖特转身时,正对上瑟曦的目光。

  他愣了一下,然后对侄女挤出一个不像笑的笑容。

  “看着,小狮子。”他说,“叔叔今天不会丢兰尼斯特的脸。”

  号角响。

  提盖特策马冲锋的姿态与第一日判若两人。

  他不再压抑锋芒,不再用凯冯教的标准姿势。

  他的重心更前倾,长枪压得更低,全身重量都压在那即将爆发的一击上。

  这是亡命徒的枪法,有去无回。

  雷加的眼中有光闪过。

  他第一次在比武中改变了马的步态。

  灰母马向右前方斜跨一步,没有退缩,是直直的切入。

  切入进提盖特冲锋路线的盲区。

  两骑瞬间交错。

  提盖特的枪尖擦着雷加的肩甲滑过,留下一道白色划痕。

  雷加的枪尖点在提盖特的腋下护甲接缝处,这一下…

  精准,克制,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