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洞察与预言

　　我获得了一个能力。

　　饥饿或疲倦时，光晕变得模糊甚至消失。

　　当我状态良好、全神贯注时，能看见情绪颜色和文字，有时还能“听见”几个关键词。

　　我叫它“洞察之眼”。

　　这是我在这个陌生世界获得的第一件武器，虽然还不知道如何挥舞。

　　它不仅能获悉表层思维，还能用精准的语言，触动对方灵魂最深处。

　　虽然现在只是隐约的“看到”。

　　这是一把双刃剑，需要极致的谨慎，但也意味着……无限的可能。

　　这天，西娅喂我时，光晕突然变成激烈的深红色，像燃烧的火焰。

　　文字碎片狂暴地涌动：

　　“那个贱人！竟敢说莱昂是精灵诅咒……提利昂…恶魔……公爵应该这样对他们……”

　　我知道“那个贱人”指的是厨房主管的妻子，一个以传播流言为乐的女人。

　　而“诅咒”这个词，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我的意识。

　　我没有表现出来。

　　我只是伸出小手，抓住西娅垂在胸前的一缕头发，轻轻拉扯。

　　她猛地回过神，深红色的光晕像退潮般迅速褪去，变回那片忧郁的蓝。

　　“对不起，小主人，”她低声说，用脸颊贴了贴我的额头，“我不该在意这些。可你是……你现在是我的一切。”

　　我没有多余的再说什么。

　　经过上次与提利昂相遇事件，我和他的联系便完全被隔离、斩断。

　　但让人没想到，困在这个牢笼里，麻烦还会找来。

　　“少爷，该喝药了。“西娅·马尔布兰端着银碗走进房间。

　　“西娅，今天城堡院子里...有尖叫声。”

　　“是瑟曦小姐。”西娅压低声音，将药碗递给他，“她和梅拉雅·赫斯班小姐之前去了森林。回来后...就不太对劲。”

　　今晨，瑟曦·兰尼斯特与好友梅拉雅·赫斯班偷偷溜出凯岩城，前往森林深处拜访那位被称为“蛤蟆“巫姬的森林女巫。

　　这是乔安娜夫人还在世时偶尔提及的旧识，一个住在沼泽深处的老妇。

　　就是未来少狼主罗柏·史塔克血色婚礼的、那个妻子简妮·维斯特林的祖母。

　　莱昂小口啜饮着苦涩的、增强体质的汤药。

　　“西娅，我们去透透气…”

　　西娅虽然疑惑，但还是听从，抱起莱昂来到石廊。

　　莱昂的目光看向远方，越过西娅，越过凯岩城，落在兰尼斯港镇外的那片沼泽森林。

　　那里，应该有一道金色的身影正悄无声息地滑过。

　　十岁的瑟曦·兰尼斯特讨厌等待。

　　她站在橡树浓密的阴影里，金色的头发被潮湿的风吹乱，深红色骑装的下摆沾了枯叶。

　　身旁的梅拉雅·赫斯班像只受惊的麻雀，绞着手指不停张望。

　　“她真的会来吗？”梅拉雅小声问，“那个……女巫。”

　　“蛤蟆”巫姬。森林女巫。

　　森林里的老妇人这么叫她，压低的嗓音里带着恐惧和厌恶。

　　瑟曦没有回答。

　　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但不是因为害怕。

　　她听说母亲说过，这个女巫能看见未来……

　　不是学士们那种含混的、模棱两可的预测，而是真正一字一句的预言。

　　她要知道自己的未来。

　　凯岩城的女主人，泰温公爵的女儿，流淌着兰尼斯特最纯粹的金色血液——

　　注定不会平庸。

　　她要在君临，要在铁王座旁，要让所有人都跪下仰望。

　　“她会来。”瑟曦说。

　　梅拉雅又绞了绞手指。

　　她是铁金库驻兰尼斯港分行赫斯班家的女儿。

　　瑟曦并不讨厌她，只是觉得她的恐惧很无聊。

　　暮色渐浓，林中阴影开始蠕动。

　　女巫从树影里走出来时，梅拉雅发出一声压抑的尖叫。

　　那是个佝偻的身影，灰褐色的破布层层叠叠缠在身上，露出的皮肤像枯树皮。

　　她的脸埋在兜帽深处，只能看见一只眼睛——

　　浑浊，泛黄，像死水里浸泡的卵石。

　　“金发。”

　　女巫开口，声音像砂纸刮擦石板，“又一个金发小狮子。凯岩城的女娃娃们总想从我这儿听到什么？”

　　瑟曦上前一步，下巴扬起：“我的未来。我要知道我会嫁给谁，会成为什么人，会不会……”

　　她顿了顿，把“当王后”三个字咽回去。

　　女巫咯咯笑起来，笑声像乌鸦嘶鸣。

　　她凑近瑟曦，浑浊的眼珠滚动，倒映出小女孩金碧辉煌的骄傲。

　　“跪下。”女巫说，“想知道命运的人，没有站着的资格。”

　　瑟曦的膝盖仿佛有自己的意志。她跪在了潮湿的落叶上。

　　梅拉雅早已跪倒，瑟曦甚至没注意到她什么时候跪下的。

　　女巫伸出枯枝般的手指，按住瑟曦的额头。

　　瑟曦没有躲。

　　她感到女巫的手指很冷，那股寒意从眉心渗入，穿过喉咙，钻进胸腔，裹住心脏。

　　然后女巫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再嘶哑，而是变得空洞、遥远，仿佛从井底传来。

　　“有朝一日，你会嫁给国王。”

　　瑟曦的心脏猛地收缩，狂喜如金色潮水涌上。

　　她就知道！她是兰尼斯特，她天生就该……

　　“但另一位女王，比你年轻，比你美丽，她会推翻你，夺走所有你珍爱的东西。”

　　金色潮水冻结了。

　　瑟曦张着嘴，说不出话。

　　“你会有孩子，金发，漂亮，你的骄傲。但他们不会活过你。”

　　女巫的声音毫无起伏，像在陈述某本厚重史书里的段落，“他们会以黄金为裹尸布，以鲜血为摇篮曲。”

　　不。

　　“而你，兰尼斯特的小狮子。”女巫俯身，浑浊的眼珠逼近瑟曦的瞳孔，“你会被你的valonqar（高等瓦雷里亚语）掐死。”

　　“什么……”瑟曦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什么意思？”

　　“小弟弟。”女巫直起身，枯指离开她的额头，“你的小弟弟。他会用双手环绕你的喉咙，夺走你最后一丝呼吸。”

　　梅拉雅在旁边剧烈颤抖，她捂住嘴，泪水无声滑落。

　　瑟曦跪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大脑里正进行着一场猛烈的风暴。

　　小弟弟。她有两个弟弟。

　　詹姆？不，詹姆是双胞胎，不是“小弟弟”，是同时出生的。那么只有……

　　提利昂…莱昂……

　　“她在害怕。“莱昂轻声说，不是疑问，是确定。

　　那件事情发生了。

　　西娅的手一抖，连忙将莱昂抱的紧些：“少爷？”

　　“她做了一些事。“莱昂指向凯岩城城门方向，“让她害怕的东西...和我们有关。”

　　西娅正欲追问，院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梅拉雅小姐掉进井里了！”

　　当仆人们从城外抬回梅拉雅·赫斯班的冰冷尸体时，瑟曦站在旁边，脸上挂着完美的惊恐与悲伤。

　　她告诉大人们，她们只是在玩捉迷藏，梅拉雅不小心失足跌落。

　　但莱昂站在走廊，看着瑟曦颤抖的肩膀和紧握的拳头，看着凯冯·兰尼斯特审视的目光在侄女身上停留的那几秒……

　　谁都知道真相并非如此。

　　“西娅…去找吉利安叔叔…”

　　西娅愣了愣，“什么？”

　　莱昂没有回答，他的目光紧紧的盯着院外。

　　瑟曦·兰尼斯特在离开时，整个人都在颤抖。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裙摆，指节发白。

　　“梅拉雅…你不该威胁我…这个秘密不能传出去…”

　　那张十岁的脸上，已经褪去了孩子的稚气，只剩下一种近乎狰狞的惊惶。

　　“蛤蟆”巫姬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像毒蛇的嘶鸣：

　　“……三个孩子，都将以黄金为裹尸布……”

　　“……你将成为王后…比他们所有人都活得更久……”

　　“……然后被valonqar（高等瓦雷里亚语），你的小弟弟，那双小手将掐住你苍白的喉咙，终结你的生命……”

　　瑟曦的脚步在通往西塔的岔路口停住了。

　　她的目光转向那条蜿蜒的长廊，。

　　她的另一个弟弟。

　　那个被称为“精灵”的孩子。

　　“两个都是。”

　　瑟曦脑子里突然响起这个声音，尖锐而肯定。

　　“丑陋的那个是诅咒，美丽的那个也是诅咒。他们都是来夺走我一切的人。”

　　莱昂安静地看着，他的洞察之眼正悄然张开，像无形的触须探向岔口处。

　　她要来了。

　　墨黑色的恐惧，深红色的愤怒，猩红色的杀意，所有颜色疯狂旋转，形成一个危险的旋涡。

　　莱昂的手微微一动。

　　“怎么了，小主人？”西娅停下观望。

　　“回塔。尽快去找吉利安叔叔。”莱昂轻声说。

　　西娅若有所思，立刻警惕起来，连忙返回塔内。

　　她将门虚掩，侧耳倾听。

　　楼梯上脚步声反应是急促、不稳的、属于一个孩子，但又带着成年人才有的决绝。

　　门被猛地推开。

　　瑟曦·兰尼斯特站在门口。

　　她金色长发因为奔跑而略显凌乱。

　　那张继承了乔安娜的精致和泰温的轮廓的脸，一双碧绿色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不正常的光。

　　“出去。”她对西娅说，声音尖利。

　　西娅的身体僵住了。

　　她的光晕瞬间变成犹豫的浅蓝色。“瑟曦小姐，我……”

　　“我说出去！”瑟曦踏前一步，手按在腰间的短刀柄上，那是泰温送给她的命名日礼物。

　　莱昂从垫子上站起来。

　　他看着瑟曦，洞察之眼完全张开。

　　那个著名的“蛤蟆”巫姬预言，在原著中折磨了瑟曦一生。

　　而现在，因为他这个额外的小弟弟存在，瑟曦的恐惧加倍了。

　　“西娅，”莱昂平静地说，“请先离开吧。”

　　“小主人！”西娅的声音在颤抖。

　　“我没事的。”莱昂看着她，用上了洞察之真言的一点力量…“姐姐想和我说话。”

　　西娅缓慢地退出房间，门半掩着，她急忙快速离去。

　　现在，房间里只剩下两个孩子。

　　瑟曦盯着莱昂。

　　她的目光像刀子，刮过他的脸，他的眼睛，他完美得不像真人的五官。

　　“精灵。”她吐出这个词，像吐出毒液，“城堡里的仆人都这么叫你。说你美得像森林之子的传说。但他们不知道，精灵会咒杀人，对吗？”

　　莱昂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淡紫色的眼睛里倒映着瑟曦扭曲的脸。

　　瑟曦迷离的眼瞳盯着莱昂，声音小到只有自己听的到，“你们两个，都是来夺走我一切的。”

　　她拔出匕首。红宝石在烛光下闪着血色的光。

　　“如果你不存在……”她轻声说，像在说一个秘密，“我就安全了。”

　　莱昂看着那把匕首，又看向瑟曦的眼睛。

　　他的心跳平稳，面对死亡威胁，他却异常冷静。

　　也许是因为前世经历过真正的死亡，也许是因为他能看见，瑟曦此时不会真的动手。

　　看见在她的光晕深处，在那片愤怒和恐惧的旋涡底下，还有一丝犹郁的浅蓝色。

　　“姐姐您不会。”莱昂说，声音清晰的传递。

　　瑟曦的手抖了一下。“你说什么？”

　　莱昂没有再说话，因为他已经在楼梯上看见了一团光晕。

　　“你不会杀你的弟弟！”

　　声音让瑟曦的身体完全僵硬。

　　吉利安的声音在门外传来，“因为你知道的，如果莱昂死了，你父亲会查出真相。而你的父亲泰温·兰尼斯特……”

　　他顿了顿，选择对孩子范围内最有力的词语，“最恨失去控制。”

　　泰温·兰尼斯特的名字像冷水泼在瑟曦脸上。

　　她的光晕剧烈收缩，愤怒的红色短暂褪去，被失落的灰色取代。

　　“而且小瑟曦，”吉利安在门外又走近一步继续说，“如果你杀了你的弟弟，那么你父亲会怎么做？他会调查，然后他会怎么看你？”

　　瑟曦的嘴唇在颤抖。

　　“他会觉得你疯了。”吉利安轻声说，每个字都像针，精准地刺进瑟曦最深的恐惧，“就像那个疯王一样。一个被恐惧控制的疯子。而你父亲……他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像他一样的疯狂。”

　　匕首从瑟曦手中滑落，掉在石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的光晕现在是一片混乱的杂色：

　　恐惧、愤怒、不甘、还有一丝刚刚萌芽的……迷茫。

　　吉利安这时终于走了进来，弯下腰，捡起匕首。

　　刀柄上的红宝石触手温热。他递还给瑟曦。

　　“你可以恨，”他说，“也可以恨任何人。但不要让你的恐惧控制你。因为恐惧会让人做出呆傻的行为，就像今天这样。”

　　瑟曦接过匕首，手指紧紧攥住刀柄，指节再次发白。

　　洞察之眼捕捉她此刻的思维碎片：

　　“他说的对……父亲最恨失控……如果他知道我信女巫……如果他知道我想杀……不，我不能……但预言……”

　　瑟曦，会以你意想不到的方式实现。

　　莱昂静静的看着，心里补充道。

　　吉利安扶住她的肩膀，“你可以选择活在恐惧里，每天提防，最后被自己的恐惧杀死。或者……”

　　他停顿，“你可以变得更强大，强大到没有人能杀死你，哪怕是你父亲也不行。”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瑟曦盯着莱昂，像第一次真正看见他。

　　她的嘴角扯出一个古怪的弧度，像是笑，又像是哭。

　　她收起匕首，转身走向门口。

　　在门口，她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今天的事，”她说，“我希望不会有人知道。”

　　“你知道我与你父亲的关系。”吉利安耸了耸肩膀。

　　门关上了。

　　莱昂站在原地，感到一阵强烈的疲倦涌上来……

　　吉利安连忙扶住了他。

　　使用洞察之眼消耗巨大，尤其是对一个三岁的身体。

　　但他知道，今天他避免了一场危机，也许还改变了什么。

　　这时，西娅冲进来，脸色苍白如纸。“少爷，您没事吧？她有没有……”

　　“没事。”吉利安将莱昂抱回垫子上，“她只是……需要有人告诉她，她可以比任何人更强大，但是另一种方式…”

　　西娅不懂这句话的意思，当她看见莱昂疲惫的样子，便不再多问，只是过去将他轻轻抱在怀里。

　　窗外，暮色渐沉。

　　而在凯岩城的另一处，瑟曦正坐在自己房间的镜子前，盯着镜中那张美丽却扭曲的脸，心里一遍遍重复吉利安的话。

　　她的手指抚过匕首的红宝石。

　　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新的东西。

　　不是恐惧，不是疯狂，而是一种冰冷的、计算的光芒。

　　“雷加…等我有了雷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