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疑点与决定

　　夜风呼啸，天穹广场的霓虹灯光在远处的高楼间折射出迷离的色彩。

　　距离那场剑拔弩张的天台会面已经过去了几分钟，在距离广场几个街道的一条幽暗深巷中，浓重的黑色阴影如同沸腾的泥沼般缓缓蠕动，随后，一道娇小的身影从一处角落里缓缓浮现。

　　解除了那身极具压迫感的重甲，重新恢复了那套黑色长款风衣与清凉内搭形态的寂影，并没有像计划中那样，立刻切换形态变身为星霜前往约定好的地点与三位少女汇合。

　　她只是静静地退入阴影的最深处，双手环抱在胸前，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砖墙，微微低垂着头，暗红色的眼眸在黑暗中明灭不定，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宿主，你还在等什么？】

　　脑海中，系统毫无波澜的机械音适时响起，主动出声询问道，【距离与其它人约定汇合的时间已经很近了，不立刻切换形态前往约定地点，是有什么突发状况吗？】

　　“不，没什么突发状况。”

　　寂影微微摇头，她眉头微蹙，纤细的手指在手臂上无意识地敲击，同时在脑海中回应道：“只是刚才和镜爵交流的过程，我察觉到了一些疑点，觉得有些不对劲。”

　　【疑点指的是什么？】系统询问道。

　　“虽然这大概是我个人的错觉吧……”

　　寂影停下了敲击手指的动作，语气中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疑虑：

　　“即使镜爵现在有求于我，渴望通过我的力量获取自由，但在面对一个悄无声息潜入了他的隐秘据点、甚至还窥探到了他隐藏得最深的‘造物’秘密的对象时，他的反应也未免有些……太过于平淡了。”

　　【在本系统看来，这些反应符合对方一直以来的行为逻辑与性格画像，之前面对你的威压与言语施压，镜爵同样表现出了这种状态。】

　　【他既想讨好你以达成剥离权柄、获取自由的目的，又想在同盟关系中保持自己所谓的尊严和风度，由此才表现出了一副矛盾、憋屈而又刻意隐忍的形象。】

　　“所以我才说，这大概是我的错觉。”寂影微微摇头，像是在试图说服自己，“他在面对我那些刻意挑衅和羞辱的行为时，表现出的隐忍和愤怒交织的样子，确实和之前几乎没有区别。”

　　“但是，唯独在他最后提到的那句话——‘如果下次我还想去我那里的话，最好提前给他打个招呼’，这种说辞，让我感到了极其强烈的违和。”

　　【宿主是觉得，在这里镜爵的态度放得有些太低了？】系统顺着他的思路反问道。

　　【毕竟，说出这句话等于变相承认了你对他的主导权，潜入那个地方，与受到镜爵本人的邀请进入，是性质截然不同的概念。】

　　【并且，这也意味着，其中所有在上次的潜入中未来得及挖掘的秘密，未来你都可以予取予求，这对于一个生性自负的虚界使徒来说，这样的退让实在太大了。】

　　“关键就在这里。”

　　寂影眼神微凝，沉声道：

　　“按照他那种极度利己且多疑的性格，在意识到自己的隐藏据点被发现，尤其是自己与在人类社会中有巨大助力的影潮组织有联系这件事都被我摸清之后，即使我是他的‘合作者’，他的态度也绝对不应该是这样，更不应该许下这种等同于是欢迎我随时拜访的承诺。”

　　“在我看来，他做出一方面用言语稳住我，一方面立刻着手把据点转移的行为才是最符合他行事逻辑，也丝毫不奇怪，但是他偏偏又说出了那句话……”

　　“难道镜爵就不担心，在他转移了据点之后，我提出想要再去那个据点看一眼吗？到时候他又该怎么解释这件事、又该怎么处理我对他因此而加深的不信任呢？”

　　“所以我才感觉，他会说出这样的话简直匪夷所思，就好像是……完全不在意之后可能会发生的事一样。”

　　说到这里，寂影缓缓叹了口气，语气中透着一丝惋惜：

　　“可惜我现在没法分身，不然的话，在今晚把镜爵的力量引出来之后，绝对是我协助异情局直接突袭那个源生生物科技地下据点的最佳机会了。”

　　“有我应对可能存在的超自然防御机制，那些外勤干员肯定可以更安全地行动，也绝对不会留下让镜爵转移核心资料和设备的机会。”

　　“而现在的话，因为今晚还有必须要做的清剿行动，这件事只能暂时往后放一放了。”

　　听完林澈这番细致的分析，系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似乎在重新评估各种可能。

　　片刻后，它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给出了最终的结论：

　　【从这个角度来看，镜爵的言论确实存在一定的逻辑断层与违和感，但是，如果要说镜爵已经发现了宿主的计划和真实身份，可能性也小到几乎为零。】

　　“嗯……”

　　对于系统的这个判断，林澈并没有反驳，因为这也是他基于常理推演出的结论，镜爵不可能拥有全知视角，除非有人直接把答案拍在了他那张虚伪的笑脸面具上。

　　“身份暴露的可能性确实微乎其微，但是，这绝不代表我们可以高枕无忧。”

　　说到这里，寂影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我们不能排除一种可能——镜爵在我的极限施压下，产生了极度扭曲的报复心理，并且把报复的刀刃对准了雨晴她们。”

　　“尤其是……他在已经明确知道了今晚她们会有所行动之后。”

　　“把原本的行动计划当做筹码抛给镜爵，确实是有些冒险的行为，虽然这可以让镜爵为了避免损失那些辛苦布置的眼线而将其隐藏起来，让他暂时失去对城市局势的感知，但这同样也会给他一个精准捕捉到我们行踪的绝佳机会。”

　　“虽然上一次成功蒙骗他的时候，他承诺过不会对我的同伴下手，但是换一个角度思考……如果他破坏了他眼中‘我’与这座城市的魔法少女、乃至于与艾斯梅拉达的合作关系，迫使我不得不更多地寻求和他的合作、借助他的力量，这也是完全可能发生的事。”

　　“而要做到这一切，只需要镜爵今晚对雨晴她们出手，并且在战斗中直接宣称是‘寂影’把她们会有所行动这件事告诉他的就足够了。”

　　“这或许才是镜爵那句话的背后，最符合逻辑的恶毒阴谋。”

　　【如果推演成立，今晚的行动危险等级将大幅上升，但是，现在局势已经不允许计划中止了，为了达成让露比恢复、铲除那个造物的目的，这是必须要承担的风险。”】

　　“嗯，我当然知道。”

　　寂影深吸了一口气，将纷乱的思绪压下：“所以，我的判断是按照原计划进行，当然，这件事需要用‘星霜’的身份去提醒一下她们……”

　　一边与系统交流着，她再次拿出了那面一面粉金、一面漆黑的变身器，手指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另一面的按钮。

　　“嗡——”

　　伴随着一阵耀眼粉金色光芒在黑暗的角落里骤然亮起，厚重的漆黑铠甲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气中。

　　光芒散去后，身穿同色华丽战斗服、手持星之杖的魔法少女，已经轻盈地出现在了原地。

　　“……至于怎么判断镜爵的真实目的，只要观察一下沿途的那些镜面眼线是否在监视我们的动向，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星霜轻吸了一口气，接着刚才未完的话语继续说道：“如果他真的打算设伏，就绝对按捺不住窥探的欲望。”

　　不过……”少女握紧了手中的魔杖，精致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令人心安的从容微笑，“有我和星弦在，只要保持警惕，仅凭镜爵一人，是掀不起什么风浪的。”

　　星霜抬起头，那双紫水晶般剔透的眼眸望向深邃的夜空：“现在的话，是时间和星弦她们会合了。”

　　话音刚落，她心念一动，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整个人化作一道璀璨的粉金色流光瞬间融入了夜色，向着约定的地点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