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谢谢提醒……？

　　江川市，天穹广场。

　　作为这座城市地标性的大型购物中心之一，即使是在夜幕降临之后，下方依然是车水马龙、霓虹闪烁的繁华景象，而在距离地面数十米之上的顶端天台，却是一片无法被喧嚣侵扰死寂。

　　错综复杂的巨大钢架结构在在片天台投射出大片浓重的阴影，而在这片连月光都无法穿透的黑暗中，一尊高大而极具压迫感的身影正静静地矗立着。

　　没有了之前那件用来掩饰羞耻的黑色长风衣，也没有了那副娇小柔弱的少女体态，此刻的寂影，已经切换回成了最初登场时的全盛姿态。

　　厚重如渊的漆黑重甲覆盖着他高大的身躯，冰冷的金属表面没有一丝反光，仿佛连周围的光线都能吞噬；狰狞的臂刃在夜色中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幽光，而头盔面甲那道狭长的缝隙中，一双猩红的眼眸正冷冷地注视着前方。

　　目光所及之处，上次他随手丢在这里的那面用来联络的巴掌大镜子已经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面相当眼熟、边缘雕刻着繁复花纹的落地镜。

　　寂影并没有去在意外观和尺寸上的区别，而是直接迈开沉重的步伐，伴随着重甲碰撞发出的低沉金属摩擦声，径直来到了那面落地镜的面前。

　　“出来吧，镜爵，我知道你在听”低沉而沙哑的声音穿透了厚重的头盔，在空旷的天台上回荡“，别躲了，我有事找你。”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原本光洁如水的镜面突然泛起了阵阵涟漪，紧接着，镜爵那略显削瘦的身影从中缓缓走了出来。

　　他依旧戴着那副纯白色的笑脸面具，穿着考究的礼服，但比起之前从容，此刻他身上的气息却显得有些阴沉和躁动。

　　“呵……我以为是谁呢。”镜爵微微扬起下巴，面具后的目光冷冷地打量着眼前这尊铁塔般的漆黑骑士，发出一声充满嘲弄的冷笑，“原来是和我达成盟约之后，就彻底消失的大忙人。”

　　“怎么，今天终于舍得露面了？”

　　面对这夹枪带棒的嘲讽，寂影只是发出一声低沉的轻笑：“如果对我来找你这件事抱有不满的话，你大可以直接不现身，以此来展露你的态度。”

　　“而既然你选择老老实实地从那个乌龟壳里爬了出来，那我建议你……嘴巴还是放老实一点更好。”

　　“你——”

　　镜爵被这毫不客气的训斥噎了一下，面具下的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他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高大的漆黑骑士，随即冷哼了一声：

　　“你别自作多情了，我只是刚好也找你有事而已。”

　　“哦？”

　　听到这话，寂影双手抱在胸前，厚重的臂铠互相碰撞发出沉闷的声音。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对方，摆出了一副准备听好戏的架势：“那我倒是有点兴趣了，不如你先说说看？”

　　“有点兴趣？”

　　镜爵的声音骤然转冷，他似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件事和你可是有着不小的关系……今天中午的时候，装成我的样子潜入我那个工坊的人，就是你，对吧？”

　　“哦？被你发现了啊？挺敏锐的嘛。”

　　出乎镜爵的意料，面对这种质问，寂影不仅没有丝毫的惊慌，甚至连掩饰的打算都没有，反而相当坦然地直接承认了。

　　他摊了摊手，言语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意味：“当然，我本来也没指望这种事能一直瞒住你。”

　　“不过说实话，你那位被称为‘博士’的手下实在有点不小心了……又或者说，是你在他心中树立的那种暴戾的形象，让他根本就不敢去质疑‘镜爵’的身份？”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我想要从那个废物的嘴里获取那些情报，恐怕还要多费一点功夫呢。”

　　看见寂影这副不仅承认了潜入、甚至还当面嘲笑自己御下无方的嚣张态度，镜爵的语气瞬间阴沉到了极点，周身的虚能都不受控制地剧烈波动了一下。

　　他死死盯着寂影，仿佛要把对方生吞活剥：“即使对彼此没有多少信任，这种事我们都心知肚明……但是退一万步说，我们至少也是有着共同目的的合作伙伴！”

　　“你就这样大摇大摆地潜入我的地盘，窥探我的秘密……你不打算给点解释吗？”

　　“解释？”寂影嗤笑了一声，“看起来，你对我们之间的关系还是不够明确啊。”

　　他向前逼近了半步，庞大的身躯带来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镜爵：

　　“更准确地说，是你想获取自由，就必须要依靠我的力量，而我，并不是那么需要你提供给我的那些微不足道的助力。”

　　“而且，认清现实吧，镜爵——”

　　伴随着这句话，一股狂暴的虚能威压从黑色重甲上轰然释放，如同实质般压在了镜爵的身上。

　　“你的力量，也没有我强大，既然我们之间的地位从一开始就不对等，我又何必要事事都向你给出解释？”

　　镜爵死死地盯着寂影，在这股恐怖的威压下，他没有后退，但也没有开口回答，只是那不断起伏的胸膛昭示着他内心极度的不平静。

　　“好吧。”

　　看见对方这副敢怒不敢言的隐忍模样，寂影似乎觉得有些无趣，他收敛了威压，伴随着金属摩擦的咔咔声，随意地耸了耸肩：

　　“如果你坚持要一个答案的话……‘我喜欢，所以就这样做了’，你感觉这个解释怎么样？”

　　“……”

　　听到这种极致敷衍和羞辱的回答，镜爵的身体因为愤怒而开始了肉眼可见的微微颤抖。

　　但足足过了几秒钟，他还是强行抑制住了当场动手的冲动，声音因为极力压抑而变得异常沙哑：“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要窥探属于我的秘密？”

　　“理由你心里也很清楚啊，因为我不信任你。”寂影轻笑了一声，理所当然地说道，“之前我就知道，你在这座城市经营了很久，而且最初是带着赐予你力量的那个君主的任务来到这里的。”

　　“即便你口口声声说已经背叛了那位君主，想要向我寻求自由，但你也没有要把那些底牌和布置主动告诉我的意思。”

　　“既然如此，我当然要通过自己的方式，增加对你的了解和掌控，毕竟……这能降低我受到背叛的可能，不是吗？”

　　说到这里，寂影故意停顿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中带上了一丝玩味：

　　“而从结果来看，你还真是背着我搞出了个不得了的东西啊……能同时使用魔力和虚能的超凡造物，连我看着都眼馋呢。”

　　“怎么样？考不考虑一下把它转让给我？我可以开一个不错的条件。”

　　“你做梦！”

　　听到这句话，镜爵像是被触碰到了最敏感的逆鳞，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声音陡然拔高：“它已经和我签订了灵魂契约，是独属于我的造物！即使你把我杀掉，我都不可能把它交给你！”

　　“别紧张，开个玩笑而已。”

　　寂影伸出食指轻轻摇了摇：“而且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如果你像现在这样一直缩在那个龟壳里不出来，我也拿你没什么好办法。”

　　“毕竟，如果只是去清理掉眼前力量微弱的分身，对你来说什么都不是，也什么都改变不了。”

　　听到这番话，镜爵沉默了片刻，随即突然低声轻笑了起来，那笑声仿佛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透着一丝自嘲和刺骨的阴冷。

　　“看起来……如果我接下来问你，你究竟是怎样找到那个隐秘据点的，你恐怕也不会回答我了。”

　　“猜对了。”寂影嗤笑了一声，毫不留情地嘲讽道，“怎么，要给你发个奖励吗？”

　　“你最好祈祷，不会被我挖出什么秘密。”镜爵闻言咬牙切齿地说道。

　　“祈祷？向谁祈祷？”寂影满不在乎地反问道，“我可没有那种诚心去侍奉的神明。”

　　他站直了身体，重新以俯视的姿态看着对方：“对彼此都有所隐瞒这点，我们都心知肚明，而我，只是先一步在这场博弈中取得了胜利，挖出了你的秘密而已。”

　　“我当然欢迎你做出一样的事来回敬我，当然……前提是你有那个能力。”

　　“……”

　　镜爵再次陷入了长达数秒的沉默。

　　最终，他似乎是认清了现实，强行咽下了这口恶气，主动转移了话题：“够了，这次的事，就当我吃了个哑巴亏。”

　　“不过，如果下次你还想去我那里‘参观’的话，最好提前给我打个招呼。”

　　“哦？”对于镜爵这反常的忍让，寂影显得有些惊讶，语气中透着戏谑，“这么大度？我该说声谢谢吗？”

　　“哼。”

　　镜爵没有理会寂影的挑衅，而是直接把话题拉回了最初的起点：“你最开始说要告诉我的事，到底是什么？有什么情报，值得让你这位大忙人亲自跑一趟来给我通风报信？”

　　“哦，你不说我差点都忘了。”

　　寂影抬起手拍了拍自己的头盔，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语气说道：“今天晚上，那群魔法少女商量着要有所行动了。”

　　“而她们的目标，是针对你散布在城市里的那些杂鱼分身进行大范围清理。”

　　“而我找了个理由脱身，没有和她们一起去蹚这趟浑水，顺便，就过来提醒你一下。”

　　听到这个情报，镜爵面具下的眼神微微闪烁，若有所思地问道：“你的意思是……”

　　寂影没有再多做停留，他转过身大步走向不远处那片浓重的阴影，同时头也不回地说道：

　　“我的意思是，如果不想白白损失掉那些辛辛苦苦布置的眼线的话，你最好操纵它们老老实实地藏回到你的龟壳里去，就这样。”

　　话音未落，那个穿着漆黑重甲的高大骑士就已经彻底融化在了浓厚的阴影里，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镜爵孤零零地站在天台上。

　　夜风呼啸而过，镜爵静静地站在原地，身体僵硬地仿佛变成了一座雕像。

　　良久，他才微微低下头，低声重复着寂影刚才的说辞，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那些该死的魔法少女……今晚会有动作吗？”

　　突然，一声低沉而压抑的笑声从他纯白色的笑脸面具下传了出来。

　　那笑声越来越大，透着一股极度压抑后的扭曲与歇斯底里的癫狂。

　　“呵……呵呵……”

　　“那还真是……谢谢你的提醒了啊。”

　　伴随着这句令人毛骨悚然的低语，镜爵转过身，缓缓步入了那面刻着繁复花纹的落地镜中，也消失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