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欢迎回家

　　安静的街道上，昏黄的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面对叶紫萱那近乎崩溃的自我怀疑，林澈并没有选择用那些苍白无力的套话去安慰对方，他停下脚步转过身，平静地注视着少女那双布满迷茫与脆弱的眼眸：

　　“你刚才问我，你是不是不称职。那我也想问问你，紫萱，在你眼里，究竟怎样才是所谓的‘称职’呢？”

　　“难道就是一个人把情报收集、正面战斗、后勤保障、甚至是对所有人的保护……全都一个人包揽下来吗？”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还需要‘同伴’做什么？你是不是对自己太苛刻了？”

　　叶紫萱微微一怔，她下意识地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合适的说辞。

　　那些习惯了独自承担一切的骄傲与责任感，在对方这句直指核心的反问面前，却突然变得有些站不住脚。

　　是啊，一直以来，因为身披“巡查使”的耀眼光环，因为习惯了作为最强战力去解决问题，她潜意识里似乎已经把完美解决一切当成了自己的及格线，一旦偏离了这条线，她就会陷入深深的自我否定中。

　　——这样……真的是正确的吗？

　　她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露比，眼帘微垂，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你唯一做错的，就是把所有的失败和意外，都归结于自身的不足。”

　　林澈看着她，语气变得越发柔和，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一个不称职的巡查使，根本就不会像你现在这样，为了同伴的安危和自己的失误而感到痛苦自责。”

　　“正因为你称职，正因为你把这座城市和同伴看得无比重要，你才会觉得挫败，不是吗？”

　　听到这句话，叶紫萱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那股一直压在心头的沉重郁结，仿佛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拨开了一角。

　　她看着林澈，眼底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嘴唇微微颤抖，她一直将这种痛苦视为自己无能的证明，却从未想过，这恰恰也是她作为守护者最珍贵的勋章。

　　看着少女逐渐松动的防线，林澈没有停顿，继续说道：

　　“你说你没能保护好雨晴和小璃，可是你是不是忘了，在市区爆发的那场遭遇战里，是谁在星霜赶来之前，拼着魔力彻底耗尽甚至是战死的风险，也要死死地挡在她们前面？”

　　“如果那天你没有撑住，星霜就算再强，赶到的时候看到的也只会是无法挽回的悲剧……是你拼上自己的生命，给所有人兜住了底，才达成了最终全员平安的结局。”

　　“说真的，紫萱，我一直都很感激你，是你保护住了她们。”

　　“我……”

　　叶紫萱的眼眶突然有些发热作为王国最年轻优秀的巡查使之一，她听到过很多赞美，但从未有人像现在这样，将她的挣扎与狼狈看得如此透彻，并且给予如此真挚的肯定。

　　“至于你说的，对于情报和敌人动向的迟钝……”

　　林澈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能推理出这些，是因为我有一个完全不同于你的视角，而你从踏入这座城市的第一天起，就已经深陷局中，被迫应对接踵而至的危机。”

　　“要求一个身处明处、需要被动去守护他人的人，去拥有和那些隐藏在暗处、且在这座城市中经营许久的敌人一样的信息量，这本身就不公平，你不需要拿这种强人所难的事来惩罚自己。”

　　随着林澈条理清晰的剖析，叶紫萱眼中厚重的迷茫终于渐渐散去，她用力咬了咬下唇，将眼眶里的酸涩强行逼了回去。

　　“所以，别再否定自己了，今晚的行动里，星霜肯定也无法做到面面俱到，雨晴和小璃需要一个有经验、有担当的人来带领她们。”

　　林澈微微一笑，“加油去证明自己的能力吧，紫萱。不是向我们证明，而是……向你自己证明。”

　　叶紫萱低下头，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当她再次抬起头时，眼中的迷茫与脆弱已经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往日的清明与坚定。

　　但随即，她犹豫了一下，声音突然变得小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难得的腼腆：“那……你对今晚的行动有什么建议吗？我想听听看。”

　　“建议？”林澈微微一愣。

　　“嗯……”叶紫萱有些不好意思地扭过头，避开了他的视线，有些别扭地说道，“我觉得，如果是你的话……一定能给出可以让我做得更好的建议，我相信你。”

　　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让林澈沉默了片刻，随即他忍不住笑了起来：“别把我看得太厉害了，这种涉及现场战术的行动，相信你自己的判断就好了，毕竟你才是专业的。”

　　“这样吗……”叶紫萱低下头，语气中难掩一丝失望。

　　“不过，非要说有什么建议的话……”林澈看着她，语气温和地补充道，“那就是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偶尔也放松一下吧。”

　　“放松一点？现在？”叶紫萱有些疑惑地看向林澈，这都什么时候了，大战在即，怎么可能放松得下来？

　　“嗯，就是现在。”林澈点了点头，语气认真，“我知道你在为很多事情担忧，但是盲目地钻牛角尖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抛开巡查使的这个身份，你也不过就是一个高中生，一个还没有真正长大的孩子，不要总是想着把所有的重担都一个人背在自己的身上。”

　　他直视着少女的眼睛，轻声说道：“多去依靠一下别人，也是没有关系的。”

　　听到这番话，叶紫萱先是愣住了，随后，她看着面前这个一本正经地说教的少年，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林澈有些莫名其妙。

　　“没忍住。”叶紫萱眉眼弯弯，满是笑意地看着他，“林澈同学，你说这话的时候，是不是忘了，自己也是一个和我同级的学生了？”

　　林澈闻言这才反应过来，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也跟着笑了起来：

　　“说起来，小璃之前好像也跟我抱怨过类似的事，说我明明只比她大了一级，但总是用一副很老成的口吻和她说话什么的。”

　　“看来对这一点，我们的看法高度一致呢。”叶紫萱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其实作为巡查使，我已经算是经历过很多事情的人了，但我总觉得……你比我还要成熟稳重得多，简直就像是个大人一样。”

　　“过誉了，过誉了。”林澈连连摆手，半开玩笑地说道，“只是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你还没有来得及看到我幼稚的那一面而已。”

　　“是吗？可是我觉得……”

　　叶紫萱刚想顺着话头说些什么，但话到了嘴边却突然咽了回去。她眼神微妙地打量了一番林澈，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

　　“怎么了？”林澈被她看得有些后背发毛。

　　“不，没什么。”叶紫萱微微摇头，语气里突然带上了一丝明显的嗔怪，“我只是突然想到，你之前选择不把那些危险的情报告诉我们，不会也是出自这种‘想要保护小孩子’的心态吧？”

　　“呃……大概吧。”林澈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尴尬，只能无奈承认。

　　叶紫萱轻哼了一声，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幽幽说道：“这种要紧的事也要瞒着我们自己一个人扛，你这个自作主张的毛病……还真是和小影一模一样。

　　“我记得她也是那种喜欢把危险全包揽下来，不愿意把月汐她们失踪的真相告诉雨晴和小璃的性格呢，你们俩在这方面，简直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

　　听到“小影”这个称呼，林澈的心里“咯噔”一下，他根本不敢接这个话茬，只能干咳两声，用极其生硬的讪笑敷衍了过去。

　　“好了，我们快点回去吧。”

　　好在叶紫萱只是随口吐槽一句，并没有深究，她心情颇好地伸了个懒腰，先林澈一步继续向前走去。

　　走出几步后，她突然回过头，在路灯的映照下，少女那张精致的脸庞上绽放出了一个无比明媚且真诚的笑容：

　　“对了，林澈同学……谢谢你。”

　　看着对方熠熠生辉的眼眸，林澈也悄悄松了口气，露出了一个会心的微笑，他加快脚步，跟上了身前少女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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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并没有花太久的时间，两人便回到了林家别墅的院子外。

　　远远地，林澈就看到了那两道站在院门外路灯下的熟悉身影。

　　“慢！死！了！”

　　一看到两人回来，苏雨晴立刻双手叉腰，气鼓鼓地冲着林澈抱怨道：“不就是接一下露比吗？为什么要那么久啊，害我们两个在这里等了半天，腿都酸了！”

　　“你们直接先进去不就好了？为什么非要在这吹着冷风等我们？”林澈有些好笑地问道。

　　“哼！”

　　苏雨晴白了他一眼，根本不接林澈的茬，只是突然伸出手，把一直像个鹌鹑一样藏在自己身后的好友强行拽了出来，一把推到了林澈的面前。

　　洛冰璃显然还没有做好心理建设，猝不及防被推出来，整个人显得极为局促，她双手不安地扯着衣角，眼神慌乱四处游移，甚至还想往苏雨晴的身后躲，却被好友死死地挡住了退路。

　　看着少女这副扭捏而羞怯的样子，林澈心中瞬间了然。

　　他没有去问对方最终愿意前来的原因，也走上前去给她压力，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略显单薄的身影，脸上的表情变得无比柔和：

　　“小璃，欢迎回家。”

　　简简单单的六个字，却仿佛有着某种不可思议的魔力，让原本还在不安挣扎的洛冰璃瞬间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她依然不敢去直视少年的眼睛，只能微微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眼眶却已经不争气地红了，大颗大颗的泪珠在眼眶里打着转。

　　片刻之后，少女缓缓抬起手，有些颤抖的指尖轻轻触碰别在耳侧的那枚水晶发卡，冰凉的触感给了她最后的勇气。

　　洛冰璃吸了吸鼻子，声音虽然很小，但却显得无比清晰：

　　“嗯……”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