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微妙的抉择

　　晚饭过后，二楼，林澈的卧室内。

　　空气中弥漫的凝重感让原本宽敞的房间显得有些逼仄，柔和的暖黄灯光倾洒在众人身上，却无法驱散他们心头的阴霾。

　　洛冰璃坐在床沿，小心翼翼地将依旧沉睡不醒的露比抱在怀里，她低垂着眼帘，手指轻轻梳理着小猫柔软的白色毛发，感受着那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呼吸。

　　“怎么会这样……”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漂亮的眼眸里溢满了掩饰不住的心疼与自责：“明明早上我们出门的时候，它还好好的，还说了会好好看家等我回来……”

　　看着平日里那个总是围着自己叽叽喳喳、贪吃又爱闹的伙伴变成这副毫无生气的模样，刚刚才在校门口解开心结的少女，眼眶再次忍不住泛红。

　　“小璃，别太难过了，这不是你的错。”

　　坐在她身旁的苏雨晴伸出手，揽住了洛冰璃的肩膀，将她轻轻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她的一只手搭在洛冰璃的肩头，一下又一下地轻轻拍打着，给予对方无声的安慰。

　　虽然她平时总爱和这只贪嘴的精灵斗嘴，但在得知了它独自背负着那份沉重的誓约、甚至被迫成为敌人的帮凶后，她的心里也同样翻涌着难以抑制的酸涩与愤怒。

　　“都是那个阴险的镜爵……我们一定会把它救回来的。”

　　看着两人相互依偎的画面，靠书桌旁的叶紫萱深吸了一口气，沉声说道：“现在的情况，你们也都清楚了。露比的现状……非常不容乐观。”

　　“为了能让它恢复过来，也为了彻底挫败镜爵的阴谋，把那只受控于他的造物抹除……我们今晚必须要有所行动，不能再等下去了。”

　　听到这句话，苏雨晴抬起头，眼神坚定地看向叶紫萱：“那么计划呢？既然你和阿澈之前耗费了那么久的时间，你们在路上应该已经商量好了吧？我们具体该怎么做？”

　　出乎她意料的是，叶紫萱却微微摇了摇头。

　　“之前在路上的时候，林澈同学说过，想要等到这个时候再具体商议，同时听一下你们的意见，我也赞同了这个观点。”

　　“毕竟……我们是同伴，今晚的行动关系到我们每一个人，不该由我们武断决定。”

　　说完，她极其自然地将目光投向了站在不远处的林澈，语气中透着毫无保留的信任：“那么，林澈同学，你可以开始了吗？”

　　“要不……就先从你之前在路上跟我说过的，小影没法参加今晚行动的原因开始，怎么样？”

　　“什么？小影不参加？！”

　　听到这个猝不及防的消息，苏雨晴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下意识地看向了林澈，就连原本一直低着头满脸担忧看向露比的洛冰璃，也猛地抬起了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作为知晓“林澈就是寂影”这一秘密的“共犯”，苏雨晴和洛冰璃心中的惊讶远比叶紫萱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要多得多。

　　在她们看来里，面对今晚这种为了拯救露比、关乎整座城市安危的重大行动，他怎么可能会在这个节骨眼上选择置身事外？

　　迎着三个女孩各异但同样充满疑惑的目光，林澈神色平静地解释道：“关于寂影今晚缺席的原因，其实和我们目前的战略布局有关。”

　　“虽然解释起来比较复杂，但你们只需要知道，寂影在不久前通过话术和信息差，与镜爵再次达成了一个短暂的同盟。”

　　“总之，在镜爵目前的认知中，寂影是一个企图篡位虚界君主的野心家，而他可以借助对方的能力，在保有这份力量的前提下获取自由，双方是互相利用的关系。”

　　“而寂影希望借着这个机会，进一步获取镜爵的信任，让他彻底放松警惕，从而尝试制造一个能直接抹除镜爵本体的机会。”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如果寂影在今晚直接现身，和你们一起大张旗鼓地清理他的眼线、破坏他的计划……这在镜爵眼里，就会被解读为一种近乎撕破脸皮的打压行为。”

　　“虽然事后可以用‘为了不让魔法少女起疑所以被迫配合行动’来解释，但以镜爵多疑的性格，这种直接损害他核心利益的行为，必然会引起他的强烈不满和警觉。”

　　“一旦那层脆弱的信任再次破裂，让他重新缩回龟壳里，我们在明，他在暗，局面会变得更糟。”

　　“所以，如果不到万不得已，今晚寂影只会隐藏在暗处，不会直接现身协助你们的行动。

　　听完这番解释，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苏雨晴和洛冰璃对视了一眼，眼中的错愕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恍然。

　　而作为“局外人”的叶紫萱，在仔细咀嚼了一番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后，也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确实没办法了。”

　　“虽然今晚少了一个强大的战力，会增加不少我们这边的风险，但如果小影真的能抓住这样的机会把镜爵的本体解决掉，能获取的战果肯定比今晚大得多。”

　　“我们不能因为眼前的得失，破坏了她的全盘计划。”

　　“没错。”林澈微微点头，顺势接过了话茬，“而相应的，因为缺少了寂影的正面支援，今晚的行动，你们就需要更加小心了。”

　　叶紫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向林澈：“那么，你的看法是什么？”

　　“虽然之前在小璃家的时候，你说过自己只会给出一个大方向上的建议，不参与最终的决策，但……我还是想多听听你的想法。”

　　林澈没有推辞，他走到书桌前，拿起一支红色的记号笔，在之前准备好的一份江川市地图上画了几个醒目的红圈。

　　“在原定的计划中，今晚的行动只是分头清理镜爵布置在城市各处的眼线，以此来压缩他的视野，让他逐渐失去对全局的掌控。”

　　“但是，既然露比出现了这样糟糕的变故，说明那个造物正在加速苏醒，我的判断是——我们必须要改变策略，主动出击，逼迫镜爵露出破绽。”

　　“大家都知道，镜爵在之前接连两次受挫之后选择了蛰伏，这既是在重新积蓄力量，肯定也是在拖延时间，等待那个完美造物彻底成长起来。”

　　“如果放在之前，他躲在暗处不出来，我们对此确实毫无办法，但是正如我之前分享过的情报，他在这座城市的多个地点，都布置了功能尚且不明确的虚能法阵节点。”

　　“无论他想借这些残缺的法阵达成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这都会是他花费了大量心血、且必须要动用力量去保护的‘死穴’。”

　　林澈的目光在三位少女的脸上一一扫过，声音沉稳而有力：

　　“在之后的行动中，我建议你们分别去到这几个地点，把那些术式彻底破坏掉，如果条件允许的话，也可以尝试着对它们的功能进行解析，弄清楚镜爵布置这些术式的真实目的。”

　　“以镜爵的性格，肯定会对每一个法阵所在的地点都进行严密监视，但他不可能在每一处地点都设置强力的镜像分身，总的防守力量肯定是有限的。”

　　“只要我们的行动足够快，攻势足够凌厉，就会让他的防御网出现首尾不能相顾的漏洞，乃至于让他为了保住那些节点，被迫动用那个尚未完全成熟的造物。”

　　“只要那个怪物离开了镜爵制造的保护壳，提前暴露在我们的视野中，我们就有了将其扼杀在摇篮里的机会，露比也可以就此恢复过来。”

　　“以上就是我的想法，你们怎么看？”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钟，随后，叶紫萱重重地点了点头。

　　“从目前的情报来判断，这确实是最优解，化被动防御为主动进攻，直接攻击他的软肋，至少我想不出比这更好的计划了。”

　　苏雨晴和洛冰璃也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林澈。

　　“我们也同意。”苏雨晴说道，洛冰璃也在一旁用力地点了点头。

　　见众人都达成了共识，林澈的表情却并没有轻松下来，他忍不住再次出声叮嘱：

　　“不过，有一点你们必须牢记，一切都要以你们自己的安全为最优先事项。”

　　“刚才说的只是最理想的战术推演。如果出现意外，分头行动的你们没法互相照应，一旦被围攻，处境会非常危险。”

　　“记住，即使没能逼出那个造物，只要能破坏掉这些虚能法阵，对我们来说也是极大的收获，露比的状况我们总能再想别的办法，千万不要因此铤而走险，把自己搭进去，明白吗？”

　　感受到林澈言语中那份沉甸甸的关心，三位少女的心头都微微一暖。

　　“我们明白了，会小心的。”她们认真地回答道。

　　“嗯。”林澈笑着点了点头。

　　“呼……”

　　见最重要的事情敲定，叶紫萱深吸了一口气，将双手背在身后，神情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那么，如果大家对计划的大方向都没有异议的话，在出发之前，我们就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了。”

　　“是什么啊？”苏雨晴有些好奇地看向她，“该交代的不是都交代清楚了吗？”

　　叶紫萱的目光在苏雨晴和洛冰璃的脸上来回扫过，眼底竟然浮现出了明显的犹豫和纠结。

　　作为刚刚才得知这三人之间复杂情感关系的人，她很清楚，眼前的两位好友之间，正维持着一种极其微妙且脆弱的平衡。

　　如果是平时，面对这种分组的情况，她们或许还会因为争夺和星霜前辈组队的机会而互相打闹拌嘴，笑嘻嘻地就决定了。

　　但是现在，在她们的内心中对彼此到此是怎么看的呢，又是谁会觉得自己对另一个人有所亏欠呢？

　　她不知道，这不是她应该随意触及的问题。

　　因此，面对刚刚经历了那场差点以逃避为结局的、情绪崩溃的好友，叶紫萱真的无法确定，在这个时候让她们面临选择，会不会触碰到对方敏感的神经。

　　可是，作为行动规划，这又是绝对绕不开的一环。

　　于是，叶紫萱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硬着头皮抛出了这个略显棘手的问题：

　　“既然要分成两组，为了保证每一组的战力均衡，我和星霜前辈肯定是要分别带队的，所以不用考虑这件事，但是……”

　　她的声音不由自主地低了几分，带着几分试探的意味：“你们的话……谁来和我一组，谁又去和星霜前辈一起组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