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自我怀疑的少女

　　“具体的行动计划，我想等回去之后，大家坐在一起商讨一下。毕竟雨晴和小璃还不知道我们刚才谈论的这些内容，需要让她们也有个心理准备。”

　　林澈看着面前神色肃穆的少女，语气平稳地补充道：

　　“除此之外，我只会给出一个大方向上的建议，不参与最终的决策。具体要怎样做、怎么分配战力，就交给你和星霜根据到时候的实际情况来判断了。”

　　“这样也好，既然是同伴，确实应该让她们也参与进来，毕竟她们也是这座城市不可或缺的战力。”

　　叶紫萱闻言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没有坚持在这里讨论作战计划，但随即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漂亮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解：

　　“说起来……小影呢？感觉给她也发个消息提前通知一下比较好吧？今晚的行动这么重要，少了她可不行。”

　　一边说着，她极其自然地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大拇指熟练地滑开屏幕，眼看就要调出“寂影”的联系方式发送消息。

　　“先等一下！”

　　看到这个动作，林澈心头猛地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一把按住了叶紫萱正准备拨号的那只手。

　　“怎么了？”

　　叶紫萱的动作停了下来，她先是有些困惑地看了一眼覆盖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温热手掌，随即很快又被林澈那略显急促的语气吸引了注意力。

　　“出于某些原因，寂影今晚不会参与清理眼线的行动。”林澈深吸了一口气，迎着叶紫萱疑惑的目光，面不改色地解释道，“这也是我打算等回去之后，向你们一起解释的事情之一。”

　　“小影不参与？为什么？”叶紫萱闻言立刻追问道，语气里满是关切，“是因为中午潜入那个生物科技公司的时候遭遇了什么危险，消耗了她太多力量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这里还留着一些高品质的虚兽能量核，可以立刻拿去给她补充消耗……”

　　在她看来，今天晚上可是要针对镜爵的布局展开反击的关键时刻，以小影那种总是冲在最前面的性格，根本没有不参与行动的理由，唯一的解释就是她的身体状况不允许。

　　“那只是一小部分原因。”

　　见对方并没有起疑，林澈暗暗松了口气，他不着痕迹地把手收了回来，微微摇头道，“虽然中午一直使用能力进行潜伏和搜查消耗不算小，但也远不到让她虚弱到无法出战的地步。”

　　叶紫萱更加奇怪了，眉头微蹙道：“既然不是因为消耗过大，那究竟是为什么？”

　　“之所以现在不说，只是想着等大家集合之后，在一起告诉你们，免得我还要重复解释两遍。”林澈语气平静地安抚道，“而且，她不方便参与清理眼线的原因，也和今晚我们整体的行动方针有着不小的联系。”

　　“这样吗……我知道了。”听林澈这么说，叶紫萱虽然心里还有些犯嘀咕，但也按捺住了好奇心，顺从地把手机重新收回了口袋里。

　　“至于现在……”

　　林澈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已经彻底暗下来的天色，转过身走向门口，随即冲着叶紫萱招了招手：“我们在这里也已经浪费不少的时间了，还是早点带着露比一起回去吧。”

　　“再拖一会儿的话，家里那几位估计等急了，雨晴的电话应该就要打过来了。”

　　“……嗯，我明白了。”

　　叶紫萱点了点头，不再多问，她动作极其轻柔地将依旧昏睡不醒的露比抱在怀里，小心翼翼地护着它，同样迈开脚步走向了门口。

　　……

　　夜风微凉，街道两旁的路灯依次亮起，在行道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林澈和叶紫萱并肩行走在返程的街道上，与周围那些有说有笑的路人不同，他们两人之间的气氛显得有些沉闷。

　　或许是因为露比那不容乐观的现状，又或许是因为刚才那番沉重的情报交流，两人在很长的一段路程里都保持着沉默，谁也没有主动开口打破这份寂静。

　　林澈一边走，一边在脑海中不断推演着晚上的行动计划，思考着该如何以星霜的身份给她们分配任务，才能最大程度地保证她们的安全，同时又能给自己腾出处理那个“造物”的空间。

　　不经意间，他扭过头，却发现身旁的少女竟然也是一副陷入了深沉思索的模样。

　　叶紫萱紧紧地抱着怀里的露比，眉头微微皱起，精致的脸庞上没有了往日作为巡查使时的那种从容和冷静，反而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茫然与脆弱。

　　“在想什么？”林澈放慢了脚步，轻声问道。

　　叶紫萱的脚步微微一顿，她偏过头看了林澈一眼，眼神中似乎隐藏着许多复杂的情绪。

　　片刻之后，她重新收回了目光，看着脚下被拉得老长的影子，轻轻叹了口气。

　　“林澈同学……”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林澈，又像是在无意识地诘问自己，“你觉得……我作为一个巡查使，真的足够称职吗？”

　　“为什么突然这样问？”林澈微微一愣，随即温和地笑了笑，“我一直都觉得你很称职啊，无论是在战斗中的决断，还是对同伴的关心，你都做得很出色。”

　　“谢谢你的安慰。”然而，叶紫萱却只是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个有些苦涩的笑容，“但是……我想听的是真心话。”

　　“可是，我说的就是真心话啊。”

　　林澈微微挑眉，索性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她：“为什么你会觉得我是在单纯安慰你？又为什么会突然开始自我怀疑呢？这可不像平时那个自信的你。”

　　“自信？那是建立在有能力掌控局面的基础上的。”

　　叶紫萱垂下眼帘，看着怀中无精打采的露比，声音中透着一股浓浓的无力感：

　　“可是，明明我是肩负着调查同伴失联的异状、并解决这座城市危机的使命才来到这里的，但我回过头去看看，却发现自己好像什么都没能做到。”

　　没等林澈开口提问，她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开始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将那些一直压在心底的想法全部倾倒而出：

　　“从一开始就是这样，不仅刚来到这里就因为自己的鲁莽和武断，和明明是站在我们这边的小影进行了一场毫无意义的战斗，就连有关异情局存在内鬼的重要情报，以及雨晴和小璃她们的存在，也是她在事后不计前嫌告诉我的。”

　　“而我在那之后呢？不仅逞强一个人孤身闯进镜爵精心布置的镜像陷阱，最后还连累她不顾一切地来救我，甚至害得她为了保护我而力竭昏迷……”

　　“更可笑的是，在她不在的时候，我甚至都没能处理好镜爵挑起的事端，在那场针对水库和市区的袭击里，我完全没能保护好银雪和琉璃她们……如果最后不是星霜前辈突然出现，用压倒性的力量把镜爵的分身抹除，我们恐怕早就全军覆没了。”

　　说到这里，叶紫萱再次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越来越小，带着难以掩饰的自责与挫败：“而就在刚才，你又把那些我完全不知情的情报都说了出来……”

　　“这让我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在那个时候有多么愚钝，竟然没能把有关镜爵眼线的情报和‘露比独自在城市里游荡了好几天’这两件事联系起来，从而及时发现异状，导致露比被一步步抽取力量，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至于小影发现的那个所谓的‘完美造物’更是如此……它在未来的威胁甚至远超过任何一个虚界使徒，一旦成长起来后果不堪设想，而作为巡查使的我，竟然依然在不久前都对它一无所知。”

　　叶紫萱停下了脚步，晚风吹乱了她的长发，却吹不散她眉宇间的忧愁与自责。

　　“仔细想想，这其中的任何一条我错漏的情报，或者是任何一次我不够理智的决策，都可能会最终导致整个江川市的局势变成无法挽回的地步。”

　　“而它们之所以到现在还没有造成灾难性的后果……全部都是靠着前辈、靠着小影、甚至靠着你这个普通人……在拼命地替我兜底。”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林澈，那双向来清冷而锐利的眼眸中，此刻却布满了迷茫与脆弱，复杂的情绪在其中交织翻涌。

　　“林澈同学……”

　　“你真的认为，像我这样永远慢半拍、总是需要别人来救场的我……算得上是一个称职的巡查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