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名片的另一面

　　“源生生物科技……”

　　寂影看着手中那份并不算厚的资料，手指轻轻敲击着那张巨大座椅的扶手，若有所思地问道：“作为本地生物科技的龙头企业，在你们异情局的档案里，这家公司以前就没有任何‘案底’吗？”

　　“很遗憾，确实没有。”

　　罗兰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恰恰相反，在这次针对性调查启动之前，它在我们的系统评价体系里不仅身家清白，甚至还是高级别的重点保护对象。”

　　“作为本市的高新技术企业，它每年为地方财政贡献了巨额的税收，同时也享受着大量的政策扶持和高额补贴。”

　　“在外界和昨天之前的官方的眼中，这就是一家无可挑剔的优质明星企业，是这座城市科技创新的名片。”

　　“正因为有着这层光鲜亮丽的保护色，我之前告诉你的那些疑点——比如私聘的高规格安保团队、远超正常范畴的工业用电量，以及深夜频繁出入的冷链运输车……”

　　老人苦笑了一声，摊了摊手：“放在平时，这些其实都是可以被‘合理化’的，在商业逻辑的框架内，它们未必无懈可击，却也绝对解释得通。”

　　“安保是为了保护核心商业机密，高能耗是因为研发新型药物需要维持恒温恒湿的特殊实验环境，至于深夜运输……那是为了保证某些娇贵的生物样本的活性，避开白天的拥堵和可能的车祸。”

　　“这都是企业经营的自由，只要他们手续齐全，这就是最完美的挡箭牌，足以挡回任何带有目的的窥探。”

　　说到这里，罗兰叹了口气，向后靠在了宽大的椅背上：“更何况，在此之前，无论是我们还是魔法少女们，对于镜爵的手段都缺乏足够的认知。”

　　“谁能想得到，一个本应视人类如蝼蚁的虚界使徒，竟然会有耐心在背后操控这样一个……拥有庞大实体产业的生物实验室为他服务呢？”

　　“如果没有你提供的线索作为突破口，让我们将这些看似孤立的异常现象与‘影潮’联系起来，哪怕再过很长一段时间，我们也只会把它当成一家稍微有点神秘的优质私企而已。”

　　“目前能告诉你的，就是关于这家公司的全部背景资料了。”罗兰指了指寂影手中的文件，“至于那层光鲜的皮肤下究竟溃烂到了什么程度，那个公司内部究竟在进行着什么亵渎生命的勾当，就只能拜托你去亲眼确认了。”

　　“放心，我会把那里的底裤都翻出来的。”寂影合上文件夹，将其随手放在一边，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那么……关于那个‘影潮’组织呢？”

　　“除了这些外围的商业布局，你们对这个幕后黑手本身，还掌握了多少情报？”

　　“这个组织也是我们的老对手了。”罗兰双手交叉放在桌前，神情变得有些凝重，“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其实……并不多。”

　　“在过去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虽然他们偶尔会制造一些小规模的骚乱，但在异情局长期的针对性打击和高压态势下，他们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活跃过了，甚至可以说是销声匿迹。”

　　“我们的外勤干员目前处理得最多的，往往不是什么有组织的阴谋，而是那些因为贪婪或好奇，私自接触、藏匿从黑市流出的虚兽能量核，最终导致身体发生不可逆虚兽化变异的普通人。”

　　“对于那时候的影潮，我们的评价其实只有四个字——”罗兰竖起四根手指，“‘自娱自乐’。”

　　“自娱自乐？”寂影挑了挑眉，这个评价倒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没错。”罗兰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讽刺，“我以前和你说过，‘影潮’本质上是一个崇拜虚界的极端组织，他们是一群疯子，渴望获得虚界的‘赐福’，渴望所谓的生命进化。”

　　“虽然他们自称是虚界的信徒，甚至不乏一些政商界的精英分子加入，但本质上，他们的所谓崇拜从未获得过任何虚界存在的关注或回应，就像是脚边的尘埃一样微不足道。”

　　“对于那些没有觉醒资质的普通人来说，虚能就是剧毒，不会带来力量，更不会让他们升格为更高级的生命。”

　　“他们这种行为本质上是在与全人类为敌，而内部又山头林立、分裂严重，而这样一群没有统一纲领的乌合之众，能依仗的暴力手段。却仅仅是一些被洗脑后自愿通过吞噬能量核变成怪物的疯子罢了。”

　　“在过去，他们只是一群隐藏在阴沟里的老鼠，虽然恶心，偶尔会咬坏一些东西，但永远成不了气候，见光即死。”

　　“可是镜爵的出现，改变了一切。”罗兰身体微微前倾，沉声说道，“他利用了这种病态的崇拜，把自己包装成了那个‘回应者’。”

　　“作为一个货真价实的虚界使徒，他拥有着超乎常人想象的力量和权柄，对于影潮那些狂热分子来说，这就好比是他们日夜祈祷的‘神’，终于派下了真正的天使。”

　　“镜爵利用这种病态的崇拜，轻而易举地整合了他们手中原本松散的社会资源，将那些掌握着权势和金钱的人变成了他手中最听话的棋子、为他的计划铺路的基石。”

　　“有了‘神’的指引，有了真正的超自然力量作为许诺和后盾，那群疯子能做出的事情，只会比以前更加极端、更加周密，也更加……没有底线。”

　　“那个被神不知鬼不觉埋藏在商场地下、甚至连我们都没能察觉的巨大法阵，无疑就是最好的例子。”

　　听着罗兰的分析，寂影沉默了片刻，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你刚才说，在异情局已知的情报中，他们之前从未获得过回应……”

　　“镜爵大概是一个特例，或者说，他是带着某种特殊的任务来的，为了达成目的，他并不介意放下身段和普通人类合作，甚至乐于利用人类的技术来弥补自己的短板。”

　　说到这里，寂影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了露比那欲言又止的痛苦神情。

　　——就像……它被强迫制造出的那个“造物”一样，仅仅依靠镜爵的力量是做不到那一点的。

　　“你说的没错。”寂影收回思绪，点了点头，“这确实是一个巨大的威胁，那个生物公司，大概就是他们合作的产物之一。”

　　“所以，关于剩下的那些法阵节点……”罗兰看着寂影，试探性地问道，“按照你之前的要求，除了那个已经被发现的商场地下法阵外，剩下的那些区域我们暂时没有派人去进行深入窥探。”

　　“这确实是明智的选择。”寂影沉声道，“一是你们的人恐怕很难避开那些无处不在的眼线监视，如果被镜爵看出你们是带有目的性地接近那些地方，不仅会打草惊蛇，更是会前功尽弃。”

　　“二来……负责守护那些法阵的，恐怕不只是那些没有战斗力的眼线而已。”

　　“你说的没错。”罗兰赞同地点了点头，再次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江川市的地图铺在桌面上，上面已经用红笔圈出了几个大概的区域。

　　“根据你昨天晚上通过加密频道分享的信息，我们的分析人员很容易就能划定剩下几个法阵节点所在的区域。”

　　罗兰枯瘦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将那些红圈连接起来：

　　“你看，那些节点连成的正多边形，整个城市的核心区和相当一部分外环都囊括进去了，这绝对是一个大手笔。”

　　“而且，在每个具体的节点位置上，可不是都那么巧，都能有一个烂尾的大型商超供他在地下偷偷施工的。”

　　“那些推测出的坐标点里，有的是人流量巨大的体育场，有的是虽然老旧但依然在使用的写字楼，有的甚至是普通的居民区。”

　　“要在这些地方布置法阵，或许对拥有镜像跳跃能力的镜爵来说并不难，周围的眼线也能保证他时刻监视到那里。”

　　“但是，如果不布置一些有一定战斗力的镜像分身，或者是其他的防御手段来保护其不被意外破坏……换成是我，我也绝不会放心的。”

　　“所以我才特意提醒了你们一句，不要轻举妄动。”寂影点了点头，眼神冷峻，“如果贸然派普通干员去调查的话，一旦触发了警报，面对那些拥有超自然力量的分身，很可能会造成无谓的牺牲。”

　　“是啊……”罗兰微微叹了口气，虽然理智告诉他现在的等待是必要的，但情感上依然让他感到沉重。

　　“道理我都懂，但是……说实话，只要一想到这样一个效果不明、规模巨大的虚能法阵，正以如此隐晦的方式，分别隐藏在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里，身为这个城市的守护者，我真的很难安心。”

　　“镜爵打算什么时候正式启动它？启动的目的是什么？一旦启动又会造成什么后果？现在的我们都无从得知。”

　　“这就像是坐在引线随时可能被点燃的火药桶上，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

　　“这一点我也一样。”寂影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我之所以没有立刻动手去破坏那些节点，都是为了能顺着线索追查到真正镜爵的下落，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

　　“但是，我也绝不会拿这座城市去赌。”少女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握紧，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寒芒，“一旦我发现这样的机会已经彻底失去，或者它有提前启动的征兆……”

　　“我就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毫不犹豫地把这些节点全部摧毁。”

　　感受到少女话语中的决意，罗兰沉默了片刻，随即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嗯，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他站起身，对着寂影微微欠身，语气郑重地说道：“这座城市的安危……还有那些被蒙在鼓里的市民们的未来，就彻底交给你们了。”

　　“至于明天晚上的行动……”罗兰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斟酌措辞，最后千言万语化作了一句最朴实的祝福：

　　“祝你一切顺利，平安归来。”

　　“我明白了。”寂影拿起手边的文件，也随之站起身，她拉了拉帽檐，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都放心交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