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已然确立的行动目标

　　寂影拿起那个密封的文件袋，绕开了上面的火漆封缄，从中抽出了一叠打印着密密麻麻数据和图表的A4纸。

　　排在最上面的，是一张该商场项目的股权结构穿透图。

　　“效率真高。”寂影粗略扫了一眼那些复杂的连线，挑了挑眉，“看来为了这份东西，你们的情报分析科昨晚可是熬了不少头发。”

　　“这是他们应该做的，毕竟拿着纳税人的钱，总得在关键时刻展现出相应的价值。”

　　罗兰淡淡地笑了笑，双手十指交叉置于桌上，声音沉稳地开始解说：“正如你之前的推测，我们顺着资金流向，对那个名为‘宏图置业’的开发商进行了深挖，发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东西。”

　　“这家公司明面上的注册资本并不高，之前的业务也一直不温不火，甚至在两年前还差点因为债务问题破产清算。”

　　“但就在大概三个月前，也就是镜爵开始明目张胆对这座城市驻守的魔法少女们下手的时间节点附近，一家离岸的空壳公司突然向其注资，不仅帮其还清了债务，还带来了充沛的现金流。”

　　寂影微微皱眉：“洗钱？”

　　“没错，这是‘影潮’这样的组织惯用的手段，利用合法的商业活动作为外壳，来掩盖黑色资金的流动。”

　　寂影看着手中的报表，冷笑了一声道：“然后这家起死回生的公司，转头就接手了这个因为烂尾而无人问津的商场项目？”

　　“是的。”罗兰点了点头，“烂尾楼是城市的伤疤，也是政府急于甩掉的包袱，突然有人愿意当接盘侠，负责审批的部门自然是乐见其成，甚至还会主动开绿灯。”

　　“再加上影潮在行政体系内可能存在的‘润滑剂’作用，审批流程走得异常顺畅，快得有些不合常理。”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之前没有引起我们的注意——从商业逻辑和行政程序上看，这就只是一次普通的商业并购和不良资产处置，合法、合规，挑不出任何毛病。”

　　寂影将手中的纸张翻过一页，目光落在了一家名为“磐石建设”的建筑公司资料上，眉头微挑：“那这个承建方呢？也是影潮的产业？”

　　“这家公司的情况有些不同。”罗兰解释道，“目前看来，它不像是‘自己人’，而是一把好用的工具。”

　　“磐石建设在业内的名声极差，有过多次拖欠工人工资、违规转包、甚至偷工减料导致工程质量不达标的前科，属于正规的大型开发商连看都不会看一眼的‘黑名单’企业。”

　　“但正因为如此，他们对甲方的依赖度极高，且为了利润……毫无底线。”

　　寂影瞬间明白了罗兰的意思，她若有所思地说道：

　　对于镜爵来说，这样一个‘听话’、‘贪婪’且‘不干净’的施工方，反而比那些正规的大型建筑集团更好用。只要给的钱足够多，这就是最好的白手套。”

　　“就是如此，正常来说，像宏图置业这样‘财大气粗’的甲方，是绝对看不上这种劣迹斑斑的乙方的。”

　　“但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他们不仅主动指定了磐石建设，而且给出的工程款溢价极高，结算更是痛快得不像话。”

　　听到这里，寂影放下了手中的图表，冷笑了一声：“高额的溢价，通常意味着高额的封口费，或者是……某种见不得光的‘特殊服务费’。”

　　“一点都没错。”罗兰赞许地说道，“在这次的交易中，甲方的意志就是绝对的，我们推测，宏图置业作为金主，完全有能力在施工过程中制造一段‘真空期’。”

　　“比如，他们可以以为期三天的大规模设备检修为由，给工地上所有普通的建筑工人放个带薪假，将他们全部清退出现场。”

　　“而在那三天里，工地并不会真的停工，一批真正知情的核心人员，或者是磐石建设内部那些拿了高额封口费的亲信，会进场在早已挖好的地基深处，悄无声息地构建出你所看到的那个密室。”

　　“等普通工人们放假回来，地下的入口早就被混凝土封死或者掩盖，他们只会以为那里填埋了一些废料，继续在上面盖起商场大楼，对此一无所知。”

　　“事后只要钱给到位，再加上磐石建设老板本身屁股就不干净，他们自然会把嘴闭得严严实实，甚至会主动帮忙伪造施工日志来应付检查。”

　　听完这番分析，寂影将手中的资料放到手边，身体微微后仰，陷进柔软的椅背里：“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去这两家公司转一圈吧。”

　　“既然是白手套，那高层管理人员里肯定有知情者，甚至可能有直接与镜爵联系的影潮成员，只要用我的能力稍微‘吓’一下他们，或者是潜入他们的档案室，应该能挖出不少东西。”

　　“不，不用那么麻烦。”出乎意料的是，罗兰却轻轻摇了摇头，果断否决了这个提议，“那种粗活，交给我们的外勤干员去办就好。”

　　“虽然他们藏得深，但只要还在人类社会的规则下运作，异情局就有的是办法对付他们。”

　　“税务稽查、安全生产检查、消防验收、环保评估……我们有无数种正当且合法的理由，让他们的负责人必须配合调查，甚至直接冻结他们的资金账户，这是官方机构的强项，也是我们作为普通人类能做到的反击。”

　　说到这里，罗兰身体前倾，失去焦距的眼睛，直直地“看”向寂影：

　　“寂影小姐，你的力量很宝贵，不应该浪费在这些贪财的小人身上，比起这两个已经暴露的棋子，我更希望你能把精力放在更重要、也更危险的地方。”

　　“哦？”寂影眼神一凝，“什么地方？”

　　罗兰从抽屉里取出了第二份文件，这份文件明显比刚才那份要薄得多，但封面上的红色“绝密”印章却显示着它的分量。

　　“我们在调查宏图置业的实际控制人时，通过交叉对比大量数据，发现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巧合——这名隐藏在层层代持协议背后的股东，同时也是另一家企业的最大出资人之一。”

　　罗兰缓缓吐出了那个名字：“源生生物科技。”

　　听到这几个字，寂影的瞳孔微微收缩。

　　生物科技……虚兽化人类……极其相似的特征……

　　“你的意思是……”她的声音低沉了下来，“那里就是那个不断给镜爵制造怪物的‘工厂’？”

　　“八九不离十。”罗兰肯定了她的猜测，“这家公司位于城郊的工业园区，占地面积很大，且安保级别高得离谱，甚至雇佣了私人武装安保。”

　　“最重要的是，我们调取了该区域的工业用电和用水数据，发现这家公司的能耗曲线极其异常——

　　即使在深夜停工时段，它的用电量也维持在一个惊人的高位，这完全不符合一家普通制药厂的生产规律。”

　　“而且，根据交通部门的监控数据，经常有行踪隐秘的冷链运输车在非工作时间出入那里。”

　　“如果我们的推测属实……”罗兰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那里很可能就是镜爵在这座城市精心经营的核心巢穴之一。”

　　“在那里为他做事的，绝对不是为了钱就能出卖良心的普通奸商，而是影潮组织真正的核心成员，甚至是……被虚界彻底洗脑的狂信徒。”

　　说到这里，罗兰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歉意和无奈：“那种地方，不仅内部结构复杂，而且大概率布置了针对普通人的超自然防御手段，甚至……镜爵的强力镜像也可能在那里坐镇。”

　　“面对这种级别的龙潭虎穴，我们的外勤干员恐怕连大门都进不去。”

　　“所以……想要揭开那里的黑幕，恐怕只有可以利用影子潜行的你，才能胜任了。”

　　“我明白了。”寂影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上前拿过了那份关于“源生生物科技”的资料，干脆利落地说道，“这块难啃的骨头留给我是最合适的。”

　　“更何况……”她晃了晃手中的文件，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相比起去查账本，我确实更擅长这种物理层面的调查。”

　　“你能理解就好。”罗兰欣慰地笑了笑，但随即，他的神色又变得异常郑重，“不过，我还是要多啰嗦一句。”

　　“虽然我对你的实力有信心，但那里毕竟很可能是敌人的大本营，充满了未知数，如果在调查过程中遇到了无法处理的危险，或者是感觉到了不对劲……”

　　“请务必以你自己的安全为最高优先级，立刻撤离，我们经受不起失去你的代价，明白吗？”

　　“放心吧，我比谁都惜命。”寂影点了点头，“既然目标已经明确了，那我今晚就过去一探究竟。”

　　“等等，别急。”罗兰却突然出声叫住了她。

　　“怎么？”寂影有些疑惑地问道。

　　“虽然我很欣赏你的雷厉风行，但今晚并不是最好的时机。”

　　“虽然兵贵神速，但今晚并不是最好的时机。”罗兰解释道，“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明天是这家公司定期补充原材料的日子。”

　　“虽然名义上是实验耗材，但根据之前监控拍到的那些运输车辆的吃重情况，以及严密的押运规格来看……送进去的东西，恐怕不简单。”

　　“如果你选择在明天他们进行交接的时候潜入，不仅能利用车辆进出时的安保漏洞，说不定还能顺藤摸瓜，直接搞清楚他们到底在私下里做些什么勾当。”

　　“明天吗……”寂影闻言，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握着文件的手也不自觉地紧了几分。

　　这对她来说，是个极其尴尬的时间点，因为就在昨天晚上，她才用“星霜”的身份答应了雨晴她们，后天会和她们一起行动。

　　本来如果是今晚行动，时间上完全错得开，但如果推迟到明天……

　　该死，撞车了。

　　如果不去实验室，可能会错过关键的证据，甚至错过解救受害者的机会；但如果去了实验室，星霜那边就必须放鸽子，或者……

　　“怎么？时间上有冲突吗？”

　　虽然看不见寂影的表情，但罗兰敏锐地察觉到了那一瞬间的沉默，立刻体贴地说道：“如果你明天有其他安排的话，也不用勉强，我们可以再找机会。”

　　“不，不用了。”寂影深吸一口气，打断了罗兰的提议。

　　她在脑海中飞快地权衡了一下利弊，这次行动太重要了，既然涉及到了“原材料”的运输，那就意味着可能有受害者正在被运往那里，他不能因为自己的行程安排而置之不理。

　　至于时间管理……大不了自己辛苦一点，把时间掰成两半用就是了。

　　“没关系，我可以安排。”寂影摇了摇头，做出了决定，“那就定在明天。”

　　“好。”罗兰点了点头，也没有追问寂影原本的安排，“这一天的时间，足够我们的技术人员通过调取当年的消防验收图纸和地下管网数据，复原出那栋建筑的大致内部结构了。”

　　“虽然可能不完全准确，但哪怕只是一张草图，也能帮你节省不少探索的时间，降低暴露的风险。”

　　“那就多谢了。”寂影点了点头，拿到之后通过那个加密线路交给我就好。”

　　“这是我们该做的。”罗兰笑着摇了摇头，“我会让小悦加急处理，尽快把有用的情报发到你的终端上。”

　　他沉默了片刻，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格外庄重，“寂影小姐，虽然这句话可能有些多余，但我还是要再啰嗦一句。”

　　“无论你发现了什么，无论那里的情况有多糟糕……请务必以自己的安全为最高准则。”

　　“这座城市已经失去了太多的守护者……我们，经受不起失去你的代价。”

　　“放心吧，我可没那么容易吃亏。”寂影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想要在正面战斗里胜过我，光是一个镜爵可远远不够。”

　　“对了，关于这个生物科技公司，以及影潮在这个领域的其他细节……我想再多听听。”

　　“毕竟，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