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浮出水面的真相

　　“我相信你的判断。”

　　寂影微微颔首，既然罗兰已经有了全盘的考量，她自然没有异议，“如果之后情况有变，或者你改了主意，通过那个加密频道直接通知我就好。”

　　“嗯，不过我想，如果现状不发生剧变的话，那种可能性很小。”罗兰点了点头，语气平静而笃定。

　　寂影向后靠了靠，让身体陷进那个巨大的座椅里，随后抬头环顾了一圈这间看似和以前没什么两样的办公室，目光在几个不起眼的角落停留了片刻。

　　在普通人眼中，这里或许和以前没有任何区别，依旧是红木办公桌、书架和待客沙发的老几样，但在寂影那双能洞察虚能与魔力流动的眼睛里，这间看似平静的屋子，此刻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警戒线与隐蔽的能量回路。

　　“话说回来……隔了一段时间没来，你这里倒是多了不少新东西啊，那些隐蔽的探测装置和防护力场发生器藏得还挺严实的，看来你们最近的技术升级很快嘛。”

　　“这都得益于星霜小姐之前的提醒。”

　　罗兰并不意外寂影能看穿这些伪装，他微笑着坦然解释道：“如果不是上次她带来的情报，让我推断出了所谓的‘内鬼’其实是镜爵本人的独立镜像，那我恐怕还在傻乎乎地维持着原来的安保等级，对那种渗透几乎不设防呢。”

　　说到这里，他的表情严肃了几分：“镜爵有着通过镜面进行传送的力量，而且可以随意伪装成他人的样子，只依靠之前的安保体系和防护措施，他想出入这间办公室，简直比普通人去自家后花园还要容易。”

　　“虽然我这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子命不怎么值钱，不过为了能继续保护这座城市发一阵子光和热，我还是要稍微爱惜一下自己的命的。”

　　“没必要这样贬低自己。”寂影摇了摇头，语气认真地打断了他，“对我们来说，你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

　　“即使不提镜爵取代你之后掌控整个异情局这种最糟糕的局面，仅仅是你领导下的异情局对魔法少女们的后勤支持，以及对城市内各类超自然事件的高效善后，就能为她们省下非常多的精力了。”

　　“如果没有你在后面坐镇，光是处理那些因为战斗破坏而产生的社会影响，就足够让她们头疼死的，哪还有余力去专心对抗虚兽？”

　　“哈哈，那就谢谢你的认可了。”罗兰笑着点了点头，“总之，在我把那天和星霜小姐一起得出的结论告诉了小悦之后，她就变成了现在这副草木皆兵的样子。”

　　“她不仅连夜联系技术部，在很短的时间内，给我的这间办公室塞了一大堆隐蔽安放的防御装置加强防卫力度，而且甚至……”

　　说到这里，罗兰指了指旁边的休息区，语气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她甚至还把房间里所有的镜子都收走了，哪怕是巴掌大的那种都没给我留。”

　　“呃……”

　　听到这里，寂影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有些微妙，下意识地看向四周，发现这间宽敞的办公室里确实没有任何反光强烈的镜面物体，就连玻璃杯都被换成了磨砂材质的陶瓷杯。

　　“虽然谨慎是好事，但这也未免太……”她有些哭笑不得地说道，“按照之前的交手情况来看，镜爵并没有通过那么小的镜子入侵的能力。”

　　“想要传送实体，镜面的大小至少也要能容下他本人通过才行。”

　　“我是这样告诉她的，可是那孩子依然不放心。”罗兰无奈地摊了摊手，一副拿自家秘书没办法的样子，“她坚持认为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概率也不能冒险。”

　　“既然这样的话，那就由着她吧，反正我一个瞎子，平时也用不上镜子。”

　　“秦小姐真的很认真，也很尽职。”寂影由衷地赞叹道。

　　“是啊，作为一个贴身秘书，小悦她真的很优秀。”随后他脸上的笑容稍微收敛了一些，声音低沉了下去，“不过……作为她自己的话，这段时间小悦就有点太累了。”

　　“你这样说是因为……”虽然已经隐约猜到了原因，但寂影还是试探着问道。

　　罗兰摩挲着手中的茶杯，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心疼：“自从知道可能会有‘伪装者’之后，每天早上她来上班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和我对一次约定好的暗号，而且这个暗号每天都在变。”

　　“她甚至跟我说过，她每天晚上睡觉前都在害怕，害怕第二天推开门，发现坐在椅子上的我已经不是我了，而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到时候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在更早的时候，她还有心思琢磨着帮你准备这样一张有些滑稽的座椅，思考休假的时候可以找什么事来放松，会和我抱怨工作太多想去旅游……”

　　“可是最近，我能感觉到，她连笑都很少笑出来了，即使是在工作间隙，我也能感觉到她身上那根弦一直绷得紧紧的，仿佛随时都可能断掉。”

　　说到这里，罗兰“看”向寂影，温和地说道：“听到这里，你应该也能反应过来，我之前为什么要用那种看似恶作剧的方式来逗她了吧？”

　　“她确实……很需要这样一个情绪的宣泄口。”

　　寂影微微一怔，随即恍然。

　　原来那个看似荒唐的乌龙，不仅仅是秦悦的误解，更是罗兰为了打破这种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氛，特意顺水推舟制造的一个“笑话”。

　　“顺带一提，虽然她没说，但我能感觉得到，小悦应该很喜欢你。”罗兰笑着补充道，“刚才你坐在那张椅子上替她解围的时候，那孩子的心跳都快了不少。”

　　“如果可以的话，以后每次找我分享完情报之后，考虑一下顺便和她聊聊吧？哪怕只是简单的打个招呼，我想她也会开心很久的。”

　　“这样吗……”寂影闻言，忍不住叹了口气，脑海中浮现出刚才秦悦那副羞红着脸又充满感激的表情，嘴角微微勾起，“我明白了，我会的。”

　　“谢谢。”罗兰真诚地道了声谢，随后靠在椅背上，声音变得有些悠远，“不过你知道吗？即便是面对这种未知的恐惧，小悦也从来没有选择过退缩。”

　　“以她的能力和履历，只要她想，重新在其他城市找到一份安全而高薪的工作简直轻而易举；甚至以她的家庭条件和积蓄，即使就此辞职不上班，也可以生活得很好。”

　　“但我曾隐晦地提过让她休假一段时间，却被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她坚持要留下来陪着我，而且还告诉我，她已经做好了准备，无论发生什么都会坚守岗位。”

　　“而且不仅仅是她，这座建筑内上千名异情局的成员，那些明知道自己是在和怪物打交道、随时可能牺牲的干员们，他们也都一样。”

　　“明明绝大多数都只是没有任何特殊力量的普通人，剩下的那些也只能对抗最弱小的虚兽，他们却有着比谁都坚硬的脊梁……我真的很为他们骄傲。”

　　说到这里，罗兰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容：

　　“所以说啊……哪怕是为了能对得起这些孩子们的尊敬和信任，我这把老骨头，也得拼了命地多撑一会才行啊。”

　　“你能这样想就最好了。”

　　寂影看着面前这位虽然双眼失去焦距、却依然透着坚毅神采的老人，沉声说道：“面对镜爵那种无孔不入的渗透，以及那种能够随意操纵镜像和空间的诡异能力，再小心都不为过。”

　　“放心吧，我会小心的，哪怕不提我身为异情局局长的职责……”

　　罗兰说着，那只布满老茧的手下意识地抚过了办公桌右手边某个抽屉的金属把手，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宝物。

　　那里存放着他女儿最后的遗物，也是支撑他走到今天的精神支柱。

　　他停顿了片刻，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哪怕是为了自己……我和虚界，也还有不少账要算呢。”

　　“我也会尽快和星弦她们一起，把这个祸害解决掉的。”寂影点了点头，语气中透着一股寒意，“只要不断追查下去，他迟早会连藏身之处都没有。”

　　“说起来，之前我通过加密频道交给你的那些信息……也就是关于那个商场地下法阵的坐标，以及可能存在的资金链问题，现在你有查到什么线索吗？”

　　“那座商场地下隐藏的秘密，还有相关的资金人员流向……这应该是我们目前手边最有机会找到镜爵本人的线索了。”

　　“有关这件事，请容我稍后再叙，我有些更有趣的想法想先和你分享。”

　　罗兰并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温和地笑了笑，甚至向后靠在了椅背上，摆出了一副放松的姿态：

　　“对于自身的安全这件事，我其实还是挺有信心的，相比之下，我觉得无论是你还是小悦，对于我的人身安全这件事，都有些过度担心了。”

　　“为什么这么说？”寂影闻言微微一愣，有些不解地反问道，“你难道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重要性吗？”

　　“当然不是，我还没老糊涂到那种地步，也很清楚这个位置意味着什么。”罗兰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而这，恰恰就是问题的所在。”

　　“问题所在？”寂影皱起眉头，低声重复了一遍。

　　“我来解释一下吧。”罗兰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从容地分析道，“你和小悦站在‘我们’的视角，无疑都能意识到，作为统筹整个江川市异情局的领导者，我的重要性很高。”

　　“如果我被镜爵杀掉了或者被替换掉了，无论是异情局内部的指挥系统，还是你和那些魔法少女们的后勤支援，都会面临巨大的威胁，甚至导致全盘皆输。”

　　说到这里，罗兰的话锋突然一转：“但是，如果把视角切换一下呢？放到镜爵的视角，他真的会这样想吗？”

　　“还是说，在他的眼里，我这个所谓的局长，其实只是一个对现状一无所知、根本就无关紧要的……瞎子老头呢？”

　　“……对现状一无所知？”寂影像是捕捉到了什么关键信息，突然瞪大了眼睛，“你的意思难道是……”

　　“看来你已经意识到了。”罗兰笑着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没错，这就是我们目前最大的优势——信息差。”

　　“镜爵不知道你和星霜小姐已经秘密和我接触，并为我带来了如此多的核心情报；他不知道他安插在异情局内部的那枚棋子其实已经暴露，甚至离被彻底锁定只差一步之遥；他更不知道……我们之间已经建立了如此深厚的信任关系和紧密的合作网络。”

　　“在他的认知里，现在的异情局是什么样子的？”

　　“我想……大概依然停留在不久前那个内部设备被利用来诱导魔法少女们踏入陷阱，却对此一无所知的愚蠢机构；依旧停留在那个照例在检测到虚界渗透后发出求救信号，却苦于迟迟没有回应、束手无策的无力组织。”

　　“在他的眼里，我们就是一个只能负责洗地、连敌人在哪里都不知道的……汪洋中的孤岛。”

　　老人摊了摊手，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却更多的是掌控局势的自信：

　　“如果秉持着这样的认知，他真的会认为现在的异情局是一个威胁吗？他会觉得有必要冒着暴露的风险，来特意针对我这个‘瞎子’吗？”

　　“还是说，他会把我们当成一个随时可以清理掉、根本不值得投入精力的草台班子？”

　　“……你说的没错。”寂影深吸了一口气，顺着罗兰的思路补充道，“而且，镜爵在这座城市的行事有着‘影潮’组织的掩护，那个组织内部想来不缺乏在政界和商界有着地位的人类叛徒。”

　　“既然他在人类社会中已经有了足够用的手套和资源，那么掌握异情局这个虽然有官方背景、但行事受限颇多的势力，对他来说诱惑力也确实不够大。”

　　“正是如此。”罗兰赞许地点了点头，“虽然我对镜爵的了解仅限于你和星霜小姐的描述，但我也不难判断出，他是一个极其傲慢的虚界使徒。”

　　“他自持有着出格的超自然力量，达到了远超常人的生命层次，恐怕早就不把我们这些……呵呵，曾经的同类放在眼里了。”

　　“更不用说……你之前提到的那个隐藏在商场停车库地下的虚能法阵，那么大的工程量，全都是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做到的。”

　　“这种‘灯下黑’的成功，只会进一步加强他对异情局的蔑视，在他的潜意识里，我们就是一群瞎子和聋子。”

　　“而既然他打心底里看不起我们，那他也就绝对不可能想到——我已经依据你给出的信息，在这短短的一天时间里，就已经摸到了他的尾巴。”

　　说到这里，罗兰脸上的笑意彻底收敛，他从手边的抽屉里取出了一份被密封的文件袋，将其推到了寂影的面前，声音变得严肃而冷冽：

　　“傲慢，往往是失败的开始。”罗兰冷冷地说道，“他以为他在暗处，我们在明处。殊不知，当他因为轻视而移开目光的时候，猎人和猎物的位置，就已经互换了。”

　　“寂影小姐，我想……现在我们可以开始正式讨论你刚才提到的那件事了。”

　　老人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文件袋的封面，一字一顿地说道：

　　“关于那个商场的承建方，以及……躲在这个名字背后的那些‘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