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光明正大的“体检”

　　看着门口秦悦那副双手捂脸、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的窘迫模样，寂影忍不住轻叹了一口气。

　　她转过头，视线越过办公桌投向那位老人，有些无奈地问道：“所以……罗兰局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虽然我知道秦秘书是个很认真的人，但应该也不至于在没有授意的情况下，自作主张地准备这种夸张的东西吧？”

　　“那你还真猜错了。”罗兰虽然看不见，但似乎完全能想象出寂影此刻无语的表情，不由得笑着摇了摇头，“这次确实是小悦主动要求，说是要帮你准备一个‘更合适’的座位的。”

　　寂影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指着那个几乎能让自己横着躺下来打滚的钢铁巨座：忍不住吐槽道：“你管这叫……合适？”

　　“一开始小悦让人把它搬进来的时候，我就知道，肯定是哪里出了误会。”罗兰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解释道，“而仔细想想，这其实也挺合理的。

　　“毕竟在此之前，她只在监控录像里见过你的另一个形态——那个身高超过两米、浑身覆盖重甲的威严骑士。”

　　“而今天，才是她第一次见到你‘本人’。”

　　“在她的认知里，既然你要来做客，那么普通的待客沙发显然是无法承受那种重量级的身躯的，为了不让你坐塌椅子或者只能站着而陷入尴尬，所以她才特意去定制了这个……嗯，极其结实的座位。”

　　罗兰的话音刚落，寂影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办公室门口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原本还羞愤欲死的秦悦终于听不下去了，她几步冲进办公室，双手重重地撑在罗兰的办公桌前，连平日里最注重的上下级礼仪都顾不上了，涨红着脸大声喊道：

　　“局长！既然您一开始就知道是误会，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看着我像个傻瓜一样在客人面前闹乌龙出丑，您觉得很好玩吗？！”

　　“误会，我可没有那样想。”面对秘书的质问，罗兰笑着摆了摆手，一副无辜的样子。

　　“我只是觉得，那些后勤部的工作人员费了那么大劲才把这个大家伙搬上来，要是让他们还没喘口气就立刻又搬回去，未免太打击他们的积极性了，不太合适。”

　　“可是……可是我现在的处境就很合适吗？！”秦悦气得咬牙切齿，“我可是在第一次见面的寂影小姐面前把脸丢光了啊！”

　　“抱歉，小悦。”罗兰脸上的笑容稍微收敛了一些，声音变得柔和了下来，“其实……我只是觉得，你最近绷得太紧了。”

　　“我知道最近局里的事情很多，内忧外患让你的压力很大，但你把自己逼得太狠了，就像一根拉紧的弓弦，所以，我才想用这种稍微有点过分的方式，帮你放松一下。”

　　“之前无论面对什么情况，你总是维持着那副无懈可击的精英假面，处理事情滴水不漏，这虽然是专业素养的体现，但也难免让人觉得有些缺乏生气。”

　　“你看，相比起平时那副像是半永久纹在脸上的表情……现在的你表情不是生动多了吗？其实这样也很不错，不是吗？”

　　“……”

　　听到这番话，秦悦原本准备好的满肚子抱怨瞬间卡在了喉咙里，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摸了一下自己滚烫的脸颊。

　　虽然没有镜子，但她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肯定很精彩——羞恼、尴尬、还有些许不知所措，肯定和平日里的自己判若两人。

　　“……您真是太恶趣味了。”

　　良久，她深吸了一口气，恶狠狠地瞪了这个喜欢捉弄下属的不良上司一眼，随即转身走向房间角落的茶水柜，同时没好气地说道：

　　“我去泡茶！还有，等寂影妹……寂影小姐走了之后，我立刻就找人把这个碍眼的东西丢出去！这简直是我职业生涯的污点！”

　　“那就不用了。”罗兰悠悠地说道，“那么重的东西，搬来搬去的太麻烦了，我看这椅子用料挺扎实的，干脆就留在我这里算了，还能当个摆设。”

　　“留在这里干什么？”秦悦的脚步立刻就是一顿，有些难以置信地回过头，“让我每次进来汇报工作的时候都能看见它，然后反复想起这次丢脸的经历吗？”

　　就在秦悦快要抓狂的时候，一直在一旁围观的寂影终于开口了：“没关系的，秦悦小姐。”

　　“虽然确实不太契合我现在的体型……不过，我也能感受到这其中包含的重视与心意，我很感谢你的好意。”

　　一边说着，她在秦悦惊讶的目光中，走到巨大的座椅旁边，随着一个轻巧的跳跃，直接坐了上去。

　　她在宽大得有些过分的坐垫上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整个人都深深地陷进了稍微加了一些软垫的座位里，然后伸出手拍了拍身下的垫子，对着秦悦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

　　“嗯，用料确实很扎实，支撑力也很足，坐着意外地很舒服哦，干脆就就当是给我的专座留着吧。”

　　秦悦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呼吸再次一滞。

　　她当然能意识到，寂影这是在给自己解围，是在维护她那岌岌可危的自尊心，但更重要的是……这一幕对她的杀伤力太大了。

　　巨大的工业风钢铁座椅与寂影形成了极其强烈的视觉反差，它此刻成了最好的衬托物，将少女那原本就纤细的身躯衬托得更加玲珑、精致。

　　尤其是那双因为椅子太高而悬空晃荡的小腿，还有那个为了和自己对视而微微仰起头的姿势……

　　——唔！好想抱回家！

　　秦悦只觉得心脏被狠狠击中了一下，刚才对罗兰的怨气瞬间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对寂影直线飙升的好感度。

　　这么强大、神秘，私下里却这么温柔、体贴还可爱的孩子……实在是太犯规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想要冲上去蹭一蹭的冲动，对着寂影投去了一个感激的眼神，随后用力地点了点头，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您能喜欢……那就太好了。”

　　说完，她又回头狠狠剜了罗兰一眼，也不管对方能不能看见，随即才转身走向角落的茶水柜，开始专心致志地准备起茶水来。

　　……

　　很快，两杯香气扑鼻的热茶被送到了寂影和罗兰的面前。

　　做完这一切后，秦悦似乎也恢复到了平日里那个干练秘书的状态，她将罗兰之前用的冷茶收走，对着两人微微躬身，随即快步走出了办公室，并贴心地将厚重的红木大门轻轻关上。

　　“咔哒。”

　　随着门锁扣上的轻响，宽敞的办公室内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罗兰和寂影两个人。

　　罗兰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上位者的沉稳与威严。

　　他“看”向坐在对面那个巨大椅子里的少女，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好了，玩笑时间结束，寂影小姐，我想……我们现在可以开始谈正事了。”

　　“今天特意没有使用潜入影子的能力直接出现在办公室，而是大摇大摆地以这种形态从正门走进来，又一路坐电梯上来……如果连一点收获都没有，那未免也太说不过去了吧？”

　　“你应该已经确认过了，对吗？”

　　“嗯。”寂影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地汇报着自己的战果，“从进门开始，在大厅里见到的那些工作人员，还有从顶层电梯口一路走到你办公室门口，这一路上经过的所有房间里的人……”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那双暗红色的眸子：“我都已经用我的‘眼睛’确认过了，很遗憾，没有抓到现行，但至少可以确定——他们都有着正常的灵魂，都是货真价实的人类。”

　　“嗯……”罗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并没有因此而感到失望，“虽然没能直接揪出那个冒牌货，但在这种草木皆兵的情况下，‘没有任何发现’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收获。”

　　“毕竟，我们没法排除异情局内部还有其它人员被镜爵偷偷替换的可能，你今天的行为，等于是帮我们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重新对局里的部分人员进行了一次‘体检’。”

　　“不过有一点我要提醒你。”寂影严谨地补充道：“我的能力虽然方便，但也只能分辨一个人是不是已经被镜爵用镜像‘取代’了，看的是灵魂的虚实，可分辨不出对方是不是单纯的人类内鬼。”

　　“如果对方是并没有被替换，而是单纯被收买或者被洗脑的人类叛徒，那在我的视野里，他和正常人没有任何区别，这一点风险，你需要自己把控。”

　　“我当然知道。”罗兰点了点头，语气中透着一股自信，“异情局严苛的政审和选拔条件，本来就是一道可以滤除绝大部分不稳定因素的门槛。”

　　“相比起那些通过层层选拔流程进入内部、并且还要艰难爬到高位的人类叛徒……我果然还是更担心某些拥有关键权限的高级管理人员，在不知不觉中直接被镜爵‘物理替换’了。”

　　“毕竟，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篡改系统底层日志、掩盖行动痕迹这种事，普通职员是做不到的。”

　　说到这里，罗兰拉开了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份没有任何标签的文件档案，轻轻推到了桌面上：“我们之前锁定的那四个最有嫌疑的对象，就是基于这个逻辑——

　　在特定时间、特定地点没有独处证明，且有权限、有技术能力对系统进行底层操作的高级人员。”

　　说到这里，老人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深深的忧虑，他用手指轻轻敲击着那份档案，声音变得低沉了一些：

　　“但是，更改系统日志、掩盖行动痕迹这种事，对于拥有完美伪装的镜像来说，只需要一个就足够了。”

　　“最坏的情况是，镜爵其实用自己的镜像取代了更多的人，只是让他们继续处于潜伏状态，没有采取任何行动……那我们常规的排查手段就彻底失效了。”

　　“那种情况下，想要把那些像定时炸弹一样的家伙找出来……也就只有依靠你的能力了。”

　　“别担心，之后我会找个合适的时间，再来这里‘做客’几次，隐蔽地把整座建筑里的工作人员都筛查一次的。”

　　“嗯，之后就辛苦你了。”罗兰感激地点了点头。

　　“那么……”寂影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我今天感应到的这部分人里面，有之前锁定的那四个嫌疑人吗？”

　　“有。”罗兰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轻松的笑意，竖起两根手指说道，“而且有两个。”

　　“一个在你进门的时候，刚好在大厅过闸机准备出外勤，另一个……就在你刚才经过的走廊左手边第三个房间里。”

　　“虽然没能一次性锁定目标，但是一口气排除了两个嫌疑人，这个收获已经足够巨大了。”

　　说到这里，罗兰长舒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至少，我们可以立刻撤掉一半负责秘密监视的外勤干员了。”

　　“这段时间为了盯着这四个人，那些小伙子们都绷紧了神经，没日没夜地轮班倒，都挺辛苦的……现在多出了一倍的人手，倒是可以让他们好好轮班休息一阵子了。”

　　“嚯？”寂影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调侃道，“我还以为按照官方的行事风格，你会把多出来的干员们都布置到剩下的那两个人附近，进行更严密的死盯呢。”

　　“我可不是那种喜欢压榨下属的无良上司。”罗兰笑着摇了摇头，语气却很认真，“而且……目前布置的人手，已经是保证‘隐蔽’这个最重要前提下的极限了。”

　　“如果还要把布置的干员再翻一番的话，动作太大，即使是普通人恐怕都会开始注意到异常了——毕竟那些可都是大活人，不管他们怎么伪装，需要的车辆和后勤支援总不能凭空变出来吧？”

　　说到这里，罗兰的神色又严肃了几分：“而且，自从上次判断出内鬼是被镜爵的镜像取代、监视的目标涉及高危超自然力量之后，为了保证外勤干员们的安全，我就已经下令升级他们的装备了。”

　　“为了防止突发状况，他们现在手里拿的可不是普通的警械，而是专门针对小型虚兽和变异人类的重型装备。”

　　“你应该能想象得到，那么多带着能制造出大动静的‘真家伙’的人员待在市区里……人越多，我就越不放心啊。”

　　寂影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确实，如果一群全副武装的特工在城市里扎堆，一旦暴露或者发生交火，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她沉思了片刻，随即试探着问道：“那……要不要我今天晚点离开？或者我现在就去转一圈，先把最后那两个人也排除掉？”

　　“只要锁定了真正的镜像，你们这边就不用分散精力了。”

　　“不，还是暂时保持现状吧。”

　　出乎意料的是，罗兰却拒绝了这个提议，他微微摇头，沉稳地说道：“我们费了这么大劲，甚至忍受着内鬼在眼皮子底下的风险，不就是为了放长线钓大鱼吗？”

　　“那个镜像拥有相当高的独立权限和智能，而我们一直在等的，就是它主动联系‘本体’的那一刻，好借此反向追踪到镜爵本人的下落。”

　　“现在只是单纯地把它揪出来、抓住或者消灭掉，对我们来说意义都不大，反而会打草惊蛇，让镜爵彻底切断这条线索。”

　　说到这里，罗兰“看”向寂影，语气温和而带着浓浓的信任：“我知道你会提出这样的方案，一定是对自己的潜行能力有绝对的自信，确信自己的感应不会被那个镜像发现。”

　　“我知道你会提出这样的方案，一定是对自己的能力有自信，确信自己的感应不会被那个镜像发现。”

　　“不过……既然范围已经缩小到了二选一，局势已经在我们的掌控之中了，那我们还是用最稳妥的办法来解决吧。”

　　“暂时保持现状，耐心等待鱼儿咬钩就好。”

　　听完罗兰的分析，寂影沉默了片刻，随即赞同地点了点头。

　　既然异情局这边的内鬼已经被压缩到了可控范围，且罗兰有信心通过监控等到对方露出的马脚，那自己确实没必要急于一时。

　　“我明白了，那就按你说的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