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看不透的她

　　“呼——”

　　正事聊完，寂影毫无形象地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还整理了一下有些起皱的风衣下摆。

　　“好了，情报交换完毕，该交代的也都交代了，我也差不多该回去了。”

　　罗兰并没有起身相送，只是有些好奇地“看”向她，笑着问道：“虽然事情谈完了，但在离开前，不打算再稍微休息一下吗？这里的休息室环境还不错，也有上好的茶叶。”

　　“不了。”寂影摆了摆手，嘴角勾起一抹有些无奈的笑容，“毕竟不管怎么说，我姑且还是个学生呢。”

　　“之前因为各种不可抗力，我已经旷了好几天的课了，要是今天再不按时到校，恐怕这一上午的课程又要错过了，到时候追起进度来可是很头疼的。”

　　“……上学？”

　　纵然是以罗兰的城府，听到这个词的时候，刚送到嘴边的茶杯也抖动了两下，脸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错愕神情。

　　虽然他知道魔法少女们大多都是学生，但寂影给他的感觉完全不同。

　　无论是那深不可测的实力，还是处理事情时那种滴水不漏的老练，亦或是面对危机时展现出的冷酷与决断，都让他下意识地认为对方是一个拥有丰富阅历的成年人，或者是一个活了很久的某种特殊存在。

　　结果现在对方告诉他，自己之所以急着离开，不是为了去处理什么毁灭城市的危机，而是为了……赶去上课？

　　这种强烈的违和感，让罗兰第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你……还是个学生？认真的吗？”他下意识地追问了一句，语气中满是不可思议。

　　“怎么？不像吗？”寂影耸了耸肩，半开玩笑地说道，“还是说在你眼里，我就应该是个住在深山老林里的老妖怪？”

　　“这还真是……”罗兰苦笑着摇了摇头，感叹道，“虽然理智告诉我这可能是真的，但只要一想到像你这样的存在也会为了考勤和作业发愁……我就觉得这个世界稍微有点魔幻。”

　　看着已经走到门口、把手搭在了门把上的寂影，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出声提醒道：“不过，你就这么随口把这种涉及到现实身份的关键信息告诉我，真的没关系吗？”

　　“虽然异情局不会去查，但‘学生’这个标签，配合你的身高、体型以及活动区域，可是大大缩小了身份排查的范围啊。”

　　“这有什么关系？”

　　寂影并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罗兰随意地挥了挥手，“放心吧，这座城市里有好几万学生呢，难道说，仅凭这一个‘学生’的标签，你就能从茫茫人海里把我找出来吗？”

　　“这种程度的信息，说了和没说也没什么区别。走了，回见。”

　　说完，她没有再多做停留，干脆利落地拧动门把手，推门走了出去。

　　门外，秦悦正有些局促地在走廊里来回踱步，手里还抱着一个文件夹，显然是在纠结某件事情。

　　刚才那个乌龙事件，就像是一根刺一样扎在她的心里，让她既羞耻又懊恼。

　　看到寂影出来，她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像是做错了事的小学生一样，双手紧紧地绞在一起，目光有些躲闪地问道：“寂影小姐……您、您这就准备回去了吗？”

　　“嗯，事情都谈完了，也该走了。”寂影点了点头，同时停下了脚步。

　　秦悦咬了咬嘴唇，目光游移了一下，最后还是鼓起勇气，低下头小声说道：“那个……刚才的事，真的很抱歉！“”

　　“身为秘书却闹出了那种低级乌龙……还让您特意为了照顾我的情绪而……”

　　看着面前这个一直纠结于此的秘书小姐，寂影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都说了没关系的，秦小姐。”她的声音温和而诚恳，“倒不如说，那个座位其实挺舒服的，我很喜欢哦。”

　　“虽然看起来夸张了点，但那种被人郑重对待的感觉，并不坏。”

　　“是、是吗……”秦悦的脸瞬间红了，虽然知道这是大概率是安慰，但看着少女真诚的眼神，她眼中依然闪烁起了惊喜的光芒。

　　寂影并没有立刻迈步离开，而是转过身正对着秦悦，语气变得稍微认真了一些：“其实，我本来可以直接用能力融入影子离开的，那样更方便，也更隐蔽。”

　　“但我之所以特意走正门出来，就是为了能在离开前，再和你聊几句。”

　　“欸？！”秦悦猛地抬起头，有些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和、和我吗？特意？”

　　“嗯。”寂影点了点头，看着秦悦眼底那层被粉底遮盖住的青黑，以及眼中的细小血丝，轻声说道，“刚才在里面，罗兰局长把最近发生的事，还有你这段时间承受的压力，都告诉我了。”

　　听到这句话，秦悦的身体微微一颤，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了一些，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局长他……怎么连这种丢人的事都往外说啊！自己明明一直在努力维持着专业的形象……

　　“别担心。”寂影的声音适时地响起，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我只是想告诉你，你做得很好，作为知情者，天天面对那种巨大的压力，还要强撑着维持异情局的运转……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不过，你不用再像之前那样紧绷着神经了，我已经对这栋楼里的人员进行了排查，暂时没有发现潜伏的危险。”

　　“而且……关于那个真正的幕后黑手，我们也已经掌握了关键的线索。”

　　寂影向前迈了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她伸出手，想要像对待小璃那样拍拍对方的头，但手伸到一半意识到对方是成年女性，于是自然地改成了拍了拍秦悦的肩膀：

　　“我们会处理好的，很快一切都会结束的，所以，稍微放松一点吧，不用再那么担心了。”

　　听着这番话，看着近在咫尺的娇小少女，感受着对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令人安心的气息，秦悦只觉得鼻尖一酸，这段时间以来积压在心底的恐惧、委屈和压力，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宣泄口。

　　在这个充满了未知恐怖的时期，眼前这个强大、神秘，却又如此温柔的存在，给了她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嗯……嗯！谢谢您！真的……非常感谢！”秦悦用力地点着头，眼眶微红，声音都带上了一丝哽咽。

　　寂影笑了笑，收回手：“好了，那我先走了，再见。”

　　说完，她拉了拉帽檐，转身准备离开。

　　“那个！请等一下！”就在这时，身后的秦悦突然叫住了她。

　　寂影有些疑惑地停下脚步，刚转过身，刚转过身，就看到一道身影带着一股香风向自己冲了过来。

　　或许是情绪太过激动，又或许是刚才那番话带来的感动太过强烈，秦悦在这一刻完全忘记了双方的身份，也忘记了职场礼仪。

　　在一种强烈的情感冲动驱使下，她本能地张开双臂，一把抱住了面前的寂影。

　　“唔？！”

　　突然被抱住的寂影身体一僵，显然也没料到对方会这么热情。

　　柔软的触感，好闻香水味，以及面前的那个身影，骤然占据了她的感官。

　　而也就是这一瞬间的接触，让秦悦猛然惊醒。

　　——天哪！我在干什么？！

　　——这可是异情局的客人，我居然……居然直接抱上去了？！

　　极度的惊恐瞬间取代了感动，秦悦像是触电一般猛地松开手，向后退了好几步，语无伦次地鞠躬道歉：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我只是太激动了！非常抱歉！请您原谅我的冒犯！”

　　看着面前这个已经快要急哭了的秘书小姐，寂影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能感觉到对方刚才那个拥抱里包含的颤抖和依赖，也能理解这种长期紧绷后骤然放松的失控，对方现在的这副样子，简直和第一次见面时的星弦如出一辙。

　　“算了……没关系的。”

　　她叹了口气，主动向前迈了半步，张开了双臂，脸上露出了一个包容的微笑，“如果只是想要轻轻抱一下来缓解压力的话……我不介意的哦。”

　　“哎？”秦悦呆呆地看着寂影敞开的怀抱，一时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来吧，就当是……给盟友的鼓励？”寂影歪了歪头，“不过，你还是悠着点来哦。”

　　再次得到了许可，秦悦反应了过来，立刻欢呼一声，再次扑了上去，这一次没有丝毫犹豫，她紧紧地抱住了面前的少女。

　　“呜……寂影小姐，您真是太好了！我要是能有您这样的妹妹就好了！”

　　“咳……轻、轻点……我要喘不过气了……不是说了悠着点来吗？”

　　秦悦显然低估了自己的力气，也高估了寂影在这个形态下的体格，她这一抱，直接将身材娇小的寂影整个脑袋都按进了自己的胸口。

　　“唔，唔唔唔！”

　　寂影拼命想要后仰脖子呼吸一口新鲜空气，但后脑勺却被秦悦的手掌死死按住，更加深陷进了那片温柔的沼泽里。

　　感受着被成年女性丰满怀抱死死闷住的窒息感，以及鼻尖萦绕的浓郁香气，她在心里发出了一声悲鸣。

　　直到这时，沉浸在感动中的秦悦才如梦初醒。

　　“啊！对、对不起！”

　　她猛地松开手，看着面前脸颊通红、头发凌乱、甚至连鸭舌帽都被挤歪了的寂影，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我、我太激动了……没伤着您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寂影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随即整理了一下衣领和头发，神色有些复杂地看了秦悦一眼。

　　“……没事。”

　　她也没敢再多停留，丢下一句“走了”，便逃也似地快步走向了电梯间，背影看起来甚至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看着少女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口，秦悦站在原地，双手捧着发烫的脸颊，露出了个有些傻气的笑容，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仿佛踩在云端。

　　“嘿嘿……好软……好香……”

　　几分钟后，当她回味过来，立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整理好心情，感觉浑身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干劲。

　　“加油！秦悦！你可以的！”

　　她对着空气握了握拳，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回了办公室。

　　办公室内，罗兰正静静地坐在那里，听到秦悦进来的动静，以及那明显变得轻快了许多的脚步声，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秦悦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手脚麻利地收拾着桌上寂影留下的茶杯，又熟练地将一份新的文件整理好放到罗兰面前：“局长，这是今天上午需要您批示的文件……”

　　“看来心情不错啊。”罗兰笑着打断了她，“刚才在门口……是发生了什么好事吗？”

　　“啊？”秦悦动作一顿，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立刻否认道，“没、没什么啊！就是和寂影小姐普通的道别而已！局长您别瞎猜！”

　　“是吗？普通的道别啊……”罗兰没有点破，只是微微抽动了一下鼻子。

　　作为盲人，他的其他感官远比常人敏锐，此刻，他已经清晰地捕捉到了秦悦身上沾染的那股淡淡的幽香。

　　那不是秦悦平时用的香水味，而是一种格外清新的气息——是属于不久前还坐在他对面的那位少女独有的味道。

　　如果只是普通的道别，这股味道绝不可能如此浓郁地沾染在秦悦的身上，除非……她们有过非常亲密的接触。

　　联想到寂影这次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消失，而是特意在门口停留了一会儿，再加上秦悦这明显亢奋过头的状态……

　　“呵……”

　　罗兰笑着摇了摇头，靠在椅背上，发出了一声由衷的感慨：“真是……让人看不透她啊。”

　　明明拥有着令人战栗的力量，却会为了上学而烦恼；明明行事冷酷果决，却又有着如此温柔的一面。

　　这个“寂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呢？

　　“嗯？”秦悦有些疑惑地抬起头，“局长，您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没什么，只是有感而发罢了。”

　　罗兰并没有解释，他收敛了思绪，语气变得温和起来：“比起这个，小悦……这段时间，真的辛苦你了。”

　　秦悦愣了一下，随即轻轻摇了摇头，认真地说道：“您说什么呢，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是我的职责所在。”

　　“职责归职责，但人毕竟不是机器，不需要把自己逼到这种地步的。”罗兰叹了口气，随即建议道，“你已经很久没有正常放过假了，我看你现在的状态……不如就选在今天，好好去休息一下吧？”

　　“至于那些琐碎的工作，暂时找人代劳一下就好了，就像之前你每次放假的时候那样，给自己放个假，去逛逛街，或者睡个懒觉？”

　　秦悦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她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认真思考这个提议，但最终，她还是缓慢而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用了，局长。”

　　她的目光投向窗外，看着那逐渐升起的朝阳，脸上露出了一个明媚的笑容

　　“我想等到这个事件真正结束的那一天，再请个长假，没有任何负担地好好休息一下，去旅游，去购物，去做我想做的事。”

　　没等罗兰回答，她就立刻补充道：“而且……我也相信寂影小姐的话。”

　　“她既然说了很快就会结束，那就一定不会让我们等太久的，对吧？”

　　罗兰微微愣了一下，感受着下属语气中那份重新燃起的希望与活力，他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释然地笑了。

　　“是啊……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随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