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终于达成的虚假同盟

　　覆盖着厚重金属的指节缓缓松开，那场象征着虚假同盟的握手就此结束。

　　寂影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仿佛刚才什么都未曾发生，沉闷的声音从面甲下传出，直奔主题地问道：“那么，说回最开始的问题，你效忠的那个虚界君主，究竟想让你在这座城市里做什么？”

　　镜爵闻言，脸上浮现出一抹玩味的笑容，他姿态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口，随即反问道：

　　“比起这个，我更好奇……是什么让你肯定，我要在这座城市做的事，是来自于君主的命令，而并非我自身的意志呢？”

　　“很简单。”寂影的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今天之前的你，同时面对着我、星弦还有星霜三个在正面战斗中你几乎无法匹敌的对手，却依然选择冒着被彻底杀死的风险，留在这座城市。”

　　“那么，这背后一定有某个让你不得不去完成的目标。”

　　“我想……来自所效忠君主的强制任务，是一个很合理的答案，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即使这座城市真的有什么必须得到的东西，你也该先掂量一下，为了它赌上性命是否值得，不是吗？”

　　“呵……真是敏锐得令人不快啊。”镜爵低笑了一声，算是承认了这个判断，“你猜的一点都没错。”

　　寂影不为所动，继续用那毫无起伏的语调追问：“那么，你的回答呢？”

　　很可惜，我现在没法告诉你。”镜爵摊开双手，摇了摇头，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我在来到这座城市之前，就被迫立下了誓约，无论是面对谁，我都无法将任务的具体内容说出口。”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道：“甚至于祂的名号，我都不被允许向任何人说出口，只能使用‘那位大人’或者‘君主’这类的代称。”

　　“这样吗。”寂影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评估这番话的真伪，在判断出很大可能是真话后，又立刻转换了提问方向，“那么……有任何事是你能说出来的吗？”

　　镜爵的语气变得严肃了起来：“我只能告诉你，除非你用那种能力解除我身上的束缚，否则在未来，我一定还会和那些魔法少女产生冲突。”

　　“而且我还必须稳步推进那个计划，否则即使蛰伏一段时间，也可能被视为违背誓言而受到惩戒。”

　　“你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寂影微微摇头，声音冷硬，“那是我现在手中掌握的最大的筹码，也是唯一能让你甘愿为我提供助力的手段。”

　　“如果现在就让你获得了自由，谁知道你是会信守承诺继续帮助我，还是会立刻翻脸，转头来找我的麻烦？”

　　“呵呵，何必把我想得那么不堪呢？”镜爵向前走了半步，试图拉近距离，“一旦我成为了和你相同的异类，虚界就不再有我的容身之地，不仅我原本效忠的君主会开始追杀我，另外六位君主也不会愿意给我提供庇护。”

　　“祂们同样会视我为威胁，而且会很乐意用我的姓名来换取一些利益，更不用说，我这样‘名声在外’的虚界使徒，是不可能获得艾斯梅拉达的任何一位魔法少女的信任的。”

　　“在这种情况下，我除了与你抱团取暖，没有第二个选择，不是吗？”

　　“一点都没错。”寂影对这番说辞予以了肯定，但立刻话锋一转，“但别忘了，你的权柄在隐匿和保命的能力上远比我要强。”

　　“且不说之前就多次在巡查使的联合追捕下逃生，如果有心要隐藏行踪的话，即使是君主亲至，也未必能轻易找到你，而相比之下，我的能力偏向，可让我的退路显得没你那么多。”

　　“呵，随便你吧。”镜爵见说服不成，便换上了一副无所谓的姿态，耸了耸肩说道，“我本来也没有指望你可以立刻就帮我解除束缚。”

　　“即使是两个陌生人，想要建立信任也需要漫长的时间，更何况……我们之前是不死不休的敌人。”

　　“你看得倒是很清楚，有那些针对我和我的同伴的阴谋诡计在前，完全信任你是不可能的事。”寂影沉声说道。

　　“谢谢夸奖。”镜爵优雅地躬了躬身，“当然，在获得真正的自由之前，我也不会释放那几个被我捕获的‘新月’，她们可是我用来保证交易顺利进行的重要底牌，你明白的吧？”

　　寂影缓缓点头，平静的声音中听不出喜怒：“明白，这很合理。”

　　“不过这样我们就需要考虑一个问题，”镜爵继续说道，“我需要不断推进那个计划，而那些魔法少女会持续寻找我的行踪，在不久后的未来，我和她们重新起冲突是在所难免的。”

　　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浓厚的试探意味：“到了那个时候，你会怎么选择？又会在其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呢？”

　　“我最多能做到找借口不和她们一起行动。”寂影的回答像是早已在心中盘算过无数遍，显得滴水不漏，“无论是在进攻的时候留手，还是出言制止她们的行动，都会立刻让她们对我起疑，这你应该能明白。”

　　“并且，你也不能伤害到她们中的任何一个，否则这一样会导致她们对我的信任度降低。”

　　“在这个前提下，你面对她们的时候像样地抵抗一下，然后利用自己的能力直接逃走就行了，那样的话，也不算你主动拖延那个计划的进行吧？”

　　“呵，说的可真是轻巧。”镜爵立刻抱怨起来，“不如你来示范一下，我应该怎样在不伤害到那些魔法少女，又不让她们起疑的前提下，还要做出‘像样’的抵抗？”

　　他摊开手，语气激动：“而且你别忘了，那个该死的星霜也在这座城市！如果被她的星络之弦缠住，我可是想走都走不掉了，甚至可能被她顺藤摸瓜，直接找出本体所在！

　　“你没法预知给我任何报酬，却要求我冒如此巨大的风险……这样怎么看都不合适吧？”

　　寂影低头沉思了片刻，仿佛在权衡利弊，随即说道：“你说的也有道理，这样吧，如果她们那边有所发现，或者打算行动，我会想办法提前通知你，并且会尽力找借口让她们不要急于出动。

　　“如果冲突真的无法避免，我也会在能力范围内，想办法掩护你撤离，这……就是我能做到的极限了。”

　　“哼……勉勉强强吧。”镜爵冷哼一声，像是不情不愿地接受了，“如果不是为了借助艾斯梅拉达的力量对抗那些虚界君主，我才懒得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很好，你果然是个聪明人。”寂影点了点头，顺手给镜爵扣上了一顶高帽，“这些付出，在之后都会获得回报的。”

　　“那么，交易达成，我们暂时停战。”镜爵恢复了那副故作优雅的姿态，宣布道，“你不要继续清理我的眼线，我也会继续消停一段时间，不会给你……以及你那些魔法少女朋友们找麻烦。

　　“也希望……你可以把她们的链子拉紧一点，不要随便放她们出来咬人。”

　　“你这话就好像在说，我是她们的主人一样。”寂行影的声音冷了几分，“你应该知道，事实并非如此。”

　　“呵，只是打个比方而已。”镜爵不屑地说道，“而且，如果你真的能不断获取君主们的权柄，变得越来越强大，直至成为虚界最强的君主，别说是她们，就算是艾斯梅拉达的女王，也迟早要在你的王座面前摇尾乞怜。”

　　“难道……你对那样的场景就没有任何憧憬吗？”

　　“……”

　　寂影沉默了片刻，一副懒得再与他继续争辩的样子，直接转身向不远处的阴影中走去：“就这样吧，我还有别的事需要做。”

　　“等等！”镜爵突然叫住了他，随即将一面雕刻着繁复花纹的小巧手镜掷了过去。

　　寂影头也不回，反手精准地接住了镜子，他掂了掂，随即问道：“这是什么？”

　　“需要的时候，你可以用这面镜子联络我。”镜爵回答道。

　　“这样吗……”寂影点了点头，随即做出了一个让镜爵意想不到的举动，他俯下身，将那面精致的小镜子平放在了冰冷的水泥地面上。

　　镜爵见状，眉头紧锁，很是不解地问道：“你这是在干什么？”

　　“我对你可没有信任到那种程度，可以把你给的东西随意带回驻点。”寂行影站起身，语气平淡地解释道，“万一它有什么我没有摸清的底细，被你追踪到位置，可就糟糕了。”

　　“所以我打算把这面镜子留在这里，而想必也不会有什么人闲着无聊把它捡走，如果想要联系你的话，我会回到这里，你要是闲着没事的话，也可以一直在这里等着，我都不介意。”

　　说完，寂影再次转身，准备离开。

　　“该死的！”镜爵低声咒骂了一句，这个家伙的谨慎程度简直超出了他的想象，随即他拔高声音问道，“要是我想联系你该怎么办？”

　　“你不用主动联系我，只需要老老实实地等，”寂影头也不回地说道，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我想的时候，当然会去联系你。”

　　“顺带一提，”他的声音渐行渐远，却清晰地传入镜爵耳中，“那些烦人的虫子，建议你还是主动收回去，如果……你不想它们都被清理掉的话。”

　　话音的尾调依旧在空旷的中庭回荡，而他的高大的身影，却早已融入不远处浓厚的阴影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镜爵的分身孤零零地留在原地。

　　他低着头，光滑的镜面脸庞正映照着地面上那面被无情舍弃的联络镜，片刻之后，一声意味复杂的轻笑，从他的嘴里传了出来。

　　“呵，真是个难缠的家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