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复盘后的行动

　　正午的阳光被高耸的写字楼遮挡，在繁华的商业区背面投下一片阴影，在这条平日里一般只有连流浪猫光顾的阴暗小巷深处，空气仿佛突然变得粘稠起来。

　　原本空无一物的墙角阴影突然开始呈现出某种不自然的扭曲，紧接着，一道如铁塔般巍峨、散发着恐怖压迫感的黑色重甲身影，悄无声息地从中浮现。

　　寂影并没有立刻解除武装，而是维持着警惕的姿态，头盔中的视线迅速扫过四周。

　　在确认周围没有任何视线窥探，甚至连电子监控的死角都确认无误后，那压迫感十足的黑色重甲才终于在一阵细密的能量嗡鸣声中溃散，重新回归于脚下的阴影之中。

　　转瞬间，威严的虚界骑士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身姿挺拔的少女。

　　她有着一头标志性的黑色长发，同色的紧身胸衣勾勒出姣好的身形，修长的双腿被包裹在便于行动的热裤与过膝长靴中，外面罩着的那件深色长风衣，更让她整个人透出一股清冷的气质。

　　“呼……总算是忽悠过去了。”

　　寂影抬手按了按眉心，虽然身体上并没有受到任何实质性的伤害，但刚才那场高强度的心理博弈，却比真刀真枪地打上一架还要累人。

　　之前她让镜爵主动猜测自己会“来到”这座城市时，确实是在刻意误导这个多疑而狡猾的敌人，希望通过模棱两可的言语，让对方进行无意义的思考，从而分散其注意力，混淆其视线。

　　预想中最好的结果，当然是能让对方再次误判自己是效忠于某个特定君主的虚界使徒，身上肩负着极其重要的秘密任务，甚至为此不得不与身为死敌的魔法少女们合作，从而投鼠忌器。

　　而显然，这番误导的效果意外的好，甚至好得有些过头了。

　　那个自作聪明的镜爵，竟然直接脑补出了一个极其夸张，但在他的视角下又似乎合情合理的判断——自己是一位试图分割权柄、颠覆旧主的篡位者。

　　当时听到镜爵那逻辑严密、仿佛亲眼所见的推论时，哪怕是作为当事人的她，都差点没能维持高深莫测的形象。

　　“最好的谎言，果然是敌人自己脑补出来的那个。”寂影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狡黠而玩味的笑容。

　　比起解释自己是为了守护城市、保护同伴这种在镜爵看来“愚蠢且虚伪”的正义理由，这种充满野心、阴谋与背叛的“篡位者剧本”，显然更符合那个极端利己主义者的价值观。

　　虽然事实被扭曲得面目全非，但这个误解，对于现在的她来说，简直是最完美的伪装，至少在未来的几天里，她都不用担心镜爵会主动给自己以及同伴们制造麻烦了。

　　“不过……那个意外套出来的情报，倒是让人有些在意。”

　　寂影微微眯起眼睛，靠在身后的砖墙上，回忆起从镜爵口中套出的那条关键信息——虚界君主一共有七位，而且彼此之间并不是绝对稳固的同盟关系。

　　她沉吟片刻，随即在心中轻声呼唤道：“系统，有关那些虚界君主的事，你知道些什么吗？还是说，你依然受到了某些限制，没法把有关的情报说出来？”

　　脑海中，那个熟悉的机械音很快响起：

　　【很遗憾，即使没有受到限制，本系统目前也无法提供更多有效的情报。】

　　“即使没有受到限制吗……”寂影默念了一句，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风衣的扣子，“说说看，现在的你能告诉我些什么？”

　　【本系统能掌握的知识完全来自于曾经的星霜，而即使是星霜，也从未真正直面任何一位君主，哪怕是在艾斯梅拉达的古老典籍中，对于君主的记载也大多语焉不详，甚至连君主的具体数量都存在争议。】

　　【唯一可以确认的是，每一位君主都掌握着复数的权柄，一位骄阳级的魔法少女在面对祂们的时候，想要活下来只能寄希望于对方的仁慈。】

　　【在那样的存在面前，‘战斗’或者‘逃跑’这两个选项，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这样啊……”寂影略显遗憾地摇了摇头，“那也没办法了，情报不足是常态。”

　　系统沉默了一会，随即主动发出了疑问：【宿主想要了解虚界君主们的情报，是为了什么？】

　　“还能因为什么？单纯想对未来的敌人们多一些了解罢了。”寂影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地说道，“既然注定要与虚界为敌，那么对上这些虚界的实际掌控者，也不过是早晚的事。”

　　【警告：以宿主目前的实力，面对任何一个君主都不可能有胜算，在真正强大起来之前，请务必遏制这种危险的想法。】

　　寂影挑了挑眉，忍不住调侃道：“怎么，听起来你有些紧张？是在关心我吗？”

　　【……本系统只是基于双方战力数据，进行的客观风险评估。】

　　“是是是，客观分析。”寂影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如同一只慵懒的黑猫，姣好的曲线在风衣下若隐若现。

　　她笑着回应道：“放心吧，我可没有那么不自量力，除非真的有哪位君主闲着没事干跑到这座偏远城市来旅游了，不然我怎么可能主动去招惹那种级别的怪物？”

　　【宿主有这样的自觉就好。】

　　“那是当然，我可是很惜命的。”

　　玩笑过后，寂影脸上的笑意逐渐收敛，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她低头看着脚下的积水，轻声说道：“不过……相比那些遥不可及的君主，眼前的镜爵才是必须要尽快切除的毒瘤。”

　　“他的手上掌握着我是一个‘不受到君主控制的虚界使徒’这一核心情报，并且单方面认为我拥有把权柄从君主身上分离出来的能力，这个误解虽然现在是护身符，但也可能变成催命符。”

　　她用手指轻轻敲击着身后的墙壁，发出有节奏的轻响：“虽然之前我判断，镜爵为了能获得自由，很大概率不会把这件事暴露出来，引来其它虚界使徒的围剿……”

　　“但是如果有一天，他觉得局势彻底脱离了自己的掌控，谁都无法保证他不会破罐子破摔，把水彻底搅浑。”

　　【至少在目前，镜爵与你是同盟关系，即使这份合作关系并不稳固。】

　　“我是不可能相信镜爵一丝一毫的。”寂影断然否定道，“之前我就已经领教了这个敌人的阴险和多疑，也因此吃了不少亏。”

　　“只要有机会，即使还保持着名义上的合作关系，他在背后捅刀子也不会有丝毫犹豫。”

　　““同理，以他的多疑性格，也绝对没有完全信任我。‘我只是一个特例，并没有真正帮助其它虚界使徒摆脱束缚的能力’——这是事实，也是一个只要稍微冷静下来复盘，就很容易推导出来的结果。”

　　她叹了口气，有些担忧地继续分析道：“不管怎么说，我之前与他战斗的时候，表现出来对同伴的在意，以及对他那些下三滥手段的愤怒，和现在他认为的这个‘为了力量与自由背叛主人的冷酷野心家’形象是完全割裂的。”

　　“这些破绽，没法全用‘伪装’来解释。”

　　“现在，只是他对‘自由’的极度渴望蒙蔽了自己的双眼，让他愿意去强行说服自己去相信我，可一旦在之后的交流中，我暴露出了任何疑点，他的立场都会立刻进行转换。”

　　“而且他迟早会意识到，即使我真的有那种能力，也未必愿意用在他的身上。”寂影摇了摇头，“如果不是为了掩盖这些逻辑漏洞，你以为我之前为什么要装模作样地和他废话半天？那都是在给之前的行为打补丁啊。”

　　【那么接下来，宿主打算怎么做？】系统继续问道。

　　“当然是隐藏好身份，继续找镜爵的麻烦。”寂影的回答毫不犹豫，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你也知道，会达成现在这个‘和平共处’的结果，其实完全是一个意外。”

　　“那我们就必须要思考一个问题——在我之前清理那些眼线的时候，你觉得镜爵降临在某个分身的身上，主动和我见面的最初目的是什么？”

　　系统迅速给出了分析：

　　【结合之前镜爵强迫契约精灵与未知造物签订契约、以及在城市暗处的布局来看，他在试图拖延时间。】

　　“就是这个。”寂影打了个响指，“刚才的交流中，很多关键的事情我故意没有去问，镜爵也一点都没有主动告诉我的意思。”

　　“他没有说自己在异情局内部安插了内鬼，没有说那只‘蚀界种’的去向，没有说自己与‘影潮’组织的勾结以及那些培养虚兽化人类的地下实验室，更没有提及那个他手中掌握的神秘‘造物’。”

　　“这些秘密全都是他在这座城市长期经营的结果，是他的底牌和依仗，也是我们所需要面临的巨大威胁。”

　　“而在接连失去了好几个强力的镜像分身、失去了那个镜像迷宫，且眼线还在被我不断清理的当下，他急需蛰伏起来恢复自己的力量，也需要时间去完善和那个造物的契约。”

　　说到这里，寂影冷笑了一声：“综上所述，我的判断是，即使没有那个误解，他原本也是打算主动提出和我休战的，甚至会主动表示愿意把那些眼线全部收回去，以此来示弱。”

　　“我是否会答应他并不重要，他只是希望借此麻痹我，尽量减少我在这几天里找他麻烦的可能。”

　　【这是最正确的判断，但是宿主依然要小心暴露自己的身份，否则会失去这个绝佳的机会。】

　　“我明白，这场戏还得继续演下去，只要在之后的交流中告诉镜爵，想要获得自由必须要让‘本体’出现在我面前，他就不得不这样做。”

　　“那个时候……”寂影握紧了拳头，眼中杀意凛然，“就是彻底杀掉他的最好机会。”

　　“而在这之前，为了防止他起疑，我在做出一些张扬的行动时，都用‘星霜’的身份去顶锅就好了，反正那家伙现在也习惯了。”

　　说到这里，寂影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刚刚过十二点半。

　　“……才刚刚过中午啊。”

　　看着时间，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犹豫：“离下午放学去接小璃还有好几个小时呢，下午要不直接……”

　　寂影有些苦恼地思索了片刻，随即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将那个念头甩出脑海。

　　“算了，还是明天再说吧。”

　　【宿主的打算是……？】

　　“我已经决定好了，在下午放学去接小璃之前，我还有些私事要做。”

　　说着，寂影站直了身体，低头审视了一番自己这身过于清凉且引人注目的装扮——紧身衣、热裤、长靴。

　　这副模样要是走在大街上，恐怕回头率会高得吓人，而且太容易引发某些不必要的联想了。

　　“换个行头吧。”

　　她心念微动，脚下的阴影仿佛活了过来，顺着她的长靴向上蔓延。

　　这一次，没有金属盔甲的铿锵撞击声，只有布料摩擦的细微轻响。

　　那些阴影在她的操控下迅速重组，眨眼间，那件黑色的风衣化作了一件剪裁利落的米色休闲夹克，紧身胸衣变成了一件简单的白色印花T恤，而那引人遐想的热裤与长靴，则延伸融合，变成了一条深色的修身牛仔裤和一双干净的帆布鞋。

　　最后，一团阴影在手中凝聚成形，化作一顶深色的鸭舌帽，被她反手扣在了脑袋上，遮住了那头黑色的长发。

　　短短两秒钟，那些大胆的妆扮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看起来充满了中性魅力、既帅气又带点俏皮的邻家少女。

　　寂影压了压帽檐，对着巷口的一滩积水照了照，随即打了个响指，满意地转过身。

　　“完美。”

　　她双手插兜，迈着轻松的步伐走出了阴影，毫无违和感地融入了外面熙熙攘攘的午后人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