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误解与“合作”

　　听见寂影那毫不客气的质问，镜爵先是明显地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般，语气变得玩味了起来：

　　“那个……虚界君主？呵，寂影，不得不说，你对那位我效忠的大人的称呼，还真是一点都不客气啊。”

　　“即使是我，都会对那些掌握着复数权柄的君主们保持最基本的敬畏，因为我很清楚，在位阶的绝对压制下，祂们中的任何一位，都有着动动手指就将我碾碎的力量。”

　　他微微侧头，镜面映照出寂影那巍峨如山的身躯：“而你……看上去并没有这种身为‘下位者’应有的自觉。”

　　“自觉？”寂影发出了一声嗤笑，“因为对方强大，我就必须像条狗一样卑躬屈膝地摇尾乞怜？”

　　“呵呵，真是傲慢至极的回答。”镜爵摇了摇头，似乎在惋惜对方的无知，“我承认，你确实拥有让我忌惮的力量，但在真正的君主面前，那份让你引以为傲的力量，依然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向前探身，似乎想透过那厚重的面甲，看穿寂影的本质：“假以时日，如果真的有某位君主打破现实与虚界之间的屏障，然后莅临于此，你是会依然保持这份狂妄，还是……会在祂无可匹敌的权柄面前，吓得跪地求饶呢？”

　　“镜爵，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寂影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动，依旧如同钢铁般冷硬，“我对祂们的态度可不取决于实力强弱，而是取决于立场。”

　　“如果那种糟糕的情况真的发生了，那么除了与祂为敌，我没有第二个选择，既然注定是不死不休的敌人，我还需要保持那份所谓的敬畏吗？”

　　“哦？”镜爵的语调陡然提高，“那就更有趣了，你的力量和权柄，毫无疑问也是来自于某位君主才对。”

　　他在原地踱了两步，自顾自地分析道：“即使七位君主之间的关系并不那么融洽，彼此之间偶尔也会爆发冲突，但祂们将整个现实世界都虚界化、彻底毁灭艾斯梅拉达这一宏愿上，祂们的目标依然是一致的。”

　　“而你却说……任何一个莅临的君主，都会被你视作敌人？如果这是一个笑话，那它可不怎么好笑。”

　　镜爵猛地停下脚步，重新看向寂影，语气变得尖锐起来：“这究竟是来自你效忠的那位君主的命令？还是……你在出于自己的意志而行动？”

　　“无论是哪一种，对于一个理应绝对服从的虚界使徒来说，都称得上是惊世骇俗了呢。”

　　面对这一连串的逼问，寂影只是抱起双臂，不屑地冷哼道：“你尽可以用那颗终日都在想着阴谋诡计的脑子猜猜看，我究竟为什么要来到这座城市，又为什么要和那些魔法少女们合作。

　　“不过想让我主动把答案告诉你？建议你趁早死了那条心。”

　　“……不对，这不合理。”镜爵并没有理会寂影的嘲讽，反而陷入了深度的思索，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空气。

　　“哼，即使你可以用什么特殊的方法，摆脱根植于灵魂的桎梏，但如果赋予你力量的那位君主想要收回这份力量，也仅仅是一个念头的事情，你应该没有背叛了祂，还这样活蹦乱跳的可能才对……”

　　“除非……”

　　突然，镜爵猛然抬起头，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颤抖，甚至带上了几分狂热：“你可以将那份力量……从君主的身上彻底分割出来？！”

　　没等寂影回答，他又忍不住像个疯子一样低声念叨起来，语气越来越急促，越说越觉得自己触碰到了那个惊人的真相：“是的……没错！就是这样！只有这样才能解释通！”

　　“如果你真的能做到那种事，那你就根本不是一个被赋予力量的虚界使徒，而是一个只掌握了单一权柄的——新生君主！”

　　镜爵猛地转过身，死死地盯着寂影，语气笃定无比：

　　“你会想做的事，应该是用相同的办法，把更多的权柄从其他君主的身上分割、掠夺过来，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乃至……正式取代其中的某一位，成为事实意义上的虚界君主之一！”

　　“而从这个角度来看，所有的老牌君主自然都是你的竞争对手，你当然会把祂们都当成必须消灭的敌人！”镜爵急切地问道，“寂影，我说的对吗？”

　　“……”

　　面对镜爵这番脑洞大开却又逻辑自洽的推理，寂影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惊讶，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低笑，顺着对方的推断说道：“呵，看来你的脑子，也不总是那么不灵光。”

　　这样的回答，在镜爵听来无疑就是在默认。

　　他完全没有在意寂影言语中的嘲讽，反而因为猜中了真相而兴奋不已：“哈哈哈哈——果然！如果真的是我推断的那样，那么你去和那些魔法少女们结盟，也不是什么无法理解的事了。”

　　“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取信那些天真却又无比警惕的小鬼的，但只要和她们站在一起，你早晚能借助艾斯梅拉达的力量，直接正面与某一位降临的君主为敌，乃至于……在祂虚弱的时候夺取祂的权柄！”

　　说到这里，镜爵话锋一转，语气中多了一丝自嘲：“而像我这样依旧受到桎梏、不得不听命于君主的虚界使徒，一旦接到命令，很可能会破坏你这个宏大的计划，所以在你的眼里，我无疑是必须优先被排除的绊脚石，不是吗？”

　　“呵，没错。”寂影顺着对方的话头，半真半假地说道，“你之前把那个巡查使抓住，确实给了我一个绝佳的机会。”

　　“她对我本来并没有多少信任，但把她从你的手里救下来之后……她现在可是把我当成了完全可以托付后背的可靠同伴。”

　　这番话彻底坐实了镜爵的猜测，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随即正色道：

　　“那么，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肯定已经遭到了那个被你夺取了权柄的暴怒君主的报复吧？祂绝对会派出麾下所有的使徒，不惜代价地追杀你，从你的手中夺回权柄。”

　　“即使躲在这种偏远城市，和驻守在这里的魔法少女合作，你依然显得势单力薄，一位君主的怒火可不是那么好承受的，一旦被祂得知了你的确切行踪……呵呵，后果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你到底想说什么？”寂影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他，语气森寒，“如果是想看我的笑话，你现在就可以滚了。”

　　“不，恰恰相反。”镜爵毫不犹豫地抛出了自己的橄榄枝，“为什么不试着和我结盟呢，寂影？”

　　“我会立刻停止和那些魔法少女为敌，会将那些被我抓住的那些‘新月’完好无损地释放，甚至还会利用我的情报网和能力，尽可能地协助你隐藏行踪、对抗追兵。”

　　他那张镜面脸庞凑近了几分，映照出寂影沉默的样子：

　　“而你需要做的……呵呵，不过是在未来的某个时刻，利用你掌握的那种能力，把‘镜之权柄’从我现在效忠的那位君主身上分割出来，让我在重获自由的同时，真正掌握这份力量。”

　　“我们各取所需，互惠互利。你觉得……这个提议怎么样？”

　　空气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片刻之后，寂影微微歪过头，有些玩味地看着镜爵，略带嘲讽地说道：

　　“哦？即使有着灵魂誓约的束缚，你背叛起自己的君主来也是毫不犹豫啊，我凭什么相信，你会比那些魔法少女更可靠呢？”

　　他逼近一步，语气骤然变冷，带着一丝怒意：“更不用说，你对那些被我当成同伴的人做了什么，不仅仅是言语上的侮辱，更是多次将她们逼入绝境，甚至还差点真正杀掉她们。”

　　“你觉得，我可能完全不在意这种事吗？”

　　镜爵并没有被吓退，反而低笑起来：“呵呵，别这么说嘛，同样是背叛了自己君主的虚界使徒，你做的事可比我过分多了，似乎也没什么立场指责我吧？”

　　他摊开双手，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至于我和那些魔法少女之间那点小小的不愉快……我相信，为了那个真正重要的宏伟目标，你会把它放下的，对吗？”

　　“真正重要的目标？你指的是什么？”寂影明知故道。

　　“没错，就是力量。”镜爵的声音陡然拔高，“面临一位虚界君主不死不休的追杀，你肯定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渴望变得更强。”

　　即使不再受到祂的束缚，难道你就会满足于一辈子像个老鼠一样四处躲藏吗？这难道可以称为是真正的自由吗？！”

　　“我的能力可以给你带来的助力，绝对比那几个天真魔法少女要多得多，为了获得真正意义上的自由，为了有朝一日莅临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你肯定需要我的帮助。”

　　“那么……在如此巨大的利益面前，你又何必在意过去那点微不足道的摩擦呢？”

　　“更不用说，如果你完全不需要我的帮助，那么在我刚猜出意图的时候，你就应该果断否认了，不是吗？既然听到了现在，就证明你也心动了。”

　　听到这个里，寂影微微扭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一声脆响，身上那股狂暴的气势也随之缓缓收敛。

　　看上去，他似乎终于被“说服”了。

　　看到这一幕，镜爵心中狂喜，声音压得更低，充满了蛊惑的意味：“愿意把那些魔法少女当成伙伴，愿意去维护她们，不管那是伪装还是出自真心，都是你的自由。”

　　“不过，既然这里只有我们两个‘同类’，为什么不更坦诚一点呢？”

　　“难道……你是真心在意她们的死活、认同她们那种幼稚的理念吗？难道你……真的要把这个因背叛和野心而开始的故事，用那种所谓的‘爱与正义’去修饰吗？”

　　“……”

　　寂影再次沉默了片刻，头盔狭长的缝隙之中，红光微微闪烁了一下。

　　既然对方已经把台阶铺得这么完美，甚至连剧本都帮自己写好了，如果不顺着演下去，未免也太不给这位“聪明人”面子了。

　　“呵……”

　　一声低沉的笑声从面甲下传出，带着几分无可奈何，又带着几分释然，随即，他向着面前的镜爵，伸出了包裹着漆黑臂甲的大手。

　　“你说的没错，镜爵，或许……我确实应该坦诚一点，直面自己的欲望。”

　　“毕竟，我们都是为了能在保有这份力量的前提下，自由地活下去，和谁结盟都没有本质区别，无非是看谁更能予以自己助力罢了。”

　　“只要你能展现出足够的价值，以前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看着那只伸在半空中的手，镜爵那覆盖着面具的脸庞上虽然看不到表情，但周身洋溢出的愉悦气息几乎要溢出来，他毫不犹豫地伸出手，紧紧握住了寂影坚硬而冰凉的手甲。

　　这一刻，光洁的镜面与漆黑的暗影交汇在了一起。

　　“哈哈哈哈，这样就对了！”他笑呵呵地说道，声音中透着一股找到了共犯的愉悦，“再也没有比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战更崇高、更纯粹的事了，不是吗？”

　　他紧紧握着寂影的手，仿佛已经握住了未来的自由与力量：

　　“那么……合作愉快，寂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