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四章 残忍的选择

“您在说些什么，夫人？”

不等夏若蒂思考母亲话语的含义，卡洛琳先叫了起来，她比夏若蒂更加激动，

“您怎么能……您为什么……为什么要求小姐杀死老爷，杀死她的父亲？”

“我很抱歉。”克里斯蒂又一次致歉，“但是，有一个腐烂的太阳，要从红月的尸体中升起。矶珐将祂放逐到时间的尽头……不过权宜之计，祂迟早会回来，那时候就太迟了。夏若蒂，你必须去这座塔底下，世界更深处，给你父亲一个解脱。然后，我的女儿……”

克里斯蒂抓住夏若蒂的手，母亲的力量让夏若蒂手掌生疼。

“你要杀死那个太阳，那个早该死去的东西。”

“夫人，太残忍了，请允许我代替小姐……”

克里斯蒂似乎很惊讶卡洛琳会这么说，她知道卡洛琳对矶珐的敬仰，亲手杀死造物者对人偶来说，不亚于弑父。

“我很遗憾，卡洛琳，这是只有夏若蒂能完成的任务。

命运的馈赠，早已标上价码。我和矶珐向命运索取太多，它们却报应在夏若蒂身上，命运如此不公，但这就是事实。我很抱歉，夏若蒂。”

克里斯蒂用力捏捏夏若蒂的手心，夏若蒂没有说话。

夏若蒂知道事实是什么，就是那种不管怎么荒诞、怎么不公，都要接受的东西。

她不能逃避，逃避也是一种选择，而且通常是所有选择中最坏的那一个。

夏若蒂伏在母亲胸前，克里斯蒂轻轻抚摸女儿的长发。

夏若蒂轻声问道：

“母亲，嗯，我可以哭一会儿吗？”

克里斯蒂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时间总在她们这一边，夏若蒂总会在恰当的时机出现。

换而言之，夏若蒂来到这里的时候，就是最好的时候，时间却依然在流逝。

留给她们的时间不多，只是刚好够用。

但是，夏若蒂是她的女儿，克里斯蒂给夏若蒂留下如此残忍的命运后，还要剥夺夏若蒂哭泣的权力，克里斯蒂做不到。

克里斯蒂尽力将头抬高，贴着女儿长发，说：

“哭吧，不要哭太久。”

夏若蒂抽抽鼻子，挣脱母亲的手，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那我回来再哭。”

夏若蒂跳到地上，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红着眼圈笑着说：

“也许，等我回来就不用哭了。我能找到办法，就算山穷水尽，也一定会有一个圆满的结局。母亲，您书里不都这么写吗？我可是……”

夏若蒂尽可能笑得灿烂，尽可能憋住眼泪，

“……您的主角。”

夏若蒂走了，她知道怎么下到塔底，这座炼金术构建的塔，对夏若蒂来说没有秘密。

克里斯蒂没有告诉夏若蒂，她不死只是因为这座岛上没有死亡，实际上，她早该死了。

“卡洛琳，”克里斯蒂催促因心绪混乱而几乎死机的卡洛琳，“去跟着她。你的责任是……”

克里斯蒂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短促，卡洛琳连忙说：

“照顾好小姐。”

“也要照顾好自己。”

克里斯蒂说出几乎被卡洛琳遗忘的另一条核心指令。

在门外“不小心”听到的伊莎贝拉跑进来，站在克里斯蒂的床前，说道：

“卡洛琳，你跟着夏若蒂，这里交给我就好。”

卡洛琳望着克里斯蒂，犹豫不决。

“去吧

克里斯蒂抽回手，又一次闭上眼睛。

“麻烦您了，伊莎贝拉小姐。”

卡洛琳向伊莎贝拉躬身行礼，跑出门外，去追夏若蒂。

伊莎贝拉望着似乎睡着了的克里斯蒂，虽然放心不下夏若蒂和卡洛琳，但是，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她只能在这里等夏若蒂归来。

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瞎担心没有意义，伊莎贝拉想着，坐到床脚边，玩手指分散注意力。

夏若蒂来到塔最顶端的天台，大蛇消散后，还残留着一小块月光碎片在塔顶。

一片凄美的红覆盖夏若蒂，夏若蒂脚下亮起炼金法阵的光辉，她正尝试逆向构解高塔的术式。

夏若蒂睁开眼睛，看见卡洛琳站在法阵内部，站在自己身后，一如既往地予以夏若蒂支持，沉默而坚定。

“卡……”

夏若蒂感到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只好向卡洛琳微笑，生怕自己一出声就会哭出来。

触发炼金法阵的办法比夏若蒂想象中还要简单，矶珐早已安排好了，只要知道这个法阵存在，任何略懂炼金术的人都能轻易启用。

月光包裹住她们，以黑暗的速度，向下，潜入深处。

落叶停在半空，草叶尖露珠正要坠入地面，小石头滚到悬崖边。

传送法阵的目的地，地下更深处，居然是一根深渊中矗立的石柱，石柱顶端长着草、灌木、几株小树。

头顶是垂死的星空，夏若蒂曾在甲虫复苏时见过这样的星空。

男人杵着剑，背对夏若蒂，望着深渊，光芒在他身上流淌，像一尊光芒万丈的石像。

似是觉察到夏若蒂和卡洛琳到来，矶珐回头，而后转身，微笑道：

“来的正好，时间履行了承诺。”

他发自真心地为再见夏若蒂和卡洛琳感到高兴，但是笑得很勉强，因为他脸上长出了羽毛，羽毛干扰了肌肉活动。

夏若蒂不知道应该以怎样的表情面对父亲，她曾想象过无数次父母重逢的场景，像一个成熟的淑女一样克制住情感，不紧不慢地向他们讲述一路上的见闻；或者情绪崩溃，扑进父母怀里大哭一场，倾诉对他们的思念。

唯有拔剑相向，夏若蒂从未想象过这个场景。

矶珐又说：

“把剑给我，好吗？”

夏若蒂没有回应，她好像根本没有听见。

矶珐苦笑，看向卡洛琳。

卡洛琳替夏若蒂摘下戒指，放在艾博格圣剑上，双手递给矶珐。

矶珐放下自己的剑，拿起艾博格圣剑和冬之女神的戒指，抚摸一遍，感叹道：

“哦，静谧、甲虫、惧狼……还有一只魔鬼，姑娘，你一路上经历了很多啊。”

他从戒指与艾博格圣剑中取出了某些东西，取出了它们的本质，将其煅铸为一柄巨剑。

“就叫它「牧羊女」吧，艾博格家族世世代代都是牧人，而你，尤为出色，我的好姑娘。你是比让娜更好的牧羊女。”

矶珐轻弹剑锋，剑的锋芒清脆如琴弦。

他将「牧羊女」交还给卡洛琳，示意卡洛琳拿去给夏若蒂。

“哦，那位魔鬼女士，我暂时请她回亚曼了，接下来的事，不需要她参与。”

矶珐说完，拾起自己的剑，巨剑在他手上转了个不怎么好看的剑花，中间还差点儿脱手。

他神态自若地笑笑，剑尖指着自己的女儿，说道：

“洛洛特已经告诉你了吧？夏若蒂，回答我最后的问题：

谁会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