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凯海德的雨夜

剑刃向上划出一道明亮的弧线，掀起的风吹得灯火微微晃动，灯光也随之动摇，一头巨兽的身影闪过。

不等夏若蒂看清楚，光又将那东西藏起来。

那一剑耗尽了夏若蒂全部勇气，她不敢喘气，恐惧像一只手掌，攥住她的肺叶，每一次呼气，都在榨取夏若蒂所剩的氧气。

“勇气……赞赏……愚蠢……”

巨兽嗤笑着，更大的恐惧向夏若蒂涌来。

所有生命共有的、最原始、也是最深邃的恐惧——死亡，涌上夏若蒂心头。

这就是最后了吗？

夏若蒂努力昂着头，想要与看不见的敌人对视。

被改变了的灯光照亮走廊，夏若蒂一眼便可以望见走廊尽头，什么也没有。

除了恐惧。

如有实质的恐惧泛起涟漪，地下……伯爵宫的深处响起一声咆哮。

这声咆哮通过恐惧传播，夏若蒂和那巨兽都听见了咆哮。

恐惧的压迫感降低了，夏若蒂仿佛看见巨兽回首，望向伯爵宫下方，恐惧织成的毛发飘荡。

“……再见了。”

夏若蒂听见巨兽这样说，一阵微风吹过走廊，灯火摇曳，细微的不协调消失了。

巨兽不在这里，恐惧随之而去。

“夏若蒂？喂！你怎么了？”

这是德琳的声音，有人抓住夏若蒂肩膀，夏若蒂回过头，看见德琳关切的脸。

“发生了什么？你看起来不太好。”

“我……没事……小心……”

她开口说话，声音虚弱地让夏若蒂自己都感到惊讶。

压力一得到释放，不可阻挡的疲倦升起，德琳的脸模糊起来，夏若蒂手上一轻，听见戒指落地。

德琳好像在说什么，但是夏若蒂听不清了，黑暗慢慢围上来，裹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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矶珐不觉得会有比这两天更糟的假期，他先是砍了自己雇的马车夫，再撞上一个恶心的巫师，又差点被一枪爆头，回来的路上还穿过红兽的肚子。

如果不能说服门卫，那他还得在苍湖宫外吹几小时冷风。

“所以，我再说一遍，让我进去！”矶珐又向门卫复述一遍他的遭遇。

“艾博格爵士，我也再跟您说一遍：公爵有要事，结束之前，谁也不能进去。”

门卫手上的滑膛枪刻着海兽纹章，头顶高高的羽饰帽，青色外套上缀着银线，表明他是公爵的亲卫。

浸透鲜血的衣物无法抵御寒冷，凯海德的早春又少有这般湿冷，似乎一切都跟矶珐过不去。

“我是亚曼伯爵的后裔！第四位阶的炼金师！我TM刚砍了个巫师！他还活着，要不要看看？够了！让我进去，不然你自己把他提进去！”

矶珐拎起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夜幕下，心脏发出微微红光，在门卫眼前使劲晃。

路灯灯光下，心脏上的血管触手一样挥舞，相互纠缠。

亚曼伯爵的名头和巫师还在跳动的心脏，门卫差点就被这两样吓着了，如果是以前，他就放矶珐进去了。

可惜今日不同以往。

至少对门卫来说是这样。

所以他依然拦在那里，继续让矶珐吹冷风。

有东西在矶珐的胸腔内涌动、沸腾、直充脑门，然后炸裂。

他能感应到枪里的燃素，他能让燃素响应他的呼唤，让它翻涌、爆裂，只要他愿意。

是的，不敬者理应得到惩罚。

如果说有什么能让他冷静下来，大概就是门卫身后的另外十二支枪。

矶珐吸进一口冷空气，给自己胸腔降降温，然后从外衣口袋里摸出一小块铜。

他把铜放到鼻子前，再次深吸一口气。

铜块的一角开始发亮、融化、化为尘粉，整块铜就这么被矶珐吸进肺叶，混入血管，铜的力量在血液中被释放。

这力量让矶珐感知到自己的情绪——像一团躁动的火，或者沸腾的油。

他用这股力量束缚自己的情绪，压制它，迫使它安静。

铜粉跟着肺里的空气一起呼出，在空中反射着灯光，怒火随之消散。

远处的钟敲了十三下。

现在是中午一点，礼拜天。

如果不下雨，天空中就能看见两轮月亮。

月下的苍湖宫就像……像什么？阴沟里的蓝宝石？考虑到凯海德的平民，这个比喻十分恰当。

与海峡对岸的温泽群岛相比，凯海德平民的生活算得上悲惨。所以他干嘛要从伦蒂尼回来？再给他三年，帝国最年轻的哲学骑士就是他了……

一只染血的白手套拍拍门卫肩膀，门卫回过头，认出那人是公爵的总管雅各布，他便知道今天结果如何。

“让爵士进去吧。”

雅各布说，他冲矶珐点点头，示意矶珐跟过来。

矶珐感知到暗处的十二支枪放下，他冷冷“哼”一声，越过总管，丢下门卫，独自走进苍湖宫的大门。

“公爵在觐见室等你。”

总管在矶珐身后说。

觐见室，矶珐以前没少去过，从没觉得这名字有什么不对，从伦蒂尼回来后，越听越不是滋味。

女王还没死呢，帝国还没灭亡，就想着捷越。

门后大厅的墙壁和地毯猩红，饰有宝石和金银。

矶珐走进大厅，摸向怀里的枪。

他闻到了血的味道。

就在遮挡窗户的猩红窗帘下，有人的影子。

矶珐很确定，那些是尸体。

政变？哪个家族终于按耐不住了？

但是，其它三个家族怎么会坐视这件事情发生？更何况公爵的亲卫还守在门外。

矶珐想了想，又将怀里的枪放回去。

不管公爵宝座上坐的是谁的屁股，只要不姓科雷米尔，就不会找他麻烦。

矶珐没想过掺和政治，艾博格家族能够给他这个权力，至少在凯海德是如此。

退一万步讲，就算真出了什么意外，矶珐也有足以自保的炼金术。

打个响指，觐见室的金属门自动解锁，为他打开。

一个老年男子——马尔巴洛公爵——就在那儿。

他没有坐上宝座，而是坐在宝座前的台阶上，身下的鲜血顺着阶梯流淌。

距离矶珐上次见到公爵，只过了两周，公爵看上去却像老了十几年，头发白了许多，整齐的胡须也是如此。

普通人的十几年，贵族的身躯对年岁没有那么敏感。